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容衡捧着龙袍承受着容德的怒火,一时之间,竟是百口莫辩。他想要解释,可是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龙袍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他的府邸里面。而看容德现在盛怒的样子,分明不想听他做任何解释。
容衡的脸色慢慢由急切化作了一团灰败,自从前几日母后自缢开始,紧接着便是右相辞官,然后就是王氏势力被肃清,他早知道,迟早会轮到他,只是没有想到一切来得这样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将他网住了,而他却没有任何能力挣扎。
他心里面很明白,现在不管他说什么,父皇都不会相信他,他再解释下去,只会让父皇认为他是在狡辩,从而更加生气。容衡的脸色惨白,看了一眼跪在他身侧,看起来镇定自若的宋如画,心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苦笑着说道,“既然父皇不愿意听儿臣解释,儿臣就算解释再多也没有用。只是这是儿臣的过失,希望父皇可以放过无辜的人。”
王芝若听到容衡的话,立刻磕起头来,对着容德说道,“是啊是啊,父皇,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一人所为,芝若可是毫不知情啊!”
对于王芝若贪生怕死的举动,容衡只是嗤之以鼻,他的目光全部都停留在宋如画的身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宋如画也看着容衡,唇角突然漾开一抹突兀的笑容,那笑容轻快而明亮,纵然带着一丝丝的苦涩和无奈,却也被这明艳的感觉所取代,这样的笑容很美,可是却并不适合出现在这个时候。
容衡有些诧异的看着宋如画,不知道她这个笑容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他疑惑的目光的注视下,宋如画对着容德轻轻拜了一下,整个动作落落大方,和王芝若的紧张和害怕比起来,显得高贵而坦然,她目光平视着容德,一字字说道,“启禀父皇,这龙袍,是如画放在太子府邸的,太子并不知情。”
容德听到宋如画的话,倒是蹙了蹙眉头,有些疑惑和惊讶的看着宋如画。他一直都知道容衡很是宠爱这个侧妃,宠爱到不惜为了她和皇后起冲突的地步,而他对于这个侧妃除了漂亮温婉之外,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印象,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然而容德还没有来得及细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容衡立刻握住了宋如画的手,紧张的否认道,“父皇,如画只是在开玩笑的,这事情是儿臣所为,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容德闻言,只是冷哼了一声。刚才还义正言辞的否认,如今却是承认了起来?果然是王氏那个毒妇的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如画感觉到容衡手上传来的温度,看到他紧张的样子,还有他宁愿承认下莫须有的罪名,却还要维护她的样子,心里面不由一暖,也不由漾开了苦涩的笑容,她看着容衡,悠悠说道,“太子殿下何必为了如画承认下莫须有的罪名?如画没有撒谎,这龙袍的确是如画偷偷放在太子府邸的,而把龙袍交给如画,让如画陷害太子的人,就是如画的父亲,宋远山。”
这一席话说出来,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容衡有些错愕的看着宋如画,显然宋如画的这一番让他感到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了解宋如画,宋如画的神情在告诉他,她没有撒谎。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宋远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一直支持他的么,为什么要这样陷害他?而宋如画既然已经帮宋远山达成了目的,又为什么要将这一切说出来?
容德同样也是一脸惊讶,宋如画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这怎么又会和宋远山扯上了关系?宋远山在太子之位上虽然一直没有太过明确的表示,不过将宋如画嫁给容衡不就是最好的表示,既然他是支持容衡的,现在又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说众人之中脸色最难看的,恐怕就是容修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宋如画会在这个时候反咬一口,若是容德相信了宋如画的话,那么宋远山岂不就危险了?而宋远山一旦出事,损失最大的就是他和德妃,也不知道宋远山会不会把他们咬出来,虽然母妃一直叮嘱他,宋远山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可是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眼角的余光刚好看见云倾洛,只见她一双漂亮的凤眸晶亮晶亮的,里面带着如同阳光般璀璨的光芒,她的唇角微微勾着,似是高高在上的神邸在俯视着无知的人类一般看着他,带着十足的轻蔑和嘲弄。
容修突然之间有些明白过来,云倾洛今日一反常态的原因了。他步步为营,替容衡编织了这样一个局,却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自己也一步步的走进了云倾洛给他准备好的陷阱。这个女人,果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她的手段竟然如此犀利?
“太子侧妃,你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若你说得是真的,那你父亲犯得可以欺君之罪。”容德盯着宋如画,沉下脸来说道,企图将事情的严重性说给宋如画听。
可是宋如画的表情却是出奇的平静,宋如画从袖子里面取出几封书信,恭敬的递给了容德,一字字说道,“如画有没有说谎,皇上一看便知。龙袍之事,的确和太子没有半点关系。”
容德接过书信,脸色立刻大变,目光锐利的看向容修,将书信砸到了地上,冷声说道,“修儿,你过来瞧瞧这些书信,给朕一个说法!”
容修立刻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书信,脸色也是大变。这是宋远山写给宋如画的书信,要求宋如画将龙袍藏好,以及一些其他的吩咐,信中很明确的表明了宋远山的立场是在帮助容修的,而这些事情,摆明了就是他在陷害容衡。
“启禀父皇,儿臣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臣以为,这是宋将军为了保住太子的地位而兵行险招的一步棋!”容修的反应很快,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跪在容德的面前,振振有词的辩解道。
容德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来回看着容衡和容修,一时之间也是拿不定主意。而容衡更是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宋远山真正支持的人是容修,而宋如画只是他利用的一颗棋子,故意来陷害他的?
容衡看着宋如画,可是宋如画只是面色平静的跪着,并没有看向他,他不由蹙了蹙眉,想要问清楚,可是他也知道,这不是问清楚事情的时候,不管怎么样,最后宋如画还是站在了他的身边,这就足够了。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他都选择相信宋如画。
“三王爷殿下还是那么的善于辩解。两年前云家灭门惨案你可以抵赖,可是今天这桩事,却由不得你抵赖。宋远山对德妃娘娘一片深情,陷害谁,也不可能陷害你啊。”云倾洛听到容修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冷不丁的说道。而她的话,又是掀起了一阵惊天巨浪。
容德的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先是查出了当年莲妃的死是皇后所谓,然后皇后自缢。接着又是太子私藏龙袍,再接着变成了容修指使,再接着,竟然和德妃扯上了关系?他不由挑眉看向云倾洛,“倾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远山和德妃娘娘之间有私。他将如画和如兰分别嫁给容衡和容瑾,为的不过是替容修做嫁衣罢了。今日之事,的确是宋远山指使如画所为,为的就是陷害太子,帮助容修夺得太子之位。”云倾洛水亮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容德,一字字慢慢说道。
容修的脸色立刻变了,他豁然转过身去,看着云倾洛,寒声说道,“云倾洛,当年我的确有负于你,你诬陷我灭你云家满门就算了,如今竟然将脏水泼到我母妃身上,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是啊倾洛,这事情可不是儿戏,你可有证据?!”容德听到容修的话,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云倾洛,沉着脸说道。不管他对德妃有多少感情,自己的妃子给自己带绿帽子,总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云倾洛闻言,面色不变,唇角的笑容又似扬起了几分,居高临下的看了容修一眼,悠悠说道,“这等大事,若是没有证据,倾洛怎么敢胡言。关于德妃和宋将军的私情,皇上传两位证人便可知晓。”
容德听到这里,才明白原来今日容修和云倾洛的出现都不是碰巧,而是他们一早就已经计划好的。看云倾洛的样子,显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容德看了云倾洛一眼,按照她的吩咐宣传了证人,并且把宋远山和德妃也宣了过来,还特地吩咐不许透露缘由。
宋远山和德妃都不知所以然的被宣传了过来,当他们进入大殿,看到彼此,又看到云倾洛带来的两位证人的时候,脸色立刻发生了变化,眸中明显的划过一丝慌乱,而这一切都被容德看在眼里面。
容德身为皇上,阅人无数,纵然德妃和宋远山已经掩饰的很好,可是这么逃得过一直在观察着他们的容德的眼睛呢?只消这一看,容德心里面已经有了三四分肯定,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双瞳中也闪过一丝怒火,指着下面跪着的两个证人说道,“你们知道什么,统统说出来,今日有朕在这,没人敢为难你们!”
“回皇上,民。民妇是德妃娘娘的邻居,在她进宫之前,她和宋将军的确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一个村妇打扮的女子跪在地上,有些颤颤巍巍的说道。在她说了之后,旁边的一个男子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德妃听到这话,脸色立刻豁然大变,连忙跪了下去,连胜喊冤道,“皇上,这是绝对没有的事情,皇上,你不要听信这些刁民胡言乱语,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臣妾,这些年来,臣妾对您的心意,您难道还不明白么?”
“是啊。皇上,臣与德妃娘娘并不相识,何来青梅竹马一说?”宋远山也立刻跪在了德妃的身边,正义凛然的否认道。
容德听到他们的狡辩,脸色还是阴沉得可怕,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冷静,但是恐怕心里面早就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
“若是你们果真没什么,他们怎么敢诬陷你们?!还有,太子府上的龙袍到底是怎么回事?宋远山,莫不是这些你的亲笔书信也是假的不成?!”容德恼羞成怒,将手里面的书信一下子全部砸在了宋远山的脸上,怒气冲冲的对着宋远山吼道。
宋远山捡起地上的书信,脸色立刻又变了变,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如画,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个逆女,居然敢背叛我?!”
这书信都是他亲笔所写,就算他想要抵赖也是不可能的,铁证如山,任凭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是他没有想到,筹谋这么多年的计划,竟然会这样功亏一篑,他更没有想到,宋如画竟然会倒戈相向,还故意留下了书信作为证据,不由怒从心起,扬起手就给了宋如画一巴掌。
宋如画并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躲闪,生生挨了宋远山一巴掌,嘴角立刻渗出了鲜血,可是她脸上没有丝毫痛楚的神色,相反的,却是冷冷的笑了起来,一双漂亮的眸子怨毒的看着宋远山,幽幽说道,“逆女?!我这么多年来把你当做父亲,一直违心的帮你做事,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宋远山,你为了这个女人,可真是丧尽天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娘亲那般爱你,你也忍得下心见死不救?!”
宋远山听到宋如画的话,脸上的愤怒一下子凝固了,脸色变得十分奇怪,他看着宋如画,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没有想到宋如画居然知道了当年的事情。是的,当年宋如画和宋如兰的母亲其实并非难产而死。
难产是真的。但是若是加以调理和治疗,并不会早逝,是他狠心的不给她服药,不给她治疗,硬生生的让她虚弱病死。
“怎么了?无言以对了。宋远山,你既然做得出这样禽兽般的行径,就早该想到有这一天。你害死了母亲,害死了妹妹,如今还要害死我最爱的男人,我怎么可能还助纣为虐?!”宋如画看到宋远山不说话,唇角的冷笑越发的寒气逼人,她看着宋远山,满是愤恨的说道。
宋远山面对宋如画的指责,真的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说到底,他只是把他们母女三人当做工具而已,是他不够谨慎,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只是他已经暴露了,可是他却不能够连累了德妃。
“你这逆女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我何时害死你的母亲了?我和三王爷的确私下有协议,可是这又和德妃娘娘有什么关系?!”宋远山极力的否认,一边跪在容德面前,连连说道,“皇上,微臣自知有罪,不该结党营私,可是微臣和德妃娘娘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希望皇上明鉴。”
“宋将军对德妃娘娘可真是痴心一片啊。不知德妃娘娘当年送你的绣帕是否还随身携带?”云倾洛听到宋远山的话,唇角划开一抹凉薄的笑容,缓缓走到宋远山的身边,一字字慢慢的说道。
这话说出来,宋远山的脸色又是大变,而容德早已经怒不可遏的派身边的侍卫去搜宋远山的身了。宋远山的脸色很难看,他挣扎着,似乎不想要被搜查,可是却又明白,他现在的挣扎也不过是平添他和德妃之间有染的罪证罢了。
最终,绣帕还是被搜查了出来。多亏了宋远山对德妃的深情一片,这绣帕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离过身。
容德拿着绣帕仔细看了看,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得出来是出自德妃的手笔。更何况这绣帕上绣得乃是梅花,而在落款处还绣着德妃的闺名。容德气得脸色发青,瞪着眼睛看着德妃,厌恶加冷漠的呵斥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宋远山看到容德盛怒的样子,担忧万分的看着德妃。如今事情败露,容德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而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已经瞒了二十年的事情会突然被揭露,完全措手不及。如今想要辩解,却也已经苍白无力了。而宫内外的布置还没有到位,他现在又被困在宫中,就算想要反,都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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