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生病
淡淡的花香充斥着整个卧房,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魏禹坐在楠木雕花小圆桌旁,上面摆着的正是她近日来看的一本游记。他正在翻书的手一顿,见到她站在门口,温声笑道:“阿妩回来了。”
“陛下这会怎么来了!”萧姝华红唇轻启,随意地扫了一眼他手中的书,问道。
魏禹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拉起她垂在两侧的手,带着笑意道:“可是扰了阿妩的雅兴?”说着,便拉着她出了房间,屋外阳光明媚,清风徐徐,因她喜静,整座华宸宫上上下下加起来的下人也不过四个贴身伺候的奴婢和两个负责开门跑腿的太监。
“阿妩若是喜欢这类书,待会我便让何林将藏书阁中的山水游记都送到华宸宫来可好?”
“谢陛下!”
二人一路沿着走廊走过去,倒是难得地清幽闲适,何林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敢靠的太近。行至走廊的尽头,远远地便能看到紧闭的宫殿大门,萧姝华蓦地止住了脚步,浅笑道:“陛下,再走就该出华宸宫了。”
魏禹并肩立在她一侧:“阿妩看了这些游记,可想出这华宸宫瞧瞧?”
隔着二人不远的何林听到这话心中一颤,世上没有透风的墙,如今后宫里人尽皆知陛下从宫外带回了一名女子,却碍于华宸宫戒备森严,几番查探也无从得知这女子的来历,可若顾夫人出了这阿妩宫,在众人面前稍一露面,只怕这身份就真的瞒不住了。堂堂陛下竟然将朝中臣子的妻室藏于后宫之中,不用想也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风浪。他竖起耳朵,仔细地萧姝华地回答。
“想。”萧姝华侧身看着他,目光淡淡:“可若是因这片刻的好奇而毁了日后的清静,我却是不愿的。”
“阿妩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总是能轻易做出取舍。”魏禹背手而立,想到往事,神色虽然未变,可周身的温度却降了不少:“顾家近来发生一件事,听闻这刚满百日的曾小姐是个不吉之人,先是克死了生父,后又克死了寡母,关于此事夫人有何感想?”
萧姝华神色不变,轻笑道:“事实如何,没有人比陛下和我更清楚了,陛下恼我,何必用一个孩子说事。”
魏禹看着她娇媚的笑容,忽的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白皙的脸庞,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大概是因为我和这个孩子同病相怜罢了,都是曾经被阿妩抛弃过的人,那阿妩听了可会心疼这个孩子?”
“自然,陛下不用怀疑阿妩作为一个母亲的心,它和世间所有母亲的心一样心疼孩子,只不过阿妩注定不如她们,她从来都更爱自己。”萧姝华嘴角噙着一抹笑,又带着说不出的讽刺:“陛下若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恐怕要失望了。”
微风吹动着二人的衣角,风过处,两人衣角翻飞撞在一块,红与黑在空中飘扬着,魏禹看着这一场景,忽然就想到了两人在静安寺相见的那一天,也是这般并肩而立,衣鬓摩擦。
“阿妩,近日是我太急了。”魏禹叹了一口气,温声道。
入夜,莞秋帮萧姝华将头上的金步摇卸下来收到梳妆台前的匝子里,青丝铺泻而下,莞秋拿起木梳轻轻梳理她的秀发,犹豫了许久,才不解道:“主子入宫已有月余,陛下每日都会来这看主子,可主子为何从不留陛下…过夜。”这样的恩宠陛下又能维持多久呢。尤其是夫人对陛下的态度,不冷不热,一点都不亲近,大魏建朝几百年,这宫中来来去去的女子如过江之鲫,像主子这般性子冷清的人她往日里也不是没有听老嬷嬷说过,可这样的女子,结局从来都算不上太好。
萧姝华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随即一笑:“陛下若是想留下来,自然会留下来的。”
“陛下接了主子入宫,自然是希望留下来陪着主子的,可是就连奴婢也看得出主子您并不想陛下留下来,陛下看重主子,自然不会罔顾夫人的意思。”
“莞秋,你今年多大了?”萧姝华突然开口道,莞秋虽然疑惑萧姝华突然问及这个问题,却还是照实回道:“主子,奴婢已经十七了。”
萧姝华却是笑道:“不过十七,莞秋你怎么和那些嬷嬷一样爱操心,莫不是骗我的?”
“主子就知道逗我。”
萧姝华站起身走到窗边,天空悬挂着一轮弯月,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向大地,不管地点变化时间流逝,这一抹月色却从未变过。莞秋走了过来,将衣服披在她的身上:“主子,夜风凉,您别着凉了。”
第二日一早,莞秋听到她的轻咳声时便知道昨晚的担忧成真了,二人要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却被萧姝华开口拦住了,莞秋虽然不解,却还是听了吩咐,最终只得去太医院抓了点药熬了给她喝。
等到傍晚魏禹来到华宸宫时,萧姝华的咳嗽不仅没好,甚至发起了高烧,莞秋和莞冬二人守她的在身边,一边用冷水渗了渗帕子给她敷额头上,一边不时地用帕子擦拭她的手臂,可即便这样,她的脸还是透着不同寻常的红润。
魏禹大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吩咐何林亲自去请了太医后,这才呵斥二人:“你们几人怎么当的差,夫人病的这般严重,都没有请太医过来看看。”
莞秋莞冬当即跪伏在地,却不敢出声辩解,萧姝华躺在床上,声音喑哑:“是我的意思,陛下不必责怪她们。”
屋内烛火摇曳,魏禹的脸一半暴露在亮光下,一半隐在了黑暗中,神色不明,叫人看不出喜怒,直到太医看过说并无大碍,只需服用几副退烧的药便可,他才挥手让二人连着其余人退下。
“陛下不说话,可还是在为当初的那件事恼我?”萧姝华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一室的平静,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她一张冷静自持的面容柔和了不少,难得生出些许心思放到他的身上。
魏禹自然也察觉到了她此刻的柔软,见她主动提及当初的事情,心也跟着软了不少:“既恼阿妩,也恼我自己,若是早知道你父亲的为人,我当初只需跟他表明身份,阿妩你未必会嫁给顾二。”他顿了顿:“阿妩……”
“陛下不是色令智昏之人,阿妩一直很好奇,两年前陛下不过见了阿妩几面,为何会想要娶阿妩?”爱美之心人皆有知,可这绝不包括魏家的男人,魏家人面貌虽然生的寻常,可那双冷冽威严的眼睛却十分特别,萧姝华第一次见他便得出了他的身份。魏显当年能毫不犹豫地斩断那些女子的生路,魏禹又怎么可能会因为美色而求娶她,毕竟如今的魏禹实在太像魏朝的开国皇帝魏显。
魏禹沉默了许久,蓦地伸出手盖住她的眼睛,想要遮住那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厌恶,然后才开口道:“我见阿妩便心生万千欢喜,当初在洛州是,后来在静安寺也是,便是今日此时,也是如此。”他贵为一朝帝王,富有四海,谁能想到他魏禹也会因着一女子踟躇忐忑,放下身份三番求娶,可最终却败给了顾元泽,或者说,败给了萧父和阿妩。萧父因着候府的富贵将女儿执意嫁给顾元泽,可眼前的人当初又是为何呢?魏家人在某些事情上向来心眼小,为着这不知明的缘由,他明知她对顾家并无感情,却仍令她断了往事,未尝不是因为心难安。
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忧。
萧姝华却突然咳了起来,面色帐的通红,魏禹无暇再想其他,将她扶起来,头靠着他的肩膀,轻轻地哄拍着她的背部。
莞冬推开门,莞秋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还冒着热气的药来到床前,魏禹将她的枕头整理好,扶着她的身子靠着枕头,然后在莞秋惊讶的目光中接过碗,亲自将盛有药汁的勺子递到萧姝华的嘴边,白玉瓷勺莹光流转,贴于那微显苍白的菱唇之上,萧姝华皱着眉头抿了一小口接着一小口,到底是将这碗药喝完了。
魏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为她掖好被子,目光中带着一起担忧,过了许久,他才突然问道:“阿妩,今夜我可否留下来?”
“恩!”萧姝华躺在床上头昏沉地厉害,轻声应了一声便睡了过去。魏禹看着她的睡颜,脸上露出一个苦笑,恐怕床上的女子自己也不知道方才应了他什么吧!
夜渐渐深了,可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入眠,早在皇帝带了一名女子回宫时,各宫的主子便暗地里派了不少的人盯着华宸宫的动静,如今得了陛下留宿华宸宫的消息,这些下人也不敢耽搁,当即就传了消息回去给自己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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