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将计就计
冬末春初,院子里面的树木已经慢慢抽出了绿色的芽,一切似乎也隐隐透露着几分生机,可是七王府的后院却是比冬日更为寒冷。
容瑾站在凉亭之上,一身白衣胜雪,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将他衬托得宛若天神一般。府上的所有姬妾都站在院子里面,看着容瑾,一个个神情各异。
容瑾一直都是极为俊美的,只是平素容瑾都喜红衣,唇角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给人的感觉是邪魅不羁的,而今日的他一袭白衣,面上带着几分冷厉,倒是叫她们无端生出了几分惧意。
“王爷这是怎么了?”一个姬妾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小声的问道。
旁边那人也是偷偷看了容瑾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还不是为了那个姜凉么?听说前几日她的院子着火是人为的,王爷怕是怀疑是我们后院的人动了手脚。”
她们私下议论着,一边向云倾洛睇去羡慕和嫉恨的目光,而云倾洛只是淡淡的立在一边,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墨黑的眸子飞快的划过在场的姬妾。
容瑾府上的姬妾并不少,加起来也有十几个。可是能够有动机和胆量对她下手的却并不多。田雪烟为人温婉可人,并且一直待她极好,应当是不太可能的。苏红儿虽是跳脱张扬了一些,可是据她的观察,苏红儿似乎对容瑾并不怎么用心,更何况她的身份,注定了她这辈子最多只是一个侍妾,不可能有更多。因此她们两人都没有对她下手的可能。
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乔夕柔和王思雅了。
表面上看,王思雅才气极高,为人一直清高淡然,从来没有涉及到吃醋的风波里面,也是没有理由对她下手的。相反的,乔夕柔嚣张跋扈,并且三番两次的和她作对,最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应该就是她了。似乎一切的矛头全部都指向了乔夕柔,可是她却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对劲。
乔夕柔虽然任性刁蛮,对她也是恨之入骨,可是有一点,她很爱容瑾。容瑾曾说过不许乔夕柔对她下手,乔夕柔虽然因着嫉恨还是对她动手了,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她性命,为什么突然就要对她下手了呢?再说乔夕柔就算再笨也应该知道,这般放火杀她,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她,她又怎么可能真的愚蠢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这里,云倾洛墨黑的眸子淡淡的看向乔夕柔,乔夕柔也是恨恨的瞪了她一眼,眼神极为复杂,似有不甘似有无奈,云倾洛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又看向王思雅,王思雅只是淡淡的立在那里,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她的唇角却微微勾着,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其实王思雅是有动手的理由的。因为她是王家的人。若是现在容瑾因着她的问题而迁怒乔夕柔,甚至于对乔夕柔下了手,那么威胁到的就是乔家和容瑾的关系。乔家虽是容瑾母妃淑妃娘娘的娘家,但是妹妹比起亲生女儿来,这分量也不好说,若是容瑾真是伤了乔夕柔,左相就算不和容瑾反目成仇,最起码关系也会出现裂痕,而这对于现在已经和容瑾不和的太子而言,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这看起来似乎也顺理成章,可是太子难道真的愚钝到要和容瑾作对至此么?更何况容瑾已经去过太子府,这两日,太子和容瑾之间的矛盾似乎也已经没有那么尖锐了。
想到这里,云倾洛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不管凶手是谁,也不管容瑾如何处理,似乎都是对容瑾不利的。如果容瑾对付的是乔夕柔,那么就会影响到乔家和容瑾的关系,如果容瑾对付的王思雅,那么就会再次影响到好不容易和太子修复的关系。不管他怎么做,结果都是不利的,既然如此,他为何执意要给她一个说法?
是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还是仅仅是不愿意委屈了她?
正在云倾洛思索之际,容瑾已经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位姬妾,语声漫漫,先是说出了一个令众人都惊诧莫名的消息,“这次纵火事件,是本王万万没有想到的。这后院的争风吃醋,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要伤人性命的地步,真是令本王心寒,思来想去,也是本王不好,不该纳了这么多姬妾,却没有好好对你们。你们之中,本王有一部分都没有碰过,明日,就自行离开王府吧,本王会给你们一笔钱财,并且申明你们都是温柔贤淑的好姑娘,希望你们可以再寻个好人家。”
众位姬妾一听到这话,反应不一。有的也是被家里面逼着嫁过来的,虽然对容瑾也有情,可是容瑾一直以来的冷落也让她们看清楚了,离开也未尝不是好事。有的却是对容瑾钟情,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可是容瑾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只是吩咐官家带她们都下去。
云倾洛也不明白容瑾这到底是出的什么牌,这些姬妾就算他不喜欢,他也已经全部娶了,既然娶了,就证明她们的背后有可以利用的地方,纵然不是位高权重,至少也是不小的支持,他在这个时候遣散她们,实在是不明智。她一直以为她是懂容瑾的,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她根本看不透容瑾的心了。
容瑾并没有多看那些被遣散的姬妾,而是看了一眼现在站在面前的七个人。云倾洛,乔夕柔,王思雅,苏红儿,田雪烟,还有两个高官之女。这七个人是“他”曾经“宠幸”过的女人,不能够轻易的休离了,但是总有一日,他会将他们都遣离的,他的身边,只需要她一个人就可以了。只是这话,现在不能说,也不合适说。
容瑾深吸了一口气,温柔宠溺的目光深深隐藏起来,面上的表情又凝重了几分,看着面前立刻的几个人,冷声说道,“三日前雪梨院着火的事情,本王已经查清楚了,不是天灾而是人为,你们之中,可有人有什么话要对本王说?”
几位姬妾你看我我看你,却不曾有一个人开口。那两位自从嫁进府上,容瑾也不过去过她们院子一两次,平日也不敢过分的争风吃醋,现在更是一声不吭。而苏红儿则是挑了挑妖娆的眉毛,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唇角甚至还带着几分惬意和戏谑。田雪烟依旧是一副恬静淡然的样子,只是眉目之间隐隐带着几分愁绪。
云倾洛的目光和容瑾一样,落在了乔夕柔和王思雅的脸上。王思雅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她只是目不斜视的站着,而乔夕柔看到众人的目光都似有似无的看向她,不由涨红了脸,一脸不甘的高喊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不是我!”
“可是有人说在看到夕柔在雪梨院附近徘徊?”容瑾听到乔夕柔的话,眉毛微微挑了挑,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一双墨黑的眸子看着乔夕柔,似是要把她看透一般。
乔夕柔听到容瑾这话,脸色微微变了变,却仍是固执不甘的看着容瑾。她目光四下环顾了一圈,似是被触到了痛脚一般,说道,“是,我是去了雪梨院,然后王爷就认定是我下的手了?”
“这是在火油旁边捡到的香囊。”容瑾将一个已经烧得有些面目全非的香囊递给乔夕柔,声音里面已经含上了几分冷意,一字字说道,“这香囊,是你的吧?”
乔夕柔看了一眼那个香囊,眼中划过一丝惊诧和愤怒,这果然是她的香囊,看来云倾洛的雪梨院着火果然是人为的,只是这目的,不是为了烧死云倾洛,而是为了嫁祸给她,可惜她平日里行事一向莽撞,就连香囊是什么时候丢失的都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的身边出了别人的奸细,她却一直不知道。
是啊。她的确是蠢笨的可以,除了仗着身份欺负人之外,她竟然什么都帮不到容瑾,也难怪啊,难怪容瑾会喜欢她!
云倾洛听到容瑾的话,不由挑了挑眉,难道容瑾认为是乔夕柔做的么?其实她倒不觉得这是乔夕柔下的手,这个栽赃这么明显,难道容瑾看不出来么?是看不出来,还是说,他另有什么谋划?
“光凭一个香囊也不能说明什么。王爷,妾身后院失火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左右妾身也不曾有什么事,还请王爷不要再追查下去了。”云倾洛蹙了蹙眉,还是站出来对容瑾说道。她虽然很讨厌乔夕柔,可是没有要到她性命的缘故,更何况这件事多半不是她动的手,她不能因为她的缘故眼睁睁看着乔夕柔受冤。更何况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对容瑾不好,而对他不好的事,她又怎么会愿意让它发生呢?
听到云倾洛的话,几人都略带诧异的看向云倾洛,尤其是乔夕柔,她一双眸子睁得很大,看着云倾洛。如果这件事换做是她的话,一定会不依不饶的要容瑾给她一个结果,她才不管是冤枉了别人或者是别的,在她看来,能够除掉的人越多越好,可是云倾洛却在与她不和的情况下替她说话?
她自然知道云倾洛不是为了她,毕竟云倾洛对她从来就没有过好脸色,整起她来也不曾手软过,她这么做,全是为了容瑾。她或许是不想容瑾为难,或许她已经想到了更深层面的东西,但是不管是哪一种,这便是她和云倾洛的差距吧。
乔夕柔望着云倾洛,眨了眨眼睛,神色极为复杂,下一刻脸色扭曲,状似十分恼怒的瞪着云倾洛,恶狠狠的说道,“谁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是,就是我放的火又怎么样,难道王爷还会为了你一个低贱的侍妾把我怎么样不成?”
云倾洛听到乔夕柔的话,眉头不由蹙得更深。她有心救她,可是她却如此不识好歹。她这样不仅仅是自寻死路,也是叫容瑾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这乔夕柔毕竟是容瑾的表妹,又极受淑妃的疼爱,而容瑾对淑妃又极为孝顺,只怕这样会叫他为难吧。不过这一刻,她心里面竟存了一个幼稚的念头,想要看看容瑾到底会怎么处理。
而站在一旁的王思雅看到这一幕,神情也是飞快的变换了一圈。本来听到云倾洛的话,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眼中闪过几分懊丧,可是听到乔夕柔的话,她的眸子又微微亮了亮,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
“这么说,的确是你放得火?”容瑾墨黑的眸子里面似乎攒集了无数的乌云,脸色阴沉的看着乔夕柔,声音冷漠的没有一丝感情,盯着乔夕柔。
乔夕柔似是被容瑾的表情吓到了,但又似是心中不甘一般,咬着嘴唇,有些任性的说道,“对,就是我!怎么,王爷想要怎么处置我?”
“你当真以为本王不会动你么?本王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对她动手了!”容瑾的面色在听到乔夕柔的话之后,又沉了几分,他看了一眼乔夕柔,声音冷漠,“来人,将乔侧妃拖下去,杖责三十大板,从即日起,软禁在院内,不许出门。”
命令下去,在场的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容瑾素来不喜欢管后院的事情,也很少对人下这么重的刑罚,更何况对象还是乔夕柔?乔夕柔可是左相的女儿,容瑾的表妹,平时在后院容瑾也一直很宠着她,甚至连很少对她说重话,现在居然要打三十大板,还要软禁起来?
乔夕柔似乎也不敢相信容瑾的话,一双美眸中睁得老大,不甘心的说道,“三十大板?呵呵,你当真又要为了她打我么?容瑾,你要是真敢这么做,我一定告诉我爹爹,要他替我做主!”
“本王最讨厌的就是威胁,来人,带下去!”容瑾冷冷的看了乔夕柔一眼,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就冷漠的背过身去。
乔夕柔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一般,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不是我放火烧她的,我刚才只是一时气话罢了。容瑾,你狠,我恨你!我不会原谅你的!”
乔夕柔的大喊大叫似乎还在耳畔,云倾洛有些诧异的站在原地,看着容瑾冷漠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容瑾才转过身来,让他们全都下去,唯独留下了云倾洛。
“这是你和她商量好的?”云倾洛淡淡挑了挑眉毛,一开始她不明白为什么容瑾非要将事情追究到这个地步,更是气恼乔夕柔的愚蠢,但是仔细一想,以容瑾的聪慧,他不可能不知道事情其实不是乔夕柔做的,可是他还是选择了惩罚乔夕柔,也许,这只是为了麻痹背后的主谋,由此再联想到乔夕柔复杂的眼神,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容瑾听到云倾洛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漂亮的黑眸看着云倾洛,带着浓浓的欣赏和满满的宠溺,“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凉儿的眼睛。既然有人给本王设了一个进退不得的两难局面,本王总是要将计就计一番,免得辜负了他的一番设计。”
“以王爷所见,背后的主使者是谁?”云倾洛听到容瑾的话,明白容瑾看得远比她还要透彻。这的确是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而这背后的主谋,未必是王家和太子,相反可能是容瑾和太子共同的敌人,最希望看到容瑾出事,看到容瑾和荣衡反目的人,应该就是容修了吧。
“自然是我的好三哥了。”容瑾的唇角溢开一抹冷淡的笑容,乌黑的瞳孔微微一缩,里面含着几点细碎的寒芒。
云倾洛闻言,眉毛一挑,乌黑的眸子里面也闪过几分寒意。果然是容修么,他这么急着对容瑾下手,是不是也有她的缘故呢,毕竟是因为她才让容瑾知道了当年容修害死云家满门的秘密,而容修秘密被握在容瑾手里面,才会坐立不安,急着除掉容瑾吧?
她的出现,似乎搅乱了容瑾一直以来的布局。害得他与容修结怨,害得他的实力过早的暴露。即便她什么都没有做,却已经连累到他了。若是她继续留在王府,只怕接下来就是主子的逼问以及更多的风波了吧。
听闻夜国皇帝病危,夜国内乱,三位皇子正在上演夺位的戏码,而不管是图国还是月国都对此十分关心,需要派出人马前去查探国情,主子只怕也是需要人前往的。可是如今画梅正在扮演百里瑶光,棋竹又被派出去做任务,书菊近来经商似乎也很忙,也许这是她离开王府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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