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饯行
都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晏飞荷虽然也不舍得手下的得力干将如此离去，但她更不想把送别的气氛弄得如此伤感。
楚冷晗被顾心山塞到晏飞荷身边的时候，她当时还带着少许的抵触情绪，并没有怎么为楚冷晗的到来进行隆重的欢迎。
如今楚冷晗即将离去，他用自己的行动赢得了晏飞荷的认可，自然不能再冷冷清清地送行。
晏飞荷特意让周全在院中准备了两个三层的露天炉灶，约有三尺长，两尺宽的样子。最上面放着一个有些厚度的铁盘，中间则是木炭，最下一层是盛装炉灰的地方。
被孙秀明这么一喊，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几人一起结伴走到近前，观看着晏飞荷又发明的新东西。
“晏小姐，这是何物？莫非还是如同火锅一样的东西？”顾绍元端详半天，最后从里面的木炭联想到了火锅身上。
晏飞荷正指挥着周全把木炭堆好形状，方便一会儿引燃。
听到顾绍元的问话，她抬头笑道：“顾公子好眼光。虽然这不是火锅，可是原理都是一样。我今天给大家准备的是铁板烤肉，刚好适合这个天气在院子里聚餐。”
如今已是炎炎夏日，再把聚餐的地方放到食遇火锅那里，不是特别合适。
晏飞荷本来想为众人准备一次夏日烧烤，开一次大乾没有出现过的户外派对，可是想到众人的身份，熏烟袅袅升起，整个人身上都是烟火气，不是特别适合，就退而求其次地准备了这次铁板烤肉。
大乾读书人也奉行君子远庖厨的思想，想让顾绍元他们这些人动手下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晏飞荷推广的食遇火锅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他们的一些习惯，这次她准备再改变的彻底一些，让他们亲自动手。
“铁板烤肉？”
“对，你们几位先找位置坐着，现在给你们也讲解不清楚，待会儿让周全和凝夏为你们示范一下，近距离感受一番，你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晏飞荷完全无视了几人的好奇心理，不再讲解下去。
若是现在给他们讲解清楚，便会让他们失去动手的乐趣。这种朋友在一起的聚餐，只有身体力行，大家都参与其中才有意思。
“对了，你们男的坐在这边，正青妹妹，你带着承瑶她们坐到那边。”晏飞荷指着两个分开的炉灶说道。
杜明聿嘴里小声嘟嚷道：“这也需要分那么清？”
他自然是想与苏正青坐在一起的，晏飞荷此举无疑断了他的心思。
晏飞荷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杜明聿对于苏正青的感情，在座的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他有空就往一念堂跑，哪里还非得黏糊这一会儿，不过是在给苏正青表心意而已。
“来，你们也别闲着，一会儿把木炭燃上，你们选一些自己想吃的东西，看着周全和凝夏怎么做，你们也照做。”晏飞荷没有把这些人当作客人的觉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样做出来的食物才会更加的有味道。”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在晏飞荷没有为他们做示范之前，他们一直都秉承着君子远庖厨的思想，认为厨房不该是他们身份进入的地方。
可是看到晏飞荷忙碌的身影，他们又觉得真正动手下厨，好像也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他们望向一旁的楚冷晗，丝毫没有身为贵公子的觉悟，虽然和他们说着话，可手里一直没有停着，不停地从屋中往外搬运晚上的食物。
“我说几位，咱们就按晏小姐的话照做吧。”孙修明挽着袖子笑道，“感受一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乐趣。”
余下几人欣然应诺，都把各自的随从屏退，一起投入到轰轰烈烈的户外烤肉大军之中。
随着周全把木炭燃起，火力把刷上油的铁板烤得火热，遇到不小心甩上去的水滴，滋滋作响。
晏飞荷让早已经过培训的周全和凝夏一人负责一个铁板，跟顾绍元他们示范一下该如何烤肉。
晏飞荷的那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让众人不敢掉以轻心，都紧盯着周全和凝夏手上的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漏了什么步骤，做出来的食物难以下咽。
杜明聿更是一、二、三、四地小声念叨着。
“我说杜兄，你这是在数什么啊？”挨着杜明聿坐的孙修明心中奇怪，忍不住问道。
“数时间啊！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杜明聿抽空回答了一下，眼睛却继续紧盯着周全，趁着周全把铁板上食物翻面的时刻，他又解释了一下，“数好时间，记着什么时候翻面，才能把东西做的跟他们一样啊！”
孙修明嘴角一阵抽动，想了半天他还是提醒了一下杜明聿：“杜兄，万一那边铁板和这边的火力大小不一样，你数这些岂不是白费力气？”
“额……”杜明聿挠了挠头，“好像有些道理啊！那算了，不数了。”
孙修明下意识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离杜明聿稍微远一点儿，他觉得有这样的邻座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看着大家都有模有样认真地摆弄着自己手上的食物，晏飞荷心中很是开心。
看来，人们的思想也并不是一成不变，还是能够影响的。
士农工商，自己这个社会地位最低的商人，如今也跟这些读书人坐在一起进餐；当初顾绍元他们认为下厨是件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如今也是参与的不亦乐乎。
晏飞荷此刻对于天工学堂的将来又有了信心。学堂里的学子大部分都是一张白纸，更容易接受自己的思想。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晏飞荷轻甩了下头，对着楚冷晗喊道：“小楚，今天是为你践行，你家小姐送你道菜。”
说罢，晏飞荷从屋中取出了几块腌制好的牛排，都是她早上让凝夏去市场专门买来的腰内肉和里脊肉，也就是通常说的菲力牛排和西冷牛排。
大乾的人们对于牛肉的分类还没有那么精细，还没有认识到菲力部位的鲜嫩，被凝夏买来了好几块，关键是价格还不贵。
晏飞荷前世比较喜欢空闲的时候自己煎上一块儿，现在刚好可以在这里大展身手。
“晏姐姐，这么厚的肉能烤熟吗？”徐承瑶满眼的不解，哪里有这样的吃法。
“这种肉不能烤全熟，一会儿给你尝下你就知道了。”晏飞荷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牛排的时候，也是抱有同样的怀疑。
几人半信半疑地看着晏飞荷的手法，心中有些不信，可是晏飞荷之前做的事情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好在牛排做好需要的时间不久，不多时，肉香四溢，铁板上滋拉作响的牛排给装到了晏飞荷提前准备好的铁盘上。
铁盘下面是一个隔热的木板，上有凹槽，刚好把铁盘嵌入其中，煞是好看。
当初为晏飞荷做炭火铜炉的铁匠，被她忽悠到了天工学堂来做先生。那铁匠认准了晏飞荷是他的命中贵人，欣喜答应。
如今都是一个学堂的人，找他做些铁盘是再方便不过的事情，顺便也可以当作学堂里那些学生们的实习机会，一举两得。
当然，刀叉也是必不可少的。
当配套的餐具搭配着牛排端到众人面前，大家顿时被深深地吸引住了，这种新奇的进餐方式他们又是闻所未闻。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晏飞荷，意思你懂的，赶紧告诉我们怎么用吧。至于惊奇，他们早已被晏飞荷训练得见怪不怪了。
晏飞荷一阵无语，合着自己这是培养了一批小吃货。
她并没有立刻教他们如何使用刀叉，而是先吩咐凝夏，到屋中把酒水取出来。
“酒水不是在那儿放着吗？”杜明聿看着院中桌子上放着的金凤玉露酒，以为晏飞荷没有看到。
“不是那个，金凤玉露酒太烈了，那是几位公子饮用的。”晏飞荷接过凝夏拿来的瓷瓶，给几人看道，“这是我今天为几位妹妹准备的葡萄酒，你们几位若是有兴趣，也可以品尝一下。”
“葡萄酒？”众人闻之大感诧异。
“晏小姐知道用葡萄酿酒之法？”顾绍元焦急地问道。
他作为在座中最为好酒之人，对于酒的了解相对多一些。
在各种文献书籍中他曾见到葡萄酒字样，可他始终没有找到一本记载葡萄酒如何酿造的书籍。
大乾好像只有边陲之地才有酿造葡萄酒的方法，可问题一个是天高路远，普通人根本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另一个问题就是就算到了那里，想从他们手中得到葡萄酒的酿制之法，也是难如登天。
“这很难吗？”这次轮到晏飞荷奇怪了。葡萄酒的自酿之法在她的前世几乎家喻户晓，有许多人觉得外面的葡萄酒不安全，夏日都会自己在家中酿造一些，当做用餐的佐饮。
众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晏飞荷，他们完全想不通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怎么了？”晏飞荷没有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
看晏飞荷神色不似作伪，顾绍元为其解释道：“晏小姐，你应该清楚，葡萄虽然在大乾常见，可那仅局限在你我之间，普通百姓还是很少能享用到的。”
晏飞荷面露讶色，低头仔细思索一会儿，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大乾的百姓把家中的良田都用在了种植农作物身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去种植葡萄。
也只有那些拥有大片土地，并且不为食物发愁的大家才有条件去种植这些。
况且葡萄本就不是大乾本地的作物，从外地引进过来，一般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它的种植办法，造成了葡萄的价格通常都是居高不下。
因此只有晏飞荷和顾心山这般家庭才有条件享受到这个待遇，普通百姓就算是想吃也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
怪不得顾绍元他们听到葡萄酒会如此激动。她原本想着以普罗大众的智慧，怎么可能没有发现酿造葡萄酒的方法？如今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晏飞荷恍然大悟。
哪里是发现不了，是根本没有机会拿去研究。
“是我想当然了，多谢顾兄为我解惑。”晏飞荷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
顾绍元此刻急等着想品尝下葡萄酒的滋味，对于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失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为晏飞荷开脱道：“晏小姐之前整日久居深闺，如今又是忙于处理生意之事，不了解这些也是正常。”
言罢，他的眼睛就盯着凝夏端出来的葡萄酒身上挪不开了。
晏飞荷并非不解风情之人，她立刻让凝夏帮众人满上一杯，嫣然一笑道：“各位公子都品尝一下，我这是第一次制作，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几人根本都没有接触过这些，比起晏飞荷更是不如，哪里能提出什么好的建议，当下连连摆手拒绝。
比起这些，还是先品尝一番杯中的葡萄酒才是正事。
酒入喉中，搭配着晏飞荷煎好的牛排，别有一番风味。他们惊奇地看着对方，没有想到牛肉还能有这种吃法？果然，跟着晏飞荷一起，总能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葡萄酒的分量明显不够众人尽兴享用，顾绍元等人过了把瘾之后还是转向了金风玉露酒。
几个人一边翻烤着眼前铁板上的烤肉，一边觥筹交错，不多久便酒酣耳热。
“晏小姐，楚兄这般离去，你们二人婚约该如何是好？”酒至半酣，孙修明壮着胆子开起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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