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宫宴 三
众人的目光随着皇帝老儿齐刷刷地聚了过来，落在了这两名“肇事者”身上。
顾容月十分忧心忡忡地地看了墨子温一眼，无辜地吐吐舌头：“谁让你吼那么大声……”
“一会儿不许乱说话。”墨子温压低了声音嘱咐了顾容月一声，便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牵着顾容月的手踱步到圣驾前。
顾容月完全搞不明白，明明是他犯的错，拉着她干什么？不过，在从角落那头走到圣驾前的这几十步，啧啧，一路下来，攒了不少目光，这当焦点的滋味还不赖嘛。她甚至很惊喜地看到自家爹爹、娘亲就坐在离圣驾不远的位置边上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她还看到了坐在墨将军旁边的墨子瑾正朝着她做了一个“你真了不起”的表情……这下子，顾容月完全被那些注视的目光搞得心潮澎湃起来了，至少咱也能当一回主角不是？
一旁的舞姬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可大家却还在用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瞅着这夫妻二人。
打自他们俩成亲以来，他们二人便时时刻刻处在了八卦的风口浪尖处。茶馆酒楼的闲人们可没少嚼这对夫妻的闲话。今日皇帝歪打正着，将他们二人在众目睽睽下揪了出来，这实在大大地满足了大伙强烈的好奇心啊！而顾容月完全沉浸在紧张与激动的世界里，眼珠子在眼眶里四处乱转，恨不得把这新奇的一片全塞眼里。墨子温仍旧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顾容月按照墨子温的暗示，乖巧伶俐地行了礼又赔了罪。
似乎皇帝并没那么生气，反倒还十分地关切他们二人的夫妻生活。顾容月十分认真、恳切严肃地一一做了详细的回答，孩子气的话倒是惹得周围哄笑不断。看来，这对夫妻也没传言中的那般不和嘛！
一旁的凌舞公主，在看到墨子温的身影后，水灵灵的眸子便一直黏在了墨子温的身上，走哪随哪。待他们二人走到前头时，才把注意力放在了顾容月身上，不过，为啥顾容月只是偶然的一瞥，便看到了她眼里熊熊的火光？！
一阵说笑过后，一向少言的皇后娘娘也发了话：“嗯……本宫想着月儿是个伶俐的乖孩子，并不似传言中那般顽劣的。今日一见，果然可爱至极。不错，不错，本宫很喜欢。”皇后美艳而威严的神情中，含着一丝浅笑。
虽是赞扬的话，顾容月却听得十分心惊胆战，正讷讷地要开口，岂料旁边一个细弱如春雨一般的嗓音响起，替她接了皇后的话：“母后说的极是，儿臣见了这娇憨可爱的顾妹妹，打心眼儿里喜欢呢。”顺着那副好嗓音望去，顾容月看见了季凌悠正一脸温柔地冲着她笑，突然被别人这样夸，况且还是个美人儿公主，顾容月怎么说总归是高兴的，便“嘿嘿”地笑了两声，有些好不意思地挠挠头。四公主见到顾容月如此痴傻娇羞的模样，更是掏出了手帕捂着嘴直乐，随后，趁着大伙高兴的这阵儿，便起了身，缓缓朝皇帝欠了欠身：“今日趁着父皇与母后心情大好的份上，儿臣想斗胆向父皇与母后讨个恩典。还望父皇和母后成全……”
皇帝一团和气地摆摆手：“悠儿直说无妨。”季凌悠抿嘴一笑，看了一眼顾容月：“这顾妹妹如此可爱至极，儿臣今日一见竟然喜欢得不得了，所以特特想请父皇恩准顾妹妹在清越殿留宿一晚，陪陪儿臣解解闷。”
此话一出，皇后的眼里似乎抹过一丝惊讶，但又快速地恢复到了适才的模样，只是，眸子里的笑意更深上了几分，似乎还有股算计的味道在里头。
顾容月听见要留宿她一晚，自然是喜不自胜。她从小听闻皇宫里头吃的喝的玩的样样都有，如今四公主开口留了她，嘿嘿，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在宫里头过过新鲜瘾。公主的话一落音，顾容月就眼巴巴地瞅着皇帝，钻石一样的眸子里写满了期待。
皇帝连道三声好。
“呵呵，如此一来，那么墨爱卿不妨也一块好了。陛下最近老念叨着你陪他下棋，可念得紧。今晚你便留宿在离楚殿罢，明日再同月儿一块回去……”皇后顺着皇帝的话，接了下来，说完，还不给墨子温应承的时间，便十分热情地吩咐站在一旁的侍女去准备准备。季凌舞听到皇后这番话，笑得唇边生生开出了两朵嫣花，顺着这股说话的劲儿，便出来说要跳支“清水出芙蓉”替父皇母后助助兴。此话一出，下面的群臣立马如炸开了锅，轰轰乱响作一团。
皇帝眉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快，但为了顾及颜面，只好勉强笑着答应了。而墨子温与顾容月都被赐了座，坐到了前头来。
缓缓如潮的琴声波波涌来，踏着这琴声的韵律，一袭白衣的季凌舞从天而降。点朱唇，细柳腰，浅浅一笑很倾城，舞随琴声动，抬手举止间皆是一派清水似的柔情无限。忽而脚尖一点立，拂起白长袖，如燕分飞，又好似水中一朵开得正盛的白芙蓉。众人看了皆是嘘唏不已，有些上了年纪的官员交头接耳，直呼这舞姿与当年的贵妃娘娘有的一拼，有的又说，几乎要胜过当年的贵妃娘娘。顾容月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舞蹈，不觉看出了神。抬头看看墨子温，似乎眸里有那么一瞬的失神，手举着茶杯，撩在半空中，好一会才低头将那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顾容月不是没看见，凌舞公主有意无意瞟过来的眸子。可气的是，墨子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打自凌舞公主一上台，他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就连平时滴酒不沾的他，也破例地好几杯下了肚。看这样子，该不会是看上凌舞公主了罢？！顾容月连赏舞的心思都没了。只得百般聊赖地闷头扒着东西吃……
“哎。差远咯，差远咯……”正吃着，忽听见耳边一阵感概的声音，顾容月循声望去，原是一个白须飘飘的老官员正捋须摇头直叹。
这老头好没眼福！明明这么美的舞姿，居然还这么说，莫不是老眼昏花了罢？！顾容月不禁好奇问道：“什么差远了？我看公主姐姐的舞实在美得紧。爷爷莫非眼花了不成？”
那老者笑着看了顾容月一眼，又缓缓道：“当年贵妃跳起这支‘清水出芙蓉’时，可是惊艳四方，就连我这个老头子如今都对那曼妙至极的舞姿记忆犹新。你不知道啊，当年贵妃娘娘苦练这支舞时，可真真正正的是立在花枝之上的啊……”
顾容月嘴巴惊得老大：“你是说……站站站站在花上跳舞？”
老者似乎很满意顾容月这样的反应：“哈哈哈……不错…不错…当年清远池里的荷花开得正盛，贵妃娘娘正是在那片荷花池海中，玉足点立，身形如飞，人与花共缠绵，当年老朽有幸在远处观望，哎……你是不知道……在清早的那迷迷茫茫的薄雾下，朦胧间映着贵妃娘娘飘飘欲仙的舞姿，竟像个仙女下凡一般，真是妙不可言啊……”
“如此说来，今日凌舞公主这一支还不及当年贵妃娘娘的十分之一啊……”
“呵呵呵……那是自然。”
“可是我明明听到好多人在夸公主姐姐胜似当年的贵妃娘娘啊……这和你分明说的不一样嘛……”
“呵，那些乡野村夫全是溜须拍马的角儿，无须理会！”老者冷嘲热讽了一番，低头给自己布菜，又道：“贵妃娘娘跳这支舞的时候，好些小崽子们都在娘胎里呢！如今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这番话听得顾容月开心不已，她客客气气地给那老官员斟满了酒，又问道：“那依您高见，公主姐姐到底哪儿不像贵妃娘娘了？”
“哪哪都不像，哪哪都不像啊……”老头子眯着眼，扯出一个冷冷笑：“看看，看见没，就冲着她那神情，满脸肃杀之气，满脸的戾气，是何种故作的柔媚之态都遮掩不住的，如此一来，却如何跳得出’清水’之味？’芙蓉’之姿？呵……到头来，全是舞姿的模仿罢了……”
“噢，月儿明白啦，哎……若不是碰到爷爷，月儿也差点当了个粗鄙之人呢……”顾容月得意地晃着小脑袋说着，故意把“粗鄙”二字咬得极重，却不知墨子温听见了没。
老者似是没听见一般，又闭眼回味了一阵，接着半是感慨半是自言自语地叹道：“可惜啊，自从上次贵妃娘娘跳过那一出后，皇上下令再也不让贵妃娘娘跳了……”
“为何？！”顾容月不解。
“或许是圣上怕贵妃娘娘如此消逝了罢。那天我也是看得清楚清楚的，贵妃娘娘跳到最后时，居然人迷在了雾里，就好似仙女凭空消失了一般。皇上一眨眼，没见着人，愣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最后再看到贵妃娘娘从雾里翩翩而出的身姿时，更是拽着贵妃娘娘的手，死活不让她再跳了……可惜啊……天妒红颜，贵妃娘娘即使没再跳那支舞，可没过多久还是辞世了……”
……
一番半是追忆，一半是伤感的话，在这小小的气氛中徒增了不可言传的淡淡悲伤。斯人已逝，留下世人的追忆，也只是空落落的只言片语而已。多说也是无益的。
酒过三巡，这宴也该散了。顾容月便跟着凌悠公主缓缓挪步到她的清越殿去了。而墨子温陪着皇帝老儿下了几盘棋子后，也压着步子准备移到离楚殿去。谁知途中却被突然而至的一袭紫衣华服的三殿下拦住了去路。
－－－－－－题外话－－－－－－
今晚写得匆忙~不太好~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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