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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刚巧秦淮谚出来院子,林有言就被重人拥着进来,可实在人太多,招呼不上。便只能这样看着,目光穿过众人的脑袋,见小舅舅容长脸,笑得灿烂。今日他头上带个平定巾,衣着看不见,倒是看着身高比两年前高了至少半个头,毕竟是十七岁的青年了,不是两年前秦淮谚认识的那个年少的小舅了。

  此时小舅和众人就到面前了,依然还是围得水泄不通,秦淮谚叠着脚,想把脖子伸长点,叫着:“小舅,恭喜啊……”

  话音被淹没在众人的笑闹中,林有言都没回应,人就被推推拉拉的进了堂屋。一时里面热闹起来,简直比刚刚秦淮谚到家还要喧哗。应鸣此时也跟着进去,碰上门口的秦淮谚,二人都想进去热闹热闹,便一起去堂屋。可实在里面人太多,都围着林有言,根本连童生老爷的脸都看不清楚。

  见此秦淮谚倒不着急,只有应鸣好奇的垫着脚,就想瞧瞧热闹。可由于人都不熟,不好意思进去亲热,便只能在外面看着。

  彼时林大去还了车回来,见到院外马车里,林三正在帮林有言搬行李,便过去帮忙。“老三辛苦吧,大哥来帮你吧。”

  “好好,我马上下来。”这趟县试林三一直陪着林有言,虽然他不考,但也没轻松过,这不童生老爷回去了,他还要负责善后。本来四月的天不热的,硬是累了满头的汗出来。

  林三完全没在意,抹了一把汗,搬了一包行礼递给林大,转身又回去搬。好在林有言行李不多,他们两个人一人一包就拿了下来,随后到了地上,林三打发了车夫,见马车扬长而去。二人转身便往院里走,有说有笑的。

  林有言的房间在正房里,所以要进去就必须要挤进堂屋。二人也想赶紧放了行礼出来歇歇气,便忙挤进去,随后出来时,林三在堂屋里和大伙说话,林大想到秦淮谚他们还在门口,便又挤了出来。到门口看到秦淮谚,笑说。“哎,都把你们忘了。不周到,不周到。来,我带你们去房间放行李,先安顿一下。先别理他们,都没啥见识的,一会儿热闹过了,咱们一家人再好好说话。”

  多亏大舅想的周到,出门时已经把二人的行礼拿了出来,所以就不用再挤进去拿了。

  秦淮谚忙去接大舅手上的行礼,客气的说。“麻烦大舅了,我们自己来吧。”

  林大性格踏实稳重,对这个外甥虽说不上很宠爱,但一直都有尽到舅舅的义务。现在的秦淮谚对于他来说还是个孩子,连他肩膀那么高都没有,他自然要尽力照顾。而拿行李这种事,无论大小,他都不会让秦淮谚做。

  于是他把手里的行礼一收,把住了秦淮谚的手臂,就往早就安排好的房间去,“走吧,别跟大舅客气了。咱们去看房间,房间早就收拾好了,就是往年你和你娘回来时你住的那间。听说你要回来,你大舅母、二舅母半个前就开始折腾,把冬天的厚被子换成了薄被,现在睡正好合适,不冷不热的。”

  说着便到了房间,是在厨房旁边,小小的一间屋,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张凳子,还有个小木箱。床上有被子,薄薄的,墨蓝色洗得有些发白,不过叠得很好。可能是收拾得太早,这半个月积了些灰,床上和桌上都很明显。

  应鸣进来好像很好奇,眼睛到处看,像在找什么。

  看在林大眼里,就是多心或者嫌弃,他忙解释了几句,“是简陋了些,咱们村上的屋子都这样,不比你们京城的大宅子又漂亮又宽敞。你们先将就将就,等过段时间暖和些,舅舅在叫你外祖帮你们添置几件家具。”

  其实应鸣只是在想那么小张床,两个人怕睡不下,虽然他和秦淮谚都不胖,两个又是半大少年,不过看那床确实有些小,他好担心晚上睡觉掉下来。

  秦淮谚不知道他想什么,只觉得他这样瞧来瞧去很不礼貌,便支了支他胳膊,小声说:“干活去。”

  应鸣反应也不慢,一句话不说,过去林大身边拿了行礼,便说:“大舅,你给我吧。我们自己弄就好,不用麻烦你了。”

  林大正想忙他们收拾一下,这被人抢了,还拒绝不了,只好说:“那你们慢慢弄,待会出来吃饭,我出去瞧瞧他们。”

  他是想去堂屋里凑热闹,况且也没什么好弄的,就这么大间屋,两个人随便一会儿就弄好了,他可是迫不及待要出去。

  “舅舅你出去吧,我们可以的。”秦淮谚满口答应,见林大出去,便和应鸣在屋里掸灰、铺床、挪家具、放行李、开窗透气,忙活好一阵,屋子变得敞亮干净了。

  眼前的屋子虽然有些小,但好在采光不错。现在是初夏,天气不冷不热,下午的阳光是温暖金色的,照进屋里,一片暖洋洋的。秦淮谚在窗边把桌子挪了个最能接受阳光的位置,准备以后在这里读书、写字,这样便不用点蜡烛了。

  收拾完了,心情顿时好了,一身的疲惫卸下,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反正时辰还早。

  这边忙着收拾屋子,那边正房里也没清闲。与刚刚进屋时的场景不同,林有言已经没被围着,而是在主位坐着。开始众人都很激动,七嘴八舌的,说了很多祝贺的话。

  尤其最宝贝这个儿子的吴氏,她是最高兴的。她拉林有言,激动得掉着眼泪说道:“咱们家终于出了一个童生了,真是祖宗保佑啊。”

  众人跟着说:“对呀对呀,咱们家祖上三辈可都没出过一个童生,有言是第一人啊。”

  反正围着林有言,把所有赞美的好听的话都说尽了,却不知林有言已经很疲惫,可难得众人这么热情,也不好说拒绝的话,所以只能陪着聊着:“我这个童生都是大家省吃俭用供出来,大家都有功劳。”

  见他这么谦虚,林老汉是又欣慰又得意。“童生算什么?以后还得考秀才、举人、进士的。有言这么聪明,想必以后都志在必得。”

  这话说的大家哈哈大笑,姿态各异,林有言却心不在焉的四处望着,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淮哥儿去哪儿了?我刚才还瞧见他的,怎么进来就不见人了?”原来林有言是看到秦淮谚的,只是一直被众人围着,没机会开口问罢。

  众人一听他这样问,才想起秦淮谚不见了,顿时不再喧闹,有人还互相问着,人到哪儿去了?

  气氛冷了一会儿,吴氏本来笑容晏晏的脸越来越僵,听着众人议论,她没好气的说道。“去挪窝了呗。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淮哥儿他们在房间里收拾,我等会叫他们吃饭。”林大出现得很及时,只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明了了,林有言也没继续问。

  至于吴氏依然一脸怪异的表情,唯有转脸看到林有言时,才正常了些。

  接下来众人继续和林有言说话,问他是否辛苦、考场情况如何、有没有新奇事,林有言一一答来,后小辈的又好奇的追着他问东问西,烦个不停。直至酉时,太阳下山,一家人聊得口干舌燥,二房的陈氏才想起吃饭的事,她拍下腿说道。“哎,高兴的饭都忘做了。你们先乐着,我和大嫂做饭去了。”

  众人也才想起来,都被自己的健忘逗得哈哈大笑,同声道。“这不有喜事,都忘记饿了。”又赶紧催着妯娌俩出去厨房弄饭去。

  林家老三的媳妇早就没了,现在就剩下陈氏和肖氏两个媳妇,一般都是她们做饭,林家人虽多,但她们两挺勤快的,所以每天做饭搭把手都忙得过来。吴氏倒是会做,就是不爱动手,因为她的想法是,若自己做了,两个媳妇就偷懒,那还有什么用。

  不过今天人多,又是林有言的好日子,吴氏特别开心,便跟着去厨房帮忙了。

  现在三个人做饭,动作都不慢,一个切菜,一个炒菜,还有一个打杂,所以很快便做好了五六个菜。吴氏这边和陈氏忙活着上菜,那边肖氏突然想起秦淮谚,便解了围裙过去叫他们。

  厨房就在秦淮谚房间旁边,所以很近,肖氏到门口时,秦淮谚和应鸣在床上坐着正说着话,就见肖氏来了,便问:“大舅母有何事?”

  满脑子想着堂屋里的喜事,肖氏有些心急,所以秦淮谚话没说完她就说:“吃饭了,你们都出来,赶紧去堂屋。”说完就走,回厨房又去端菜。

  听说吃饭,秦淮谚和应鸣都挺高兴,这段时间在路上饱一顿饿一顿的,几乎没吃好,现在终于到了家,就想吃顿饱的。于是二人忙从床上起来,秦淮谚整理了下衣着仪态,应鸣又去院中的水缸里勺了点水给他净手,然后二人一起去了已经备好饭的堂屋。

  进门时,入眼的是一高一矮两张桌子,皆摆满了饭菜,还挺丰盛,虽不是山珍海味,但还是每桌有两个肉菜,看着肉有些少,不过菜还是装得挺满。秦淮谚素知有的人家有小辈、妇女不得上桌的规矩,可眼前这两桌,明显是有林家所有人的位置的。所以,他猜测以自己的辈分应该是坐矮桌才对。

  于是他拉着应鸣去了矮桌那边,这边刚上高桌的大舅看到忙喊住他,“淮哥儿,你过来这边坐,咱们说说话。”还对他招手,笑得亲切,且其他人见了都没反对,于是秦淮谚低声对身边的应鸣说“你和表弟们一起,我过去吃。”便去了高桌上坐下。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意见,就比如吴氏,她脸色怪怪的,看了秦淮谚一眼,咽了口气,到底没说什么。

  现在所有人都到齐了,大桌这边林老汉夫妇俩、四个舅舅、加上秦淮谚,总共七人,位置还有些松。剩余的人坐矮桌,挤是挤了些,好在天气本来就冷,所以显得也热闹。

  开始吃饭,一众人还是以林有言为中心,给他夹菜的夹菜,倒酒的也没闲着。秦淮谚今天算客,也半推半就的喝了两盅。

  林有言很健谈,一直都有人和他说话,唯有趁喘气的空隙才能和秦淮谚说几句话:“终于见到你了,你不知道,自从得知你要回来,大家都盼着你赶紧回来。你以后把林家当自己家,别跟大家客气,也别和小舅客气。”

  虽然不是很了解这个舅舅,但秦淮谚一直对他印象还不错。可能是因为他读的书多吧,他这人官话能说,糙话也能听,性格也十分豁达,可以说在林家是最好相处的一个。这样的人,秦淮谚最喜欢,他点头答应道,“谢谢舅舅。”

  林有言冲他笑笑,又继续喝酒,也没空和他说话。秦淮谚有些不胜酒力,喝得脸都红了,他们说什么也没注意听,不过闷头把饭菜倒是吃了不少。

  总之,秦淮谚在林家这第一顿饭吃得还是很愉快和谐的。一会儿饭毕,大舅母、二舅母收拾碗筷,吴氏搭把手,顺带指挥,林家的三个孙女都是十岁左右的娃,所以也都会懂事的帮忙。

  其他男人们,小孩要么回屋,要么去院子里玩玩消食。成年的,比如舅舅外祖父,就拉着林有言继续聊着考试的事。他们本来还叫上秦淮谚的,可秦淮谚有些累,而且喝了点酒,脑子糊糊涂涂的,于是他实说出来,便得了长辈们的允许回了房间。

  现在应鸣掺着他,不慎耐烦的念叨着。“你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吗?为何要喝那么多,这会儿难受了呢。”

  一面说一面把秦淮谚扶到床上,秦淮谚头昏昏沉沉,见到床瞌睡就来了,也不管什么,闭眼就睡。

  应鸣最爱唠叨,在秦淮谚都躺床上很久了,他还在屋里边忙活便唠叨,最后实在无人搭理,才自己脱了鞋,躺上床去。秦淮谚不知道他上床,应鸣也懒得说了,只被子一拉,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不知不觉,二人都睡着了,好像是有些怕冷,下意识抱着一起取暖,终究还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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