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与君同眠
刚才还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天,现在却乌云密布要下起大雨了,这样的天,说变就变。墨子温背着手,站在屋檐下欣赏着豆点一样的雨瞬间“哗”的一阵垂下,如重重帘幕从天而降。于是,他又在帘幕中很巧地看到了一抹青色的小身影在快速地朝这边的方向奔跑着。刚才还艳丽崭新的裙子眨眼间裙底下便乌黑了一片。
墨子温蹙着眉,顺手拿起一旁的油纸扇大步走了上去,诧异道:“怎么淋雨回来了?子瑾呢?”
顾容月很是欢快地跑了进来,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喘着气道:“她刚才送我到清梧院便回去了。那会儿我想找找盈盈呢,不料人没找着便下着雨了。”说罢,她特特还往墨子温那靠了靠。墨子温亦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多点地儿。他的脸上依旧淡淡的神情,仿佛在做着一件最为平常而不是最为温馨的小事。顾容月抬起头,只看到他几乎完美的侧脸,有点冰冷冰冷的,但却比这雨点温暖得多……
……
这样阴冷的雨天似乎天黑的特别快。就在墨子温才将手中的书仅仅翻了两页,坐在一旁的顾容月已经足足打了不下十来个喷嚏了。高低起伏的喷嚏声,很有节奏。
衣服已经换了,御寒的药汤也已经喝了,那丫头身子也忒不禁冻了些。
墨子温索性放下手中的书,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着垫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一旁裹着被子呆坐的顾容月要什么时候才拭去眼看要流到嘴里的鼻涕。
那丫头也不是很傻么,当那一条“青龙”即将滑入唇际,她便十分干净利落地掏出一块小手帕,“呼”的一下非常恼怒地把鼻涕全擦在了上头,擦了几下,厌恶地将手帕扔在了一旁,然后再继续坐着发呆,在虚空处凝眸。自晚膳后,她已经安静地坐了好一会。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简直和平时判若两人。这会儿墨子温倒是有点把持不住了。这几日见惯了这丫头大吵大闹、疯疯癫癫的样子,突然安静下来了,还真有点骇人。莫不是生病了罢?
他走过去,宽大的手掌抚上了她小小的额。确实……有点热……
“我说你怎么这么安静,原是生病没力气折腾了。”墨子温有些好笑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小人儿,又转身将搭在架上的白袍取了下来,帮她裹上:“怎么?很难受么?”
那呆坐的小人此时才有了点儿反应,顺手扯着墨子温的衣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欲哭又止:“也不是很难受。”停了一会,又轻轻问道:“夫君,你看我下午是不是很乖?我没有吵,也没有闹。”听罢,墨子温难得嘴边有了一丝笑:“确实很反常。”顾容月见墨子温平日冰寒冰寒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温情,心下便觉得是个开口的大好时机,思前想后,最后居然很不着调地问了句:“夫君,你晚上一个人睡觉,会害怕吗?”说完,似乎又觉得这话很不妥,但到底哪不妥,她也说不上来。墨子温漂亮的眸子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略略停留了几秒,才轻飘飘地开口:“难道我说怕了,你就要过来陪我睡?”不过,顾容月似乎对这句话的理解有失偏颇了。
下一秒,墨子温很惊奇地听到了顾容月这样的回答:“咦?!你怎么知道?!”顾容月抬高了声音,有几分惊喜的味道含在话里头。一个才九岁的孩子,并不懂得深藏任何的情绪。像所有的孩子一样,在害怕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想寻求依靠和怀抱。夜晚的降临,对于顾容月来说,是令人害怕的未知数。一想到半夜在熟睡时,有个人蹑手蹑脚地爬进来,尽管不是十分讨厌之人,但心里还是有几分毛毛的。尤其是那一晚瑾夜带着她在波纹鳒鳒的湖面上飘飘而过,仿佛她一松开手,便会落到深不见底的深渊中去。她很害怕那种感觉。而恰恰好,墨子温也看到了她眸子里隐隐流露出来的恐惧。无辜而热切的神情,像细针一样,又再一次地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口。所有的拒绝仿佛都是一种罪过。
“那你一会儿喝完了药自己进来。”墨子温撂下一句话,便转身进了内屋,快得连顾容月都来不及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顾容月愣了几秒,苍白的脸颊上才爬上了两坨匀称的粉红:“呀!原来夫君也怕自己一个人睡呀!”
咦?就这么容易吗?顾容月有些难以置信。她十分庆幸,原来这回是赶巧了,墨子温恰恰好自己一个人睡很害怕,她自己一个人睡也很害怕,两个害怕的人一起睡,热热闹闹的,就没那么害怕了。有了墨子温的这句话,她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来了。今晚那个变态应该不敢再来了罢?现在,她似乎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坐了一会,天渐渐地完全黑了下来。书房里安静得让人有点心慌。有个小丫鬟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来。瞅不见墨子温的身影,那小丫鬟还很是奇怪地嘟囔着:“咦,今个儿不是一直都在吗?”药很苦,顾容月几乎狠狠地皱着眉才勉强喝下去。之后,她有些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走去走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该进去。再等会罢。等他睡着了。我便进去。在第一百零一次鼓起勇气时,她有些犹豫不决地推开了房门。
依旧很安静。她看见桌几上的烛火有些明明灭灭地跳跃着,与外头呼呼作响的烈风有些遥遥呼应的意思。她甚至能听见外头那疯狂的雨点打在荷塘里的声音。一切都随着心跳的加剧而显得异常地清晰。她慢慢地、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脚步轻得不能再轻。
纱质的白色床幔自然而然地垂了下来,一条薄薄的锦被就这么盖在他的身上。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蓦地有些心慌不已。要怎么挤进去呢?顾容月一手挑起了床幔,一边站在床沿苦恼地发愁。眼前的这个人,十分霸道地睡在了床的中央,身子背对着她,两手自然而然地垂放着。我到底是跨过他的身子,睡里面呢?还是将就将就,冒着被他挤下床的危险睡外头呢?
顾容月感到十分的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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