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似曾相识痛归来
满地的狼藉，一团混乱的场面。一大屋子的丫鬟都在围着一个扯高气昂的小人儿急得团团转。
清清冷冷的目光落在了顾容月的身上。他看到一个云鬓散乱、光着脚丫的孩子正站在地上。看到他在注视着她，便停止了哭闹，瞪大着眼睛有些措手不及、天真无辜地看着他，眉眼下还挂着一颗还不及拭去的晶莹泪珠。
原来是她在欺负丫鬟们。好歹这是他曾经住过的房间，怎么被这小丫头糟蹋成了这个样子？
一个被宠坏的官家小姐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有一种难以遏制的心痛？像被刀剜去了心头肉，刺痛刺痛的感觉，连淌出的血也在哭泣，一切就像梦里一般不真切。
遥遥前世，奈何桥边，黄泉路上，可曾执子之手？为何，你的气息，我会如此熟悉？
墨子温略有些苍白的薄唇微微地颤着，脸上出现了他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一种表情。
他怎么会对一个年仅九岁的孩子有这样的感觉？！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待顾容月再回过神来，墨子温已经转身离开。
许是冷漠惯了，喜怒哀乐的表情，几乎都是一样的。谁都没有看出墨子温的狼狈。
许多年以后，顾容月永远都记着那一晚他给予她的惊艳。
虽然只是个孩子，却已分得出什么是美，什么是丑。况且，站在她跟前的，已是极美。
淡淡的月晕笼在了他的周身，深红华丽的袍子有光彩流动，衣襟里露出点点黑色流彩钩边，巧夺天工。漆黑的散发随意地搭落着，丝丝随微风摆动。冰凉冰凉的眸子，剔透莹亮。那张惊为天人的容颜，几乎掩尽日月之光。冷到骨子里的漠然和凄清，寂寞无声。像连绵不绝的蒙蒙雪山，像亘古永明的星辰，像拂面而过的清风，迷了人的眼，醉了人了心。
恍如神祗，神似飞仙。
顾容月忘记了哭闹，忘记了问候，任凭光着小丫子，在冰凉的地上，傻傻地仰望着他。这种感觉很熟悉，好像曾经远在一万五千年。……
她似乎看到墨子温那冰冷的脸上，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讶异，然后有些神情古怪地盯着她。
失神的一瞬间，人已经不见了。风轻云淡地来，无声无息地走。
“他他他他……他他他他…那个人…怎么不见了？！我刚才还看见的！”顾容月回过神来，指着门有些焦急地说着。
“夫人，二公子他走了……”
“他走了？”顾容月站着喃喃自语，低头看看满地的狼藉，杏桃似的大眼迷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难道是我把他吓走的？”
机灵的小脑袋飞速地转着，算一算，怎么感觉自己吃了亏捏？
“不行！我要去把他追回来！哼哼！我等了他那么久，什么也没有吃，他居然这么走了！这太欺负人了！”顾容月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咬住樱桃似的小嘴，气急败坏地将脚一跺，便急急忙忙把小鞋子穿好，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外。
“夫人！”
“小姐！”
可人已经跑远。
“还不快去追！”
……
顾容月在花园里来回左右穿梭着，好在腿脚麻利，便赶上了走了不远的墨子温。
远远的，月光肆意地泄了他一身的微茫。颀长的身影在月下显得十分寂寞，像一座高傲的孤岛。
“等等我！站住！你等等我！”顾容月害怕一失神，他又会不见，边跑边扯开了嗓门卖力地喊着。
嘹亮的呼喊声，有力地晃动着夜的静谧，惊飞了不少隐在树上的黑鸦。这样的喧哗，墨子温有些不习惯，俊眉轻皱，顿住了脚步。
“呼！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就让你跑了！”顾容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抓住了墨子温低垂着的袖口，“呼！你腿脚也忒麻利了！累死我啦！累死我啦！”
说着，小小的人又扯高气昂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臂拦在了墨子温的跟前。
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温度，神情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样子，他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容月。
良久，才从嘴里吐出三个字：“什么事？”。
淡漠的声音，如玉碎一般冰凉。
“什么事？！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顾容月见他这样置身度外的神情，火冒三丈，干脆瞪圆了眼叉着小腰开始数落：“你你你身为一个大人，居然让我一个小孩子等你那么久！我一天都没吃上东西，好不容易等到了你，你居然只是站在门外看了一眼就走了！我看我奶娘说得一点也没错，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才刚见了面，你就只顾着吃饱喝足拍拍屁股走人了！将来要是有了小宝宝，指不定你还会怎样怎样呢！哼！你这个坏人！我要惩罚你！”顾容月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说得有多么离谱，自己还觉得很能言善辩，句句在理。
噼里啪啦里说了一通，最后发现光说还不能表达自己的愤怒，干脆边说边挥起小拳头来，威胁着这个站在她跟前的年轻男子。一通流利的话，震醒了许多在花丛中休憩的小虫，纷纷“嗡嗡嗡”地挥着翅膀拼命逃亡，连沉睡的花儿都吓得纷纷在夜中摇曳。
墨子温的脑子好似被被狂轰乱炸着，他看见顾容月的樱桃小嘴极快地一张一合，因为生气，浅浅的眉毛宁作一团，至于顾容月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
“喂！你听见了吗？！还不快给我认错！你害怕了吗？！”
“什么？”许久，他才盯着那涨红的小脸轻问。
两个字，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哄”的一声，几乎要把顾容月那颗小小的心脏炸烂了。
她真是要被他气死了。
“你你你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也不懂事？！我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听？！”小脸高高扬起，努力做出最严肃的模样，紧握拳头，照搬平时哥哥教训她的口气：“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走？！你难道不知道我很饿吗？！”
墨子温不语，回答顾容月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凄凄风声。
“你说话呀！我命令你！你你你必须说话！”顾容月觉得快撑不住了，这个人好强大的气场，居然不说话也能把人气死！
“无聊。”
墨子温薄唇轻启，便携着清风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片淡香给站在原地的她。
大概有三千只乌鸦从顾容月的头顶上飞过吧。
顾容月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通红的小脸几乎憋得透不过气来，终于满心绝望地“哇”的一声哭开了，声音比之前的高出十倍之上。
太气人了！我怎么还没有被气死？！
恰恰好那群丫鬟终于赶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顾容月决心要报这血海深仇。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那么讨厌我，还不如把我赶回家算了——呜呜呜呜——你们将军府的人都讨厌我——你们都不欢迎我——呜呜呜呜——我要去和皇上告状——”
“呜呜呜呜……你们都是坏人，欺我年少……”
“呜呜呜呜……你们都是串通好的……想让我饿死，谋财害命……”
墨子温无语，这到底是怎样的脑子才有这样的联想？丫鬟盈盈却飞箭似的冲上来堵住了顾容月的正滔滔不绝的小嘴。她太了解自家小姐了，若是让着顾容月这样没完没了的说，什么话她都能说得出口。
于是，被堵住的小嘴只能发出类似“呜呜呜”这样含糊不清的声音。
墨子温的脸已经逐渐变得很难看，但他隐忍得很好，眸里的冷意似乎被一把小火温温地烧着，这使他看起来有点严肃。
“让她说。”掩不住的清高傲岸，流泻而出。
“姑爷！您可千万别听我们家小姐胡言乱语呀！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小姐一番计较呐！”盈盈急的要哭了，又低头向顾容月劝道：“小姐，您就消停消停吧。和姑爷道个歉，成吗？盈盈求求您了！”
被捂住嘴的小人儿更来气，使劲用那胖乎乎的小手扯着盈盈的手，小嘴一直“哇哇哇”地吼着，眸里的清泪肆意直流，打湿了那片粉红的脸颊。
又来了！那种揪心的痛又来了！为什么她的眼泪总能轻而易举地挑动着他的情绪？就像坠入魔障，身不由己，火焰一样的痛意狠狠地冲撞着他的心。似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瓦解……
墨子温强忍着莫名而来的怒意，微微抬高了声音：“让她说！”
呀！二公子居然生气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快去通知老爷和夫人！
将军府的丫鬟从未见过墨子温这样威厉的口气，像遇见新大陆一样新奇。
命令的口气，不容反抗。
盈盈有些讷讷的，对上那清冷的眸子，只得苦着脸讪讪地松开了手。
－－－－－－题外话－－－－－－
文文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望大家能指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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