第4章 这个男人是谁
“坐。”石桌旁的男人再次提醒。楚音只好强作镇定大大方方地坐下，反正一时也不用说话，能装一时是一时。
此时镇定下来，再看眼前的这位阁主，也就三十左右的年纪，相貌倒是绝对的好看，裹着黑色轻裘，里面穿紫色的直裾中衣，隐约见上面绣着镶丝芙蕖。
楚音低下头，碍于身份不方便再看。这时阁主却开口了：“你可知错？”
“啊？”她心里一突，瞬间有些茫然。她哪里知道这个短命的孩子生前都做了些什么，又做错了什么，但既然阁主说有错，那就一定是有错了。
她坚定地点点头，微微抬头觑了一眼阁主的面色，可是这人不显山不露水的，从表情上也愣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你这性子怎么留在侯府里，不等你把任务完成，那个太夫人就先把你赶出去了。”
“你这性子怎么留在侯府里，不等你把任务完成，那个太夫人就先把你赶出去了。”他端起紫砂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继续道：“还有，即便你在那府里是嫡夫人的身份，也不能这般胡来，性子该收还是得收的，难道要我教你不成！”
楚音哑着嗓子，在脑子里把短命女少得可怜的记忆回忆了好几遭，也未能回忆出自己到底属于杀手的第几级，只好含糊地答道：“我是招灵阁的杀手。”
回答完，对方却一时没有说话，竟是沉默了。
就这片刻的时间，也是够楚音受的。她不知道阁主究竟在这片刻的时间里想了什么，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难捱。
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多年的经验告诉她，此刻，做什么动作都是不对的，所以她仍旧低着头，打定主意要把青石砖望出个窟窿来。
好在这沉默没保持多久，阁主带着斥责的声音就响起了：“你还知道自己是杀手？！你若知道，又为何要去做那争风吃醋，争宠好胜，陷自己于众矢之的的笨蛋！”
她竟无言以对。
即便不是她做的，她此刻也没什么脸面抬头，只好继续低着。
但有一点楚音倒是不明白，听阁主话里的意思，她大概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嫁入宣平侯府了，她并非真嫁，而是借嫁入之名留在府中完成任务。可既然如此，那个短命女又为何要去‘争风吃醋，争宠好胜’？
既然有资格做这招灵阁的杀手，当真会傻到去和那个什么苏家姑娘‘争风吃醋，争宠好胜’么？即便短命女的性子再蛮横，也断不会拎不清自己的身份的。她是杀手，不是一般门户人家的女子。
“你承认了？”阁主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我从没想过你会承认……”
楚音猛然明白过来，使劲摇着头，哑着嗓子喊道：“栽赃！”又喊道：“冤枉！”
原来阁主是想试探她！他也一定不相信自己的手下会去做那些争风吃醋的傻事的。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怎么会把自己摆在众目睽睽之下，除非有人故意把‘争风吃醋，争宠好胜’的恶名声扣在她的身上，再加上短命女平时却有几分刁蛮性格，只要略施手段，见过她的人自然是会信的！
阁主见她如此着急地喊出那四个字，脸上果然露出满意的表情，捻起一片掉到碟子里的梅花放入杯中，缓缓道：“即便是栽赃，也证明你能力不足。”
这倒是没怎么冤枉她，能被人栽赃成功，她也的确是能力不足。
“你需知道，有人的地方便会有笑里藏刀、口蜜腹剑之人，你终归太轻敌，若太轻敌，便会落入下乘，就像此番落水，不是你自己跳的，你也无法证明是别人推的，这等糊涂账你如何算明白，又如何赢过别人。”
楚音听着，也算是受教了，只是心里不免捏了把汗，刚刚若是默默承认了，此番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敢情这阁主是专成坐在这里等着治她的罪的？
又一想不太可能，他又怎会知道今天她会逛到这园子里呢。
梅花下的男人喝了一口茶，没有再继续，而是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嫁到君府这两月有什么感想没有？”
竟是将这一页翻过去了。
楚音支支吾吾起来，她脑子里本就没多少记忆，更别谈君府了。
索性就答个委婉点的：“也没什么感想，只想早日完成任务，早日回来。”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她万不该提“任务”二字，万一阁主被这“任务”两个字一提醒，反问她“任务进展如何？”她就该露馅了！
楚音心心念念只希望自己的声音够沙哑，阁主没听到。
对方竟真的没有问，反而道：“任务的事急不得，这次的雇主有些特殊，你还是照常传递书信吧。”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搁在她面前。
楚音从容地将信接过来收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又稍坐了片刻，阁主拢了拢轻裘站了起来，颀长的身姿站在梅花树下，竟有几分风流倜傥的贵气。楚音也连忙站起来，恭敬道：“阁主慢走。”
阁主望着她，却忽然忍不住笑起来：“楚音倒是变得比以前沉稳多了呢。”
楚音瞬时有点发懵，刚刚唤她惊杀，现在又喊她楚音。这语气还这么亲昵，是何意思？
没容她多反应，阁主又继续说：“还有，那个宣平侯从洛邑回来了，你已经在新婚夜见过他一面，应知他的性子，处理事情小心点。”
她点点头。
阁主望着她有点发懵的样子，不由得弯起唇角，转身顶着静静飘落的梅花，穿过拱门离去了。
等确定人走的没影了，楚音才长长舒了口气，心想真是万幸。
与阁主聊天实在是太耗心神，也实在是摸不清他的心情，她支着腮又坐了会儿，吃了几块桌上的梅花糕，喝了一会儿茶，才又拍拍衣服站起来，原路回去了。
此时天已大亮，东边朦朦胧胧中透着暖光，来时还大雾弥漫的院子一下子清晰起来。
楚音刚到小筑前的抄手游廊，荷花池子的栈道上就远远走来三个穿劲装的女子，她们后面跟了一个婆子并两个丫头。
楚音放慢了脚步，远远把来人细瞧了一遍。
直到那一行人走近，她方慢慢从抄手游廊上走下来，朝着为首的那三个女子躬了下身子。
中间穿红色绮罗衣裳的女子见着她这一举动，冷冷地别过头去。她左手边的伙伴连忙扯了扯对方的衣角，劝道：“红蛇，你别这样。”
红蛇对惊杀不待见已经是整个招灵阁人尽皆知的事，昨晚接到命令要保护惊杀，红蛇竟也在列，已经气了一晚上。
红蛇冷不丁丁地望了一眼惊杀，简直不愿多费口舌，要她一个一级的杀手去保护一个还在四级尾巴上的废物，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劝她的女子和另一个也是一级的杀手，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惊杀本就没什么往来，但也谈不上反感，于是只简单地点了头回个礼，看了看天色，便直奔主题道：“惊杀，阁主有令，派我们送你回风和院，还要暗中护你回上党。”
楚音察言观色，也大概知道了自己与她们的关系，便得体地颔首谢道：“那有劳三位姐姐了。”
红蛇又是冷哼一声，只觉得今天这个惊杀礼数周全，也不似平时那般咋咋忽忽，细细一想，估计是在那侯府吃了不少苦头学乖了，这么想着，不禁暗自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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