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救与杀
因着喝了酒的缘故，云倾洛第二日醒的极晚，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间。云倾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慢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肚子，好像有些饿了。
“小云，你才醒啊。午膳都吃完了，我给你留了些包子，快趁热吃吧！”云倾洛刚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出门去膳房看看还有没有可以吃的，就闻到一股香味，抬眸看去，是隔壁房间的小兰给她带了包子。
云倾洛露出一抹笑容，笑着将小兰迎了进来，一边伸手接过包子，一边笑道，“谢谢你哦，我正好饿了呢。”
小兰也不和云倾洛见外，直接坐到了云倾洛的身边，打开了话匣子，“方才清点人数，明明知道你没来，也没派个人来喊你一下。不过像我们这样身份低微的医女，自然也没人在意。”
云倾洛一边吃包子，一边抬眸打量了小兰一眼，唇角露出一抹笑，宽慰道，“左右我们还能吃上一口饱饭，比起那些吃不起饭的穷苦百姓已经好上太多啦。”
“说的也是，听说这次出使夜国，若是能够治好夜王，皇上会赏赐我们每人纹银百两呢！”小兰听到云倾洛的话，眉目间的忧愁淡了些，双眸迸射出奇异的光芒，兴冲冲的拉着云倾洛的衣袖说道。
云倾洛看到小兰兴奋的样子，心里面轻轻笑了笑，真的不知道是该怜悯她还是该羡慕她。也许是该羡慕她的吧，至少她能够因为多赚了些银子而感到高兴，而自己呢，如今还有什么事情能够令她感到开心快乐呢？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她，又怎么还会有单纯的快乐呢？
“你怎么了？”小兰看到云倾洛突然不吃了，有些奇怪的看了云倾洛一眼，有银子拿不是应该觉得高兴才对么，怎么看她的样子，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难道她是觉得他们根本治不好夜王么？说来也是，这夜王的病来的突然，整个夜国上下都束手无策，只怕是难医的呢。
想到这里，小兰伸手拍了拍云倾洛的肩膀，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担心我们治不好夜王是不是？我知道这夜王的病肯定很难治，可是我们有柳大人啊，他医术超群，说不定会有办法呢？要是真能拿到一百两纹银，我就可以给小四买件漂亮的衣裳了！”
云倾洛看着眉目之间都流露出兴奋之色的小兰，突然觉得这样的神情好美，曾几何时，她也会因为准备了一份礼物给母亲而觉得开心，那种期待母亲看到礼物之后表情的心情，大抵就和小兰差不多吧。只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云倾洛悠悠接话道，“也许吧。”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云倾洛心里面却是无比的清楚，夜王的病，不可能治得好。倒不是说柳轻决不能够医治，而是就算他能够医治，他也不会医治。现在的局势，唯有夜王死了，才是对图国和月国有利的，图月两国之所以派出大量的使臣，为的不是医治夜王，而是为了夜王死后的权利争夺。
恐怕夜王心里面也是清楚图月两国的如意算盘，可是现在他已经病危，夜国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图月两国，因此，他也只有笑脸迎接着居心拨测的使臣队伍了吧。
“怎么看你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这一路上都不怎么见你说话呢！”小兰看云倾洛虽然说着也许吧，可是神色之中没有丝毫的期待和兴奋，反而弥漫着淡淡的哀愁，她不由问道。
说实话，她对于这个叫做小云的医女也是十分好奇。她一个人住着一个单间，平时也不和她们说话，而且脸上总是蒙着面纱，看起来很是神秘。据说她蒙着面纱是因为生得丑陋，可是她却觉得能够有着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她怎么会丑呢？
云倾洛听到小兰的问题，也只是抿唇笑着应道，“我性子比较喜静罢了。今天还得谢谢你的包子了。”
小兰听到云倾洛的话，不由红了红脸，摆了摆手说道，“不必谢我啦，其实是李太医让我给你送包子的。”
云倾洛听到小兰的话，拿着包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蹙了起来。李太医？不就是容修的人，他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叫人给她送包子？可是刚才吃包子之前她已经仔细闻了闻，这包子并没有什么异样啊。
云倾洛正在奇怪之际，在一边说话的小兰却突然晕了过去，云倾洛看她倒下，连忙伸手扶住了她，替她把脉，居然是中毒了？！
“包子里面没有毒，中毒的是她。”云倾洛蹙眉之际，李太医突然走了进来，像是算计好了一般，正好对上云倾洛诧异的神色，李太医按照容修的吩咐继续说道，“如果不想这个无辜的医女因你而死，就揭下你的面纱让老夫瞧瞧。”
云倾洛听到李太医的话，心中涌上一阵怒气，这李太医身为太医，居然做出这样用无辜之人的性命当儿戏的事情？！都说医者父母心，这李太医居然用这个无辜医女的性命来威胁她，为的只是验证她的身份！想到这里，云倾洛怒极反笑，冷声嘲讽道，“小云真是不明白，李太医如此大费周章的要看小云的模样做什么？不管小云是美是丑，李太医都这把年纪了，这不合适吧？”
李太医虽然跟着容修为虎作伥，可是到底也是有脸面的人，被云倾洛这样一损，顿时一张老脸气得通红，有些恼怒的指着云倾洛，呵斥道，“你休要胡言乱语！这医女中的是十步醉，一炷香之内拿不到解药，她就会永远沉睡，你最好考虑清楚，不要再这和老夫耍嘴皮子！”
“一炷香没有解药就会永远沉睡？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和她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要救她？李太医身为太医都可以如此草菅人命了，我一个小小的医女凭什么要慈悲为怀？”云倾洛听到李太医的话，垂眸看了小兰一眼，眼中划过一丝纠结，抬眸看向李太医的时候，眼中却是满满的嘲讽之意。
李太医被云倾洛一番话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一张老脸都扭曲了，竟是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主上明明吩咐只需要这样，这女子就会揭下面纱的，可是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样，这个女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医女的性命啊，那他到底要不要给这个医女解药呢？
李太医不说话，云倾洛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李太医，眸中含着几分打量，拢在袖子里面的手却是紧紧攥着。是的，她在赌，赌李太医会救小兰。毕竟小兰如果不能够威胁到她，那么她的生死就无关紧要，而李太医也没有必要杀一个医女。
李太医正想要给小兰解药，却想起主子的吩咐，如果她真的见死不救，有些牺牲也是可以的。主子的意思是不是让他不要救小兰呢？
“既然如此，那这个医女就算是为姑娘死的了。”李太医看了小兰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云倾洛见状，不由蹙眉，他方才分明是打算救小兰的，为什么又突然后悔了？心头不由划过一阵冷笑，想必都是容修吩咐好的吧，这个人倒是很懂得算计她，两年前算计了她一次，两年后又要来算计她？
“慢着。”云倾洛突然喊住了李太医，蹙眉道，“既然李太医这么想要看，小云就成全你又何妨！”
云倾洛慢悠悠的说道，看着昏迷在一边的小兰，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兰是个多么天真烂漫的女孩，若是因为她要隐瞒身份，就害得她平白无故的死了，她怎么可能心安呢？她已经找不回当初天真的自己了，但是她还可以保护这些天真无辜的人，不是么？
李太医听到云倾洛的话，不由回过身来，主子果然是神机妙算，只是他也不明白主子为什么对这个医女的样貌这么感兴趣。
云倾洛看了李太医一眼，唇角溢开一抹冷笑，纤纤素手按在面纱上，将面纱轻轻揭开，光洁无瑕的下巴微微扬起，在阳光下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她的整张脸如同是最上等的白瓷，在阳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
李太医深吸了一口气，饶是他已经这把岁数了，看到这样漂亮的女子，还是禁不住心口一窒。这女子美得根本不似凡间的女子啊，被誉为京城第一美女的宋如画他也曾见过，可是竟也比不上眼前的女子，想起之前主子传来的画像，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医女怎么可能生得那么好看，现在却觉得，眼前女子分明比画中还要再美上许多。
画中的美只是一种安静的柔和的美，而眼前的女子，眉毛微微挑着，漂亮的眸子里面含着几分悲悯，唇角却是噙着冷笑。这种柔和与冷厉交杂在一起的神韵，竟是难以描摹的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你果真就是那云家小姐云倾洛？”李太医想起容修的吩咐，与脑海中的画像比对了一下，不由肯定的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还请李太医先救醒小兰再谈这些无用的话题吧。”云倾洛听到李太医的话，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昏迷在一旁的小云，悠悠说道。
李太医闻言，看了一眼小兰，喂了一颗解药给她，然后又看向云倾洛，沉声说道，“姑娘真的是云倾洛么？”
“若我说是呢？你是不是要按照容修的吩咐，杀了我呢？”云倾洛听到李太医的话，唇角流露出一抹嗤笑，乌黑的眸子里面泛开一抹冷厉，语气之中喊了几分冷意，继续说道，“可是李太医，你真有把握杀了我？！”
李太医被云倾洛的话问得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女子已经知道一切都是容修指使他做的，甚至连容修的意图都已经猜的一清二楚，那她还揭下面纱让他看？难道就不怕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么？而她现在这般笃定的说话，到底又是依仗着什么呢？
云倾洛唇角突然漾开一抹诡异又妖媚的笑容，看得李太医心神一荡，而就在李太医失神的片刻，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已经插进了他的心房，这个时候，李太医才看到云倾洛的红唇中悠悠吐出一句话，“李太医若是不动手，我可动手了。”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插在胸前的匕首，感受着来自心房的钻心般的疼痛，甚至连话都讲不出来，整个人就缓缓的倒在了地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女子居然会狠绝到直接对他下手。
云倾洛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断了气的李太医，墨黑的瞳孔微微一缩，面上依旧冷若冰霜，她伸手将李太医的尸体费力的抬起来，一直抬到窗户口。
她的房间是靠着窗户的，只需要打开窗户将他的尸首扔下江去，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当初李太医会同意柳轻决让她一个人住一间房，并且还特地安排了这一间，想必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云倾洛将李太医的尸首轻松的扔出了窗户，因着尸首下沉的波动，她似乎感觉到船只轻轻摇晃了一下，可只是这样轻微的摇晃，谁又会在意呢？
迅速的关上窗户，云倾洛立刻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当她做好这一切的时候，小兰似乎也有苏醒的迹象，云倾洛立刻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关切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小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云倾洛，她不由有些奇怪，咕哝道，“我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头还有点疼。”
云倾洛自然不会让小兰知道她是中毒了，毕竟各种缘由太过复杂，她不可能对小兰解释，于是她只是笑了笑，宽慰道，“可能是不太适应这船只的颠簸吧。”
小兰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可毕竟也找不出别的原因，她也是笑了笑，说道，“嗯，有可能吧。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啦。”
云倾洛点了点头，目送着小云离开，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角落，语声漫漫，悠悠道，“柳大人站了这么久，还不出来么？”
柳轻决被云倾洛点到名字，微微一愣，眼光不由一亮，她居然知道他在一旁看着？看来他还真是不能小瞧了她。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可真的叫他对她刮目相看呢。
小兰晕倒，李太医出现。她没有丝毫的惊慌，甚至还能够淡定自若的讽刺李太医。他本以为她该是冷漠绝情的，断然不会管这个医女的死活，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为了这个医女而把自己置于险境之中。就在他以为她必然是心慈手软的时候，她却以他都做不到的雷厉风行直接结果了李太医的性命，抛尸江中，处理的干净利落，好像李太医根本没有来过这里一般。
这个女子，有着一颗最柔软善良的心，却也有着最冷厉决绝的手段。善良和狠绝，这两个向来对立的词，却在她身上共存了。而不管是善良的她，还是狠绝的她，都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不知不知觉的吸引着他，让他起初的欣赏和观望的心态慢慢发生了变化，突然，他有那么一点不希望看到她走向那悲剧的命运了。
“小云倒是给我表演了一出好戏啊。”柳轻决收回了深思，意味深长的看了云倾洛一眼，语声漫漫，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不过小云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当真是天姿国色啊。怎么样，本大人已经看到了你的模样，你愿不愿意嫁了本大人啊？”
云倾洛没有理会柳轻决的玩笑，只是仔细观察着柳轻决的神情，看他的样子，他似乎并不知道云倾洛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或许容瑾不曾告诉过他关于她的事情？
“昨夜喝酒你输了，曾答应过我，这次夜国之行，一切都听我的。现在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忘记你刚才看见的一切，我只是小云，明白么？”云倾洛抬眸认真的看着柳轻决，语气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一字字说道。
“你竟还真的吩咐起我来了。罢了，谁让我答应了你呢？”柳轻决听到云倾洛一本正经的吩咐他做事情，不由有些无奈，可到底是他答应了她的，而且就算她不说，他也不会将她的身份告诉别人，因为不管是容瑾还是那个人，都从来没有想过要她出事，最重要的是，他也不希望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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