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喝不过一个女人?
“七弟不愧是怜香惜玉之人,就是对一个小小的医女,也如此维护?”容修意味深长的看了容瑾一眼,又将锐利的视线投注于云倾洛的脸上,似是要透过面纱看清楚她的容貌一般。
云倾洛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顿时蓄满了泪花,状似万分委屈为难的样子,带着几分哭腔说道,“三王爷明察,并非小云不愿揭开面纱,实在是小云容貌丑陋,不敢视之于人啊。”
容修看到云倾洛泫然欲泣的模样,微微蹙了蹙眉,记忆里面,他似乎从来不曾见过云倾洛哭,那个女子,很温柔却并不软弱。记得有一次他们出游,她扭伤了脚,整个脚踝都肿了起来,可她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又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句话,而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这样好看的眉眼,竟会容貌丑陋?”虽然心里面的疑虑已经打消了一点,但是容修还是目光灼灼的盯着云倾洛,口气中仍然带着十足的审视意味。
云倾洛知道容修这个人疑心很重,都怪自己方才为了出口气暴露的太多了,她眉头拧得更紧,看了一眼柳轻决,豁出去的说道,“小云真的没有撒谎,这事情,柳大人可以作证。”
柳轻决本是在坐山观虎斗,看着云倾洛前后的巨大差异看得来劲,没有想到这矛头一下子调转到自己这里来了,他挑眉看了一眼云倾洛,看到她目光中的祈求,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自然的看向容修,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说道,“三王爷,我劝你还是别看了,这丫头也只有这一双眼睛漂亮些,难怪她母亲都要她带着面纱呢!”
容修听到柳轻决的话,又狐疑的看了云倾洛一眼,最终没有再提出要云倾洛揭开面纱。一来,柳轻决也是风流不羁的人物,看到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去揭开面纱也很正常,他既然说得那么言之凿凿,也许事实真的是那般。二来,容瑾和柳轻决都已经出面了,他若还是执意和一个医女过不去,不免有些说不过去,而且她若真的是云倾洛,大庭广众的让人看到她的样子,对他并没有好处。
如此想着,容修才慢慢收回了目光。一时之间,心里面的感觉竟是有些复杂。害怕云倾洛还活在这个世上,却又好想好想再见到她。如果他不曾灭了她满门,如果她可以安静的陪着他该有多好?可是他知道不可能。云倾洛虽然表明上看起来温柔贤淑,可其实却是要强的很,她是绝对不会接受委曲求全的爱情的,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他一定要痛下杀手的原因。
其实他不是不喜欢云倾洛,相反,她是他这么多年唯一动过真情的女人。可是对于他而言,真情毕竟比不上皇位来得重要。所以,如果这个小云真的是云倾洛,他还是要杀了她,以绝后患。目光复杂的看了云倾洛一眼,容修缓缓的转过身去。
看到容修转过身去,云倾洛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正巧对上柳轻决的得意的眼神,那神情仿佛是在说,还不快谢谢我的救命之恩。云倾洛不由翻了一记白眼,柳轻决却是不依不饶的跟了过来,带着几分戏谑问道,“我说小云,你不会真的长得很丑吧?你要是很丑,那我可收回我之前说的那句话了!”
“如假包换的貌丑无盐!”云倾洛听到柳轻决的话,觉得有些好笑,没好气的看了柳轻局一眼,笑眯眯的说道。
柳轻决看到云倾洛带着笑意的眸子,唇角也不自觉的扬起,嘴上仍是不正经的说道,“其实要是你愿意,我也可以勉强娶了的,不揭开面纱看着这双眸子也是很不错的!”
“想得美!”云倾洛无语的看了柳轻决一眼,一脚重重的踩在柳轻决的鞋子上,就跟着出使的队伍向前走去。
柳轻决被云倾洛踩得跳了起来,看着云倾洛的背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女子还真是特别的紧,只可惜,她的命运却注定了是悲剧。眸中不自觉的掠过一丝担忧和疼惜,柳轻决轻轻叹了一口气,很快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追着队伍跑了过去,一边还碎碎念道,“你这丫头真是蛮不讲理!”
经过这一场有惊无险的闹剧,云倾洛还是随着出使夜国的队伍一同出行。路上李太医曾与她说话,问她容貌丑陋可是因为什么顽症,是否需要他看一下,云倾洛只是笑了笑,说乃是天生的,并非顽症。心里面却是暗自警惕起来。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医女,如何能够让李太医愿意亲自替她看脸?这背后一定是有人授意的,而李太医是容修的人,背后指使他的人一定是容修。看来容修对于她的身份已经起了疑心,因此才故意派人过来试探。
云倾洛拒绝了李太医的要求之后,李太医倒也没有再有什么动作。队伍前行了一天一夜。因着夜国距离月国路途甚远,唯有走水路最为快捷。因此前行了一天之后,出使的队伍便雇了一艘大船,换以水路通行。
换好船只已经是入夜时分了。众人赶了一天的路又忙活了半天,大多都已经累了。因此大家都各自休息了。
云倾洛看着天际的繁星,带着迷蒙的光芒。船头的船灯随着船只的起伏而轻轻晃动,摇曳的灯光倒映在江水中,与繁星的倒映连成一线,有种别样的味道。
柳轻决正巧也睡不着,想要来甲板上透透气,却不曾想看见了云倾洛。江上风很大,可是她不曾披了外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医女装,脸上依旧带着面纱,只是面纱在江风的吹拂下高高扬起,隐约可以看到她面纱下美得有些不真实的脸。
其实他虽早就知道云倾洛这个人,但是真正见到她,却还是在她以姜凉的身份出现的时候。他一直很奇怪,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够得容瑾和那个人的倾心,因此见到她的时候,他有意的开了个玩笑。
云倾洛的反应和态度很平淡,平淡到仿佛什么东西都无法掀起她情绪丝毫的波澜,可是在听到她双眸能够复明的时候,她流露出的期待却说明,她不是个冷漠的人。或许她就是这样的人,就像此刻站在江风中的她,明明显瘦柔弱到极点,却偏偏带着倔强与傲骨,稳稳的立在这江风之中。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难道是故意在这里等本大人?”柳轻决收回了心神,挑了挑眉毛,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走到云倾洛的身边,口气里面含着十足的玩笑意味,悠悠说道。
云倾洛听到柳轻决的声音,才收回了视线,看向柳轻决。他依旧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青色长袍,可是就是这样正式的青色长袍,却被他穿出了不羁的味道。柳轻决这个人,看起来放荡不羁,可其实,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吧。
许是因为容瑾的缘故,云倾洛对柳轻决并没有什么戒心,对他轻浮的言行也只是冷冷的睇一眼,并没有真的动怒。她很快将视线转移到别处,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过柳轻决这人一般。
柳轻决也没有因为云倾洛的冷漠而生气,只是好奇这丫头一直都是这副冷漠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容瑾和那个人到底喜欢她哪点?也许并不是,听闻这丫头以前最是温柔善良,就是看到路边的叫花子,都愿意笑着同人家说话的。
两年前那一场变故,到底给她带来了多少的影响。一个女子承受了那样大的变故,却还可以这般坚强的活着,这般坚韧的生存着,的确不容易。可若有一日,她知道她今时今日的一切也都还是在被算计着,不知道会不会崩溃呢?
“我说小云啊,你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真的好么?我看晚上也是闲来无事,不如,你陪本大人喝两杯?”柳轻决像一个狗皮膏药一般走到了云倾洛的身边,勾起一抹笑,悠悠说道。对于云倾洛,他的确是欣赏的,但也仅仅只是欣赏而已,对于她以后的命运,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干涉。
云倾洛听到柳轻决的话,有些不耐烦的转过身来,瞪了柳轻决一眼。这个人不要脸的功夫还真是一等一的好,她都已经这样了,居然还厚着脸皮叫她喝酒?想到这里,云倾洛不由勾了勾唇,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喝酒可以,不过若是你先醉了,以后不可以来烦我,怎么样?”
柳轻决听到云倾洛的话,眸中闪过一阵奇异的光芒,有些惊诧的看向云倾洛。他的耳朵没有出问题吧?这小丫头居然在挑衅他?他柳轻决别的不说,这喝酒和医术,还真的没有怕过谁,就是和容瑾喝酒的时候,也未必落了下风,这一个小丫头的酒量能有多好?居然还大言不惭的挑衅他?
“好。你若是能把我喝倒了,这次夜国之行,我一切都听你的!”柳轻决眉毛一挑,面上露出几分意气风发之意,看向云倾洛,朗声说道。
云倾洛眸光微微一闪,唇角笑意不变,悠悠应道,“那就去拿酒来吧。”
这次夜国之行什么都听她的?这倒是个意外收获呢。本来她只是嫌柳轻决烦,想要寻个法子把他打发走了,没有想到他竟然自己提出这个条件。如果柳轻决真的愿意听她的吩咐,那么主上的命令就更容易达成了。
只是柳轻决毕竟是容瑾的人,倒不知道容瑾心里面属意的到底是哪一位皇子。是和太子容衡一起支持夏延辉,还是和容修以及主上想的一样,支持夏武宣,亦或是他会属意那个传闻才高八斗却病弱不堪的夏铭泽?
云倾洛出神思量之际,柳轻决已经拿了好几坛陈年女儿红来了。柳轻决才刚刚拉开塞子,浓郁的酒香就已经钻入了云倾洛的鼻子里面。
云倾洛轻轻一嗅,唇角样子一抹笑容,赞道,“好酒啊!看不出柳大人还是个品酒的高手呢!”
“我嗜酒正常,你一个小丫头也嗜酒,就有些不正常了吧?”柳轻决看了一眼云倾洛,给云倾洛和自己各倒一碗,淡淡的应道。
云倾洛看了一眼面前的酒碗,轻轻端起来,一饮而尽,那模样仿佛只是在喝一碗清水一般,没有丝毫的停顿,一气呵成,喝罢又一次赞道,“果然好酒。”
柳轻决看到云倾洛喝酒,一眼就看出来云倾洛是个能喝的主儿,这所谓对他的挑衅,绝非是赌气,不过他素来心高气傲,还不信他会喝不过一个女人!
于是两个人你一碗我一碗的,喝得极快,很快柳轻决拿过来的十坛子酒就被喝了个精光,云倾洛的双颊浮现出两抹酡红,但是墨黑的眸光依旧清冽如初,而柳轻决的脸上也带着几分红晕,眸光虽还清楚,却已经染上了几分醉意。
柳轻决的确喝得有些醉了,毕竟这是陈年的女儿红,如果换做寻常人,一坛子酒下去只怕就已经醉得不轻了,而他们两个人却是喝了足足十坛下去,他还能够保持清醒已经是极为不错的了,可是再看眼前的女子,她眸中分明没有丝毫醉意,她的酒量竟这么好?
“行!我输了!”柳轻决虽然心高气傲,但也绝不是输不起的人,他现在虽然还没有醉,但是他知道,若是再喝下去,他必定是先醉倒的那个人,他看向云倾洛的眸光又多了几分赞叹,接着说道,“好久没有喝得这么痛快过了,没有想到你这丫头,酒量竟这么好?”
“呵,都说借酒消愁,可依我看来,借酒消愁愁更愁啊!”云倾洛喝得也有些多了,面上的冷若冰霜也消散了不少,她眨巴了一下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煽动,比起平时,多了几分柔美,她的眸光带着几分苦涩无奈,更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其实她本来是不会饮酒的。毕竟是闺中的大小姐,就算喝酒,也最多一两杯而已。她会喝酒,是自两年前起。起初的那些个晚上,她每天晚上都会整夜整夜的梦到大火冲天的场景,这梦靥如同魔鬼一般一直纠缠着她,让她无法入眠,让她心痛难当。于是她才想到了喝酒。
世人都说,借酒消愁。可是在她看来,却是借酒消愁愁更愁。那一次她足足喝了两坛子酒,都没有能够把自己灌醉,就算身体已经醉了,可是神智却还是那么清醒,那么清醒的记得一切的痛苦。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酒量这么好,也不知道,原来身体醉着神智还可以那么的清醒。
从那一日以后,她爱上了喝酒。每当晚上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她总会喝上几坛酒。慢慢的,她的酒量变得好的惊人,没有个七八十坛酒,根本就喝不醉,而她也渐渐开始变得冷漠起来,学会清醒的面对那鲜血淋漓的梦靥,而不是靠喝酒来逃避。
因为她知道,只要一日不报仇,她便一日不会心安,就算再多的酒,也麻醉不了她的心。
柳轻决听着云倾洛的话,看着她略显醉态的动人模样,仿佛有一根心弦在被无声的拨动。眼前的女子,是那么坚强而惊才绝艳,却也是那么的柔弱而满身伤痕,她就是这样让人欣赏却也疼惜着。
他突然开始有些疼惜她,她已经经历了这样多常人所不能承受的苦楚,难道真的还要她承受更多么?而容瑾,这些年来,他呆在他身边,也一直被他的气度风华所折服,难道他真的要亲手毁了容瑾,也毁了她么?
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迷茫,呆在月国的日子越久,他越发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了。口中溢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声,柳轻决轻轻笑了笑,“酒不能消愁,只因心中太执着。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想忘,才能真的忘了吧。”
“忘?!怎么忘?!忘不掉的,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云倾洛听到柳轻决的话,只是笑了笑,眸中含着几分仇恨几分无奈几分酸楚,悠悠说道。
都是她,都是她害的云家满门被灭,她怎么可能忘,怎么可以忘?她若忘了,那些因为她而死的无辜之人要怎么办,那至死都要保护她的双亲怎么办?不!她绝不会忘,哪怕失去一切,她也要报仇!
沉默。云倾洛和柳轻决突然都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满天的繁星出神,似乎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他们都有着解不开的心结,即便不快乐,却也不得不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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