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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再度失明


  容瑾在云倾洛的榻前守了一天一夜,云倾洛却还是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精致如玉的脸颊上,整个人宛若一个睡美人一般,看起来安静得让人心疼。

  容瑾望着云倾洛,脑海里面回忆着遇上她之后的一幕幕。从当初在街边看见宛若小仙子一般的她,到后来他在暗中偷偷的观察她,再到后来,她以姜凉的身份嫁给了他,从开始她的疏离抗拒到现在与他心心相惜,这一路走来,他们是那么的辛苦和艰难,为什么老天却还是残忍到要在他以为苦尽甘来的时候这样折磨她?他宁愿一切的痛都由他来承受啊。

  他想留她在身边,想要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不放手,可是,他却害怕他没有保护她的能力,害怕她会再一次离他而去。他没有办法再一次面对失去她的痛苦了。

  容瑾握着云倾洛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许是想的太入神,他竟没有察觉有人进来了,田雪烟就站在容瑾的身侧,看着容瑾脸上痛苦疼惜的表情,看着他拉着云倾洛的手的认真和心疼,一抹苦笑在唇角溢开。端在手里面的羹汤也显得尤为烫手。

  他听说容瑾为了照顾云倾洛已经不眠不休一天一夜,甚至连饭都不曾吃,心里面放心不下,大半夜爬起来给他做了羹汤送过来,可是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他从来不曾这样看过她,即便她有次被人投毒差一点死掉,他也不过是怜惜的说了一声注意身体,吩咐大夫好好给她调理,就再也没有其他。

  心里面的情绪复杂至极,酸楚忧愁以及如同藤蔓一般慢慢滋长的嫉恨一点一点涌上心头,但她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唇角露出温柔而得体的笑容,开口说道,“王爷,您已经在这守了一天一夜了,多少先吃点东西吧,不然姜妹妹还没有醒,您先病倒了怎么办?”

  容瑾听到田雪烟的话,才察觉了她的到来,可是他的眼神竟不曾从云倾洛的身上移开分毫,只是淡漠的应了一句,“不必了,本王没有胃口。”

  田雪烟听到容瑾疏离淡漠的语气,只觉得心头狠狠一痛,再看到容瑾甚至连头都不曾抬一下,他吝啬到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心里面的疼痛便更加翻滚起来,手里面的羹汤滚烫滚烫的,烫得她的手生疼,而这疼,似乎也慢慢烙进了心里面。

  似是察觉到田雪烟还没有离开,容瑾微微蹙了蹙眉,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寒意,说道,“若是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田雪烟站着的身形微微摇了摇,似乎就要站立不稳,他的口气是如此的嫌弃,似乎是嫌弃她打扰了他和云倾洛在一起的时光一般。她这样苦心为他,他却一丝一毫都不领情。

  唇角的苦笑溢开,田雪烟的眼底划开恨意,她看了一眼容瑾,又看着榻上躺着的云倾洛,一字字说道,“是。妾身告退!”

  容瑾此刻一门心思都在云倾洛的身上,压根没有察觉到田雪烟情绪的异常,甚至直到田雪烟离开,他的眼神也不曾从云倾洛身上移开分毫。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去又慢慢亮了起来,躺在床上的云倾洛却还是安静的像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一般,容瑾不由有些担忧起来。柳轻决不是说她一会便会醒来么,这都已经过去两天一夜了,怎么还不见她苏醒?

  就在容瑾思索着要不要把柳轻决再喊过来的时候,云倾洛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是有专醒的迹象,容瑾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急急问道,“倾洛,你怎么样了?”

  云倾洛半昏迷半清醒之际,似是听到有人唤她倾洛,好像是容瑾的声音,她拼命的睁开眼睛,可是眼前却始终都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这种铺天盖地的黑暗比起之前失明的时候来得更加彻底,云倾洛恍惚间以为自己在梦魇,可是手上传来的温度却是那么的真实。

  她微微蹙了蹙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头滋生,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问道,“容瑾,你在么?”

  容瑾看到云倾洛睁开双眸,可是眼中却没有一丝焦距,神情似是疑惑似是害怕,便知道云倾洛的眼睛多半是像柳轻决所言,彻底瞎了。

  “我在。凉儿,我在。”容瑾伸手握着云倾洛的手,低声应道。刚才他看到云倾洛清醒过来,一下子太过激动,竟是将倾洛脱口而出,现下冷静下来,立刻改了口,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云倾洛的情绪,而不是坦白那些事情。

  云倾洛听到容瑾的声音,已经意识到她现在已经不是昏迷,而是已经醒了过来,那么眼前这一片漆黑,很有可能是瞎了,心里面的震惊和害怕一下子席卷过来,令她几乎忘记了刚才恍惚间听到的一声倾洛,她紧紧抓着容瑾的手,问道,“容瑾,现在是不是天黑了,你怎么不点灯呢,这房里面好黑啊。”

  容瑾看到云倾洛眼中透出的一丝丝的期待,几乎不忍心说出这残忍的真相,可是真相始终是要面对的。容瑾伸手握住云倾洛的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面,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一字字沉痛认真的说道,“凉儿,没事的。我可以治好你一次,就可以治好你第二次。看不见都只是暂时的,你会好起来的。”

  云倾洛靠在容瑾的怀里面,听着他的话,唇角溢开苦涩的笑容,墨黑的瞳孔微微收缩,痛苦的光芒一闪而过。没有人比曾经瞎过的人更害怕陷入黑暗了,因为那种漫长无边的黑暗已经对她形成了本能的恐惧,从前她至少可以通过光和色彩模糊的辨认自己的位置处境,可是现在,她连一丝丝的色彩和光亮都看不到了,她彻底瞎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说不害怕也是假的。因为她清楚的意识到,她的视力很有可能和身体里面的蛊毒有关系,因此,蛊毒发作才会导致她重新瞎了眼睛,因此她看了那么多的大夫,都说她的眼睛瞎得奇怪。

  “柳轻决怎么说?”云倾洛靠在容瑾的怀里面,没有哭泣没有吵闹,甚至连声音都平静的不像话,她只是低低的问了一句。她知道她蛊毒发作,容瑾必然是喊柳轻决过来看过了,她的眼睛到底为什么会瞎,她自己猜测的不算,柳轻决一定给出原因了。

  容瑾听到云倾洛冷静的声音,心里面的疼惜更甚,他宁愿她会哭泣软弱,也不愿她这样强迫自己坚强。可是自从他认识她以来,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坚强,或者说是,倔强。

  手轻柔的抚摸着云倾洛的发丝,一下一下极为温柔,容瑾心里面思索了一番,才悠悠应道,“柳轻决说你身体里面被下了奇怪的蛊毒,正是这种蛊毒导致了你的失明,因此只要能解了这蛊毒,就可以恢复视力了。只要找到火阴草和七叶莲,一切都有办法的。”

  容瑾没有告诉云倾洛,这蛊毒一定需要制作蛊毒的人的心头血配上火阴草和七叶莲才有办法解,也没有告诉她,这制作蛊毒的人他还不知道是谁,要取心头血,怕是也不容易。更何况就算找到了这心头血,这火阴草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不想看她失望难过,更不会任由她这样瞎了,因此他一定会找到的,一定会。

  云倾洛听到容瑾的话,印证了自己心里面的猜想。果然,她的眼睛并不是被大火寻瞎,而是百里惊澜故意拿她被火熏了之后视线模糊来做文章,故意弄瞎了她的眼睛。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为了增加她对容修的恨意,好让她更加容易被利用,又或者是为了她嫁入王府的时候,更容易引起容瑾的注意和怜惜?

  不管百里惊澜的目的是什么,云倾洛现在已经意识到,当初她的主上,也就是百里惊澜,从云府的废墟中救了她的性命,或许并不是偶然,而是早就计划好的,更甚者,也许百里惊澜将百里瑶光嫁过来,本就是个计策,云家上下的灭门惨案,或许就是百里惊澜步步算计的结果。

  那么他把她安排到容瑾的身边,真的仅仅是让她来监视容瑾那么简单么?或许他从一开始存得心思就不是让她监视容瑾,而是要容瑾爱上她,要她成为容瑾的软肋。这就是他下蛊控制她的目的,这就是当初他以七叶莲试探容瑾的目的,这就是他迟迟不曾对容瑾下手更放过她的性命的目的。

  百里惊澜之所以催动蛊毒,不仅仅是为了给她一个警告,或许也是为了告诉容瑾她的身份,以此来看容瑾的反应,看她在容瑾心里面到底有多少分量。

  可是容瑾明知道她的身体里面的蛊毒来的诡异,却为何一个字都不曾提到,只是安慰她说会替她解毒的?难道他的心里面就没有一点点的怀疑她,还是说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一切的一切如同繁复的蜘蛛网一般一点点的爬上云倾洛的心头,让她的心里面一片混乱,甚至连再度失明的打击都慢慢忽略了。

  “王爷就不奇怪,妾身的体内为何会有这奇怪的蛊毒么?”纵然害怕面对现实,可是云倾洛还是鼓起勇气一字字的问道。其实她心里面一直是存着怀疑的,以容瑾的精明聪慧,怎么可能对她的身份毫无察觉,就算他真的爱她至深,她露出的破绽也并不少,他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容瑾没有料到云倾洛会突然这么问,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要在这个时候和她坦白一切,告诉他他其实早就知道她是云倾洛,更知道她是百里惊澜派来的细作么,可若是如此,云倾洛恐怕会误会于他,以为他是有心利用她将计就计,现在她的眼睛看不见心里面已经很难过了,他一时之间又没有办法证明他的心意,若是贸然在此刻坦白一切,恐怕不是好的时机。

  “你知道你体内中了蛊毒?”容瑾没有回答,反倒是反问云倾洛,他不想主动去揭穿一切,若是云倾洛愿意自己坦白,他便向她说明一切,若是她不愿意说,证明她心里面还没有完全放下这件事,那么他也不会去揭穿。

  云倾洛没有想到容瑾竟然会反问她这个问题,她不由想要看清楚容瑾脸上的神色,可惜现在的她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不用去看,她的心头也有他的模样。那睿智的眸子永远散发着冷静晶亮的光芒,似是天下间的一切都逃不开他的视线。

  这样的男子,他会真的不知道她的身份么。他这样问她,是给她自己坦白的机会,亦或是在试探她?原本鼓足勇气想要面对一切,却在他这样一个充满疑惑的问题中又丢盔弃甲,再不敢问下去。因为她害怕,害怕最后的结果会是最坏的那一种。因为她实在想不出容瑾有什么理由明知道她是细作还这般深爱着她,甚至深爱到不愿计较她的背叛。

  “并不知晓,妾身也在奇怪呢,因此才问问王爷,不知道这蛊毒是何时下的?”云倾洛最终还是没有挑明一切,只是顺着这个问题继续问道。

  容瑾听到云倾洛的话,似是松了一口气,也似是有些失望,他伸手摸了摸云倾洛的脸颊,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轻决也不曾说是何时下的蛊,只是既然牵扯到你失明的问题,怕是在你失明的时候就已经下了的,凉儿你可曾得罪过谁?”

  “妾身一直养在深闺,如何能得罪了谁?”云倾洛听到容瑾的问题,心头一丝丝的寒冷下来,容瑾已经知道这蛊毒是在两年前下的,就该知道她很有可能不是真正的姜凉,可是他却表现的这样处变不惊,甚至还硬着头皮问她是否得罪了谁,这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分明是在给她台阶下。

  给她台阶下的原因,到底是他太爱她不愿意揭穿她,还是从一开始一切就只是一个谎言?云倾洛的心里面一下子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的起了波澜,心里面两个声音在不停的交织争吵。

  一个声音在说。云倾洛,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两年前被容修骗得家破人亡还不知道警醒,两年后又被容瑾放在手里面玩得团团转,甚至连云家的血仇都差点放弃了。你对得起云家上下百口人么?难道这么多血的教训还没有让你看清楚男人?

  另一个声音却在激烈的分辨。不,不是这样的,怎么会是假的呢。容瑾对她的关心和在乎她都可以体会的分明,那么多的感动那么多的温暖,怎么可能都是假的呢,如果连这样都可以是假装的,那么还会有什么是真实?云倾洛,你不是说过要相信他么,怎么可以这样质疑他?

  两个声音你一言我一句,几乎要将云倾洛整个人给淹没,云倾洛一下子也不知道到底该听哪一个的,只是她知道,现在她的心里面很乱,她也很累。

  之前因着蛊毒发作,身体受到了很大的损伤,加上昏迷了两天,没有吃东西,肚子里面空空的,整个人都没有力气,现在眼睛又看不见,她和容瑾的关系又变得微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很累,身体很累,心也很累。

  “王爷,妾身有些饿了,想吃东西。”云倾洛最终静下心来,从容瑾的怀里面挣扎着起身,面上的表情淡漠而冷静,仿佛又回到了她刚刚嫁入王府的时候。

  容瑾看到云倾洛这样,知道她可能误会了他,想要解释,却又担心现在的她听不进去,因此只是温柔的替她盖好被子,拿枕头给她靠在身后,才柔声说道,“好。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云倾洛听着容瑾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走远,唇角不由划开一抹嘲弄的笑容。瞧啊,他明知道她心里面在想什么却也不多说一句,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如此微妙,似乎就差捅开那一层纱,可是谁都不愿意迈出那一步,因为他们都害怕捅开那层纱之后面对的结果会是他们最最不想要的那一种。

  因为太过在乎,所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宁可这样微妙也不敢轻易的说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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