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转眼到了九月，初六那天就是吴里正寿辰，亏他记得林家有秦淮谚这个人，寿宴之前专门叮嘱林老汉带秦淮谚去他家吃席。这段时间秦淮谚为了读书的时候黄了，一直都闷闷不乐，所以对吃席什么的，并没有太多兴趣。

　　要不是应鸣在林家太久没沾荤腥，想去吃蹭顿好的吃，非拉上他一起，不然他真想找理由推了。

　　在吴里正寿辰当天，林有言也回来了。秦淮谚知道他要回来，所以专门一大早去了趟镇上，一是为了还最近抄好的书，二是想接他一起回来。正好吴氏又安排林三去镇上接他，这不三人从镇上回来，就一起去了吴家。

　　虽然吴里正是一村之长，但寿宴却没多铺张，也就在家摆了十几张桌子，请了些吴家的亲戚，和村里的百姓。

　　秦淮谚来了上河村这么久，认识是认识一些，可都是点头之交，并不熟悉，所以见了面也都问候句而已。倒是林有言很热情，拉着他在院子里见人就介绍一下，把什么林家的吴家的亲戚，都喊了个遍，才拉着他去吴家堂屋。

　　进去后没什么好说的，二人一人送了份礼，当然吴里正喜欢林有言多些，自然对他的礼物比较喜欢。而秦淮谚送了套文房四宝，十分普通，吴里正看着不是很满意，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笑呵呵的收下了。

　　秦淮谚扫了屋子一眼，发现吴氏和林老汉都在，还有好多他不认识的，要么坐着要么站着，像有什么热闹要看。

　　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一直朝他们三人看，秦淮谚还以为是在看林有言，毕竟是童生老爷，模样又不错，自然有年轻漂亮的女子仰慕。

　　不过他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女子是看他们身后的林三，那目光含羞又急切，看了林三好几圈，可惜林三跟个傻子一样，就是没发现人家。

　　秦淮谚悄悄的对林有言说：“小舅，咱们出去吧！”

　　如果没猜错，这肯定是个相亲局。秦淮谚可不想在这儿凑热闹，林有言倒是看出来了，也想凑凑热闹，不过秦淮谚不想带在这儿，他自然要陪着出去。

　　林有言小声回应：“好，我和外祖说一声。”

　　说完转脸对吴里正道：“外祖，我们出去帮你招呼宾客。”

　　吴里正正要说好，二人就转身出去了，吴里正对林有言是又欢喜又埋怨，叹气道：“这孩子。”

　　如他们猜想一样，吴里正今天还真是准备给林三说媒。所以他们不是主角，也就由他们去了。

　　之前他都安排好了，就等林三来看看人，这不人来了，他就直奔主题：“老三你赶紧坐，趁今天人都齐全了，咱们把给你的大事解决了。”

　　林三听得一脸狐疑却没问什么，而是当真找位置坐下。

　　此时屋里有两个人，他进门就看到的，一个是吴里正二女儿高吴氏，一个是她的女儿高屏儿，他都认识。现在就坐在对面，便一一招呼着。“大姨、表妹也在呀。”

　　高吴氏看着林三点点头，笑盈盈眼睛瞟向身边的女儿，小声说道。“说了不错吧，跟娘会害你似的。”

　　这高吴氏本来是嫁到县城一个开镖局的人家，她嫁过去三十余年，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因五年前丈夫和公公走一趟镖，丢了东家的货物，被人家到家里寻仇，丈夫公公加上长子高衍都被人杀害。从此家破人亡，高吴氏和幺子、女儿逃过了一劫，后来她们为了活命，躲回了上河村，准备投靠爹娘。

　　那时吴里正本来就没儿子在身边，女儿全部嫁出去之后，就是他和老两口一起住，日子过得甚是寂寞。所以高吴氏带着子女回来，他便很容易就接纳了，这么些年过去，高吴氏儿子高齐在吴里正身边，有时帮忙种地，有时帮他处理村里的事情，倒也能上手。高吴氏的女儿—高屏儿，则一直待字闺中，住在吴家。因她是个眼光高的，一直挑来挑去，以至于至今到二十有余，都没找到合适的人家。

　　女儿大了，留来留去留成仇。高吴氏急呀，天天都想把女儿嫁出去。可找了村上好多人家，高屏儿都不嫁，为啥，看不上呗。同理，她看不上人家，人家能被她看上的又看不上她，又为啥？年纪大了呗。

　　都是受封建思想禁锢的，女人年纪大了，好人家谁敢要这么大年纪的。所以高屏儿这挑来挑去，終害了自己。到现在她自己也急了，高吴氏急得乱投医，前几天性子一起，便想到了林家的老三。

　　她知道林三虽然是个丧妻的，但人勤快老实，在镇上人脉也不错，赚钱养家什么都根本不成问题。更妙的是，林家还是她妹妹的家，她觉得女儿嫁过去一定亲上加亲，她那颗玄着的心就可以揣肚子里了。

　　这不，就与吴里正说的，今天趁人到齐了，就把双方安排到一起见了。

　　其实林三生得不错，五官端正，剑眉星目，就是黑了一点，显得有些村土气息。不过胜在脾气好，吴氏就喜欢他这点，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要好好夸夸：“我这儿子呀！敦厚老实，脾气好，性格好，人缘也好，别说在村里吃得开，就连在镇上县里都是朋友遍地。我敢保证，以后屏丫头嫁过来，只有享福的份。”

　　高吴氏以前也认识林三，只是林三经常不在村里，见得不多。现在仔细瞧瞧，实在觉得不错，忍不住夸赞起来：“仪表堂堂的，确实是个比前几回见那些好。且和我的屏儿也配，真是郎才女貌呀！”

　　这高屏儿气质也不俗，还施了些粉黛，一双靓丽的桃花眼甚是迷人。尤其是偶尔抬目看林三，羽扇的睫毛扇动在脸颊上，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十分牵动人的心弦。

　　林三怪不好意思的，但又忍不住去看，心痒难耐，只恨不得现在就娶回去。而高屏儿感觉到他的目光，顿时就低头躲避，像是害羞，林三一见这样，更舍不得离开眼，还伸长脖子瞧瞧，二人一来二回，十分有趣。

　　那边高吴氏正和吴氏说话，忽见他们这样，便调笑道。“哎哟，都对上眼啰，真是不怕臊啰。”

　　说得二人又低下头，吴氏看着他们笑声不止。“配配配，配得很哟。”

　　今日吴氏也很高兴，这边高吴氏怎么说，她便怎么和。哄得吴里正也乐呵呵的笑，高兴半天，金口一开，二人的亲事便口头上定下来。

　　对此，林三乐意接受，高屏儿含羞低头，并不反对。于是这事就成了，至于何时婚礼、如何办事，就是以后的事了。

　　眼看已经快接近正午，外面院子里宾客纷至，菜肴也渐渐上桌，吴里正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堂屋里的几人出来，到堂屋门口的主桌坐下。

　　又说了几句闲话，说个个都眉开眼笑，到差不多人坐满了，时间也刚刚好，吴里正就端着个酒杯出来。他在堂屋门口的正中央位置站着，今□□服是绸缎的，墨色的料子，上面绣着铜钱样式的花纹，而且还有金线包边，像个大老爷似的。别看吴里正是一村之长，其实平日里穿得都很普通，都是粗布麻衣，像今天这一身可他的压箱底，一般除了节日或者进县城见官老爷外，都不会拿出来穿的。

　　其实他挺瘦的，可能是今天比较高兴，上半身不自觉向后仰，明明没有肚子的，看起来像有个大肚子一样，显得有些滑稽。

　　只听他说了一些感谢大家来参加他的寿宴的话，乐得众人大笑，他又叫大家敞开了吃、别客气，宴席就此开始。

　　秦淮谚和林有言喜爱清净，便没在最热闹的堂屋门口坐，而是坐在院子大门口处。桌上都是些村里的乡亲，没一个吴姓或者林姓的，所以二人皆不认识。

　　当大家开始动筷子时，秦淮谚也没客气，什么都吃上一些。他有专门注意了下应鸣，那小子和几个表妹坐在一起，他们那一桌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吃饭都跟小狗抢食一样，吃得又快，又欢乐。应鸣心情也不错，难得吃顿好的，当然要敞开吃。别提有多高兴，秦淮谚看他高兴自己也高兴，还喝了点酒，这是陪着舅舅喝的。

　　因为林有言和他的父亲哥哥们一样，都爱喝几口酒，但他平时克制得很好，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沾酒。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吴里正寿宴，吴里正又是最欢喜他的，从宴席开始一桌桌敬酒敬到他这里，就邀着他喝了好几杯。于是今天这个酒便就这么开始喝了，谁知越喝越有瘾，一杯杯下肚，菜没吃几口，脸就喝红了。

　　他醉没醉不知道，反正他就撑着个头，筷子都拿不稳，也不吃菜了，只含笑看着秦淮谚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今天这位置选得特别好？”

　　秦淮谚不明所以，扫了扫周围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哪里好？舅舅是不是喝醉了。”

　　林有言挠了挠脑袋，一脸你不懂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吃饱了吗？”

　　其实秦淮谚早就饱了，只是看大家都开心，便在这里陪着。听舅舅这样问，很随便就回了一句：“饱了。”

　　谁知话一说完，林有言就站起来拉着他就跑出去。完全不顾礼仪，也不顾后面人惊奇的目光。要知道他可是吴里正最重视的宾客之一，若要走怎么也要招呼一下。没想到这样就走了，全席上就他们走得最早，当然十分显眼。

　　那边吴里正还在喝酒，突然看到他们走了，气得吹胡瞪眼，想骂几句，又怕失了仪态，最后也只得远远的看着。

　　出来吴家的院子后，秦淮谚才明白，原来林有言说的位置好的真正意义。其实就方便跑路，不会被人拦着，这不轻轻松松就逃出了众人的视线。

　　说句实话，林有言好像真有些醉了。他开始出吴家院子时，还能说几句清醒话，后来没走多久，就糊里糊涂的了，连走路都不稳。乡间小路又窄又曲折，他踩着个猫步，差点没摔田里。这还不算厉害的，更厉害的，他说他要书院读书。

　　这话可着实把秦淮谚吓了一跳，可以想象，这个样子到能不能到镇上都不一定，而且就算到了镇上，再准确无误的找到弘文书院，说不定还没进门，就会被斋夫当酒鬼赶出来了。

　　为了舅舅的生命安全，于是秦淮谚拉着他回了林家。这时林家人都在吴家吃席，肯定家里都没人。舅舅还是迷迷糊糊，秦淮谚便把他扶回了房间，他其实不太会照顾人，便只把舅舅放到床上，就回去自己房里了。其实他也有些酒意，便索性回去就睡了一会儿。到差不多下午申时的时候，他自然而醒，刚巧舅舅也醒了。谁知嘴里还念念要回去书院，秦淮谚见他酒醒了，实在拦不住，便准备送他去村口坐车。

　　说来也巧，二人才出门，就遇到吴氏。本来吴氏在吴家吃席，她开始还没发现林有言和秦淮谚溜了，直到后面席吃得差不多了，人开始散了，才知道人已经不在了。她可是几个月没见到儿子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这不逮着机会就要抓住不放。

　　最后在吴氏的再四挽留下，林有言被留了下来。本来晚上吴家还有顿晚餐的，可吴氏怕儿子溜了，便留在林家没去。秦淮谚也没去，他不爱凑热闹。其他人还留在吴家要帮忙干活，洗碗做饭什么的，于是林家就剩他们三人。

　　到了下午日落时，吴氏亲自下厨，杀鸡、做菜的，弄了顿堪比吴家宴席还丰盛的晚餐。饭桌上都是母亲对儿子的叮嘱，至于秦淮谚，吴氏没空搭理。秦淮谚乐的自在，便默默吃饭，吃完了很懂事的收拾碗筷，吴氏和林有言则到屋里聊天去了。

　　至晚，一家人都回来歇息，皆人人带笑，十分和谐。为了庆祝林有言回来，晚饭时间过后，吴氏和几个媳妇还做了顿宵夜给大家吃。林有言心情不错，吃宵夜时和父亲哥哥们又喝了点酒。晚上睡得有些晚，至次日起来已经过了辰时。

　　不出意外，他心里想得还是读书的事。所以一醒来，便收拾着东西走了。和往常一样，吴氏还是一步步送到门口，分别时，二人有说有笑，没有和上次一样哭哭啼啼。在秦淮谚看来，舅舅是大方开朗的，应该不会太记仇。他这几个月之所以不回来，应该就是被吴氏气的。他们现在能这样和谐，想必就是因为吴氏昨天表现不错，林有言才打心底开心起来。

　　送走了林有言，林家人又忙活起来，因为林三要娶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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