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曲宁篇 不难不女的客人
苏婉不由在心里冷哼一声。君颖虽这么说,心里的那些个心思肯定是有的,娘家夫家亲上加亲的好事谁不想试试呢,只是这个周纤纤相貌平平,纵是再贤惠,她猜宣平侯也是看不上的。
苏婉面上却表现的很羞愧:“大姐姐多虑了,苏婉只是个外人,何德何能让大姐姐这般费心,大姐姐的家事重要,万不用在苏婉身上费神。”
君颖猜她就会这么说,大家相处这些日子,彼此心里的想法都猜得透透的。前些日子还一块儿赶走了那个嫩主儿,今儿个她就带了夫家的堂表妹过来,苏婉心里能舒服就怪了。
但不舒服也没办法,这么好的事放在眼前,她能争取自然是要为夫家考虑考虑的。君颖捏着帕子笑笑:“什么外人不外人的,大姐姐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莫要瞎想,改日再和你好好聊。”说着又和君绮换了回去,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茶正喝了一半,厅堂外忽传来一阵窸窣声,不一会儿,今飞和束酒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衣,带着纱斗笠的异士,这下可把在场的人吓坏了。
还是太夫人见事多,当下不像众人那般慌乱,只气定神闲问今飞道:“今飞,这位是?”
“回太夫人,这位是从洛邑来的,是侯爷请的客人。”
黑衣的异士只俯身行了礼,没说话,这样失礼的举动难免要落人口实。下面的人正要议论起来,宣平侯也终于抬首解释道:“祖母,此人的确是我的客人,只是是个哑巴,不敬之处祖母见谅。”
太夫人缓缓点头,像是在打量这人,不光太夫人,全场几十双目光也都投在了这个人身上。
这人因是穿的多,又不说话,大家一时也辩不出他是男是女,只觉得这人光是静静站着,都有一股子慑人的神秘感!
妇女小姐们平日只在后院处着,自然是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见了稀奇也是有的。
君颖的夫君周谋以前在外做县丞时却见过不少这样的人物。当下自然不觉得奇怪,只客客气气道:“这位朋友可否摘了面纱让大家见见,也好坐下来喝杯酒。”
那人却仍旧笔直地站着,不为所动。
宣平侯第二次为这个人打了圆场:“这人不喜自己的长相,从来不摘面纱,妹夫自便便是。”又对今飞束酒道:“把他安置在储玉院。”
众人又惊了一惊,储玉院可是空了有些年头了。在君家有些资历的人都知道那是侯爷早逝的母亲君文芷和她夫君戴安一起设计的小别院,在宣平侯府最西边,夫人老爷死后便再也无人住了。
一听到这人要住到储玉院那边去,大家便越发对这个异士好奇,只奈何这人是宣平侯的朋友,大家也都不好再逼问,只好眼真真看着这人又俯了俯身子,便被束酒今飞带了下去。
前前后后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却平白招来一些嫉妒。
太夫人为了不让下面人对这位客人住储玉院有异议,便开口道:“这院子修建起来就是给人住的,孙儿刚刚在里屋已经跟我说过了,我这老婆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你们觉得呢?”
下面人自然不能说什么,只都低着头回了句:“听太夫人的。”
太夫人点点头,望了孙儿一眼,一老一小讳莫如深。
周谋被拂了面子,不由得有些不高兴,望了一眼发妻君颖,却发现她正和君绮聊得开心,凝神听了听聊的依然还是那个黑衣蒙面的怪客,只叹女人多爱嚼舌根子,便端了茶盏朝身边的王成骏敬了一敬,蔫蔫地喝着。
长辈没走,谁都不能搁下茶盏先走,但有长辈在,气氛也有点不活络。太夫人瞅了瞅苏婉,又瞅了瞅孙儿。打哈哈说道:“老婆子我是真老了,时间长了身子就有点不济,困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好好聊,我就先回屋休息了。”
众人都起身恭送,宣平侯也恭恭谨谨道了句:“祖母慢走。”
太夫人看了孙儿一眼,嘴角一歪哼笑了一声,她最了解孙儿,打小他只要撅撅屁股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孙儿素来烦这种家宴,只要她这个老婆子一走,那第二个脚底抹油的定是她这个孙儿。
于是太夫人笑了笑,不客气起来:“孙儿,今儿祖母我要下个命令给你,全场人走了你才能走!不许像往日似的没了规矩,你也好久没回来,和你的妹妹妹夫们多唠唠嗑,增进些感情。”
众人几十双目光看向宣平侯,宣平侯倒是没想到祖母会来这一出,只好点头应下了。
祖母一走,宣平侯不自然地咳了咳,大妹妹君颖倒像是故意要等他找话题似的,笑着扫了一眼众人,眼神里的意思是等着看乐子吧。
小的时候两个妹妹没少捉弄这个比他们大了三岁的哥哥。说是捉弄,其实也是出于喜欢,哥哥什么都会,经常带她们在后花园里挖芍药根,做风筝,捞小鱼。后来长大了,彼此分了院子,见面机会也少了。虽如此,感情也还是在的。
君绮看哥哥半晌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急得都想自己代他开口。君颖一早知道她想解救君哥,看她正张了嘴要说话,就在桌子底下给了她一脚,她也只好闭口了。
宣平侯没什么聊天的兴致,便望了一眼众人,眼睛落在了右下首穿着粉红色裙子,上面用银线绣着许多展翅蝴蝶的女子。便放下杯盏,饶有兴趣似的问道:“你就是苏家的那位才女。”
苏婉听见宣平侯在对她说话,而且没说她别的,说的正是“才女”二字。苏婉倒真是喜出望外,她万没想到他是记得她的!
别人不知道,但她心里清楚,这句话是有个源头的。那是三年前她和张镜订亲没多久的事,有一日她饭后散步路过正厅,忽看到一只金色的蝴蝶打她眼前飞过,她看的迷了,便不知不觉走到了厅内。正赶巧父亲那日也刚好在正厅应酬客人,看到苏婉进来,立刻呵斥了一声让她退下,她当下一个激灵便清醒了,再打眼一瞧,看到有外客在,立刻羞红了脸掉头就跑,远远听到父亲为了不叫客人看轻了苏家便故意夸她小小年纪知之甚多,是个才女。
其实父亲夸她时她倒没什么感觉,她满脑子里都是那个丰神俊秀的男客。回去暗暗打听之下,才知道他是上党君家的嫡长子君钦遥。
一晃眼三年过去,没想到今天宣平侯看着这件衣服居然还真能想起她来!
饶是心里再高兴激动,苏婉面上也只是微微一笑,站起身见礼道:“苏婉不才,愧对才女二字。”
其实宣平侯也是猜的,毕竟三年,印象着实模糊,只道:“倒是长变了。”
让苏婉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唔……长得越□□亮了。”
“······侯爷谬赞。”
这么一问一答的,众人难免犯糊涂,不过也反倒觉得这两人更加默契了。宣平侯面色和悦,示意她坐下,又问道:“令尊可好?”
“家父身体很好,谢侯爷关心。”
“家兄呢?”
“他,也好着呢。”
“我记得苏家院子里有片茶花最是好看。”
“是啊,在北边的茶园······”
宣平侯又连续问了些问题,苏婉也都一一回答。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宣平侯唠嗑,一时有些想笑,连一向城府很深的君武扬脸上也有些受不住,父亲一向说宣平侯是个狠角色,这次见着,却怎么也看不大出来。
一场聊下来,众人哪有插嘴的余地。
君颖看在眼里,心里虽有气,但看君哥哥平时不苟言笑,今日对这个苏婉倒是上心。心里一合计,对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便都起身告辞,只有君颖几个堂表妹翻了翻白眼,十分不情愿,但好歹脸皮子薄,只好也跟着起身告辞。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众人便都散尽了,偌大的厅堂一时就剩宣平侯和苏婉还坐着。
宣平侯因有事情,早就想走,当下便拂了拂衣服站起来,飘动的衣袍扰乱了兽炉上稀疏的冷香,对仍坐着的苏婉说道:“你也早点休息。”抬脚便要走人。
苏婉眼中有些许暗淡:“侯爷,您方才是在拿苏婉当送客的幌子,是不是?”
宣平侯怔了一怔:“何出此言?”
“您方才只和我一人说话,即便聊无可聊您也不曾住口,众人只道您只对我有聊天的兴致,便要成全,却不知您利用的偏是他们的成全。”
宣平侯沉吟了一下,道:“说利用未免太过了。”
苏婉福下身子,有些许慌张:“苏婉一时口快,还请侯爷恕罪。”
宣平侯看了一眼苏婉,整个晚宴到现在他方正儿八经看了看这名女子。
不免客气了一下:“我送你回院子罢。”
苏婉身子福得更低:“苏婉只是一介小女子,不劳侯爷费心。”
宣平侯眉眼一弯,笑得很和悦,走下台阶向外面招呼了一声:“夜添!”
二十卫之一的夜添风一般忽然出现,手中执剑,把苏婉吓了一跳。
“你不愿我送,就让夜添送你吧。”
夜添波澜不惊的眸子看向苏婉,说了一句:“请。”冰一样的冷。苏婉不敢再多说什么,又福了福身子,转身就走。
回到院子的时候,伍儿十分不解地问自家姑娘道:“小姐,宣平侯要送你是多好的事儿啊,你为什么不让他送,白白错过这个机会多可惜?”
苏婉听着,不由轻嗤了一声:“目光短浅的丫头!”她这招使的是欲情故纵,若是答应了宣平侯,自己在宣平侯的眼里也只能落得几分眼熟。相反,她不答应他,一是为了不让他轻看她,再是虽舍了些许独自相处的机会,但却能留在他的心里多一些表象之外的东西,这可比那几分眼熟要重要得多!
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她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眼熟她。倒是那个黑衣蒙面的异士,苏婉在晚宴上看来看去,却总觉得她十成有八成是名女子,以后需留心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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