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归去帝王家 2
壬巳年二月,初春。
冰雪逐渐融化,寒冷依稀刺骨。老树正发新芽,一切才刚刚开始。战火让襄州城更显得颓败,曾经繁华无限再也寻不到踪迹。血腥味还在空气中弥漫,锃亮的刀尖反射出太阳的光辉。
当西朝的铁蹄踏上那块属于北朝的土地,永远地意味着,顾北辰的名字上终会被烙上亡国暴君的痕迹。
当西朝胜利的号角从襄州传来了时,不知为何,那一袭黑色长裙的女子突然间声泪俱下。她从发间垂下的白色的流苏遮住了左边脸颊上丑陋的伤疤,除了比往昔消瘦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变化。
屋外,有人敲了敲门,声音低沉,“太子妃,襄州行宫大门已经破开,西尊命属下前来接太子妃前去。”
“我去做什么?”顾试音的声音清冷鲲。
屋外的人始终称顾试音为“太子妃”,仿佛她真的是龙衣太子的妃子。他恭恭敬敬地说道:“西尊的命令,请太子妃不要为难属下。”
她艰难地张开嘴巴,声音陡然一转,“好……”
看看顾北辰从不可一世到亡国破城的那一刻,也算是最后一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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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州行宫。
顾试音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的那件湛蓝色的花楹软烟罗长裙有那么长。
只是,这件身华服穿在了别人身上。
看着别人,穿着她的衣服,戴着她的首饰,用着她的名字,享着她的地位,她突然间觉得如此好笑。
孟款冬就坐在北朝的帝位上,梳着高高的发髻,戴着有二十八颗明珠镶嵌的凤冠,脖子上坠着华丽的红宝石项链,耳侧的凤羽耳坠曳到了肩上。那样贵气,那样高傲,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王朝的女主人。
而四周,西朝的兵马已经将孟款冬团团围住。
“你终于来了。”夏流景微笑地看着顾试音缓缓步入襄州行宫,缓缓说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亲手杀了她,皇嫂。”
夏流景那“皇嫂”二字说得不轻不重,但他的态度溢于言表。
“我不在乎她,北皇呢?”顾试音瞥了一眼坐在帝位上的孟款冬,仿佛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我破开襄州行宫的时候,就没有发现顾北辰,只看到她一个人。”夏流景将目光移到孟款冬身上,“你问她。”
“呵呵,呀,人都来齐了啊。”坐在帝位上的孟款冬突然间捂嘴笑了起来,神情中没有丝毫害怕和恐惧,反倒是讥讽地对顾试音说道,“顾试音,你想知道顾北辰在哪里吗?他啊……”话说到一半,孟款冬突然间语锋一转,笑吟吟地说道:“哈哈,我的衣服好看吗?”
顾试音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别人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再好看也不是你的。”
“呀,好吧好吧,你是皇后,你是北朝真正的皇后,我不过是命若草芥的婢女。啧啧啧,你总是穿一身黑衣,简直就像丧服。”孟款冬突然间伸手将顾试音额前的白流苏掀起,顿时捂嘴笑了起来,“呵呵,你的脸越来越好看了。这下子,我们长得就不像了。感谢你曾经长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我才有机会当一回皇后啊。对了,还要感谢你割下的……”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孟款冬的话尚未说完,就被顾试音一巴掌打断。
那个清冷的黑衣女子,她将自己额前垂下的白流苏扯下,丑陋的伤疤映入众人的眼帘,冷笑着说道:“说,北皇在哪里?”刹那间,她拔出了夏流景腰间的短刀,架在了孟款冬的脖子上。
孟款冬面不改色,笑吟吟地迎上了刀锋,神情依旧嚣张,“哎呀,生气啦?堂堂北后犯得着和我这样的奴婢计较吗?我承认,我的确是卑鄙,可是我也是没办法呀。凭什么你我那样相似的两个人,过着的生活却是天壤之别?难道你天生就应该当什么太子妃,什么皇后?难道我天生就是什么奴婢,什么细作?所以啊,我就努力地熬啊熬啊,终于熬出头了。哈哈哈,我的故事是不是很感人啊?”
“你不过是个替代品。”顾试音将刀刃又靠近了她的脖子半分,鲜血顺着刀锋淌了下来。
孟款冬低下头,瞥了一眼刀尖上淌下的鲜血,突然间癫狂地笑了起来,“那好,你杀我呀,杀我呀,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顾北辰在哪里了。”
她话音刚落,顾试音手中的短刀就刺穿了她的胸腔。湛蓝色的衣裳瞬间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血花,那么刺眼。孟款冬惊异地看着顾试音,一双眼睛瞪得好似铜铃,“你……你怎么可以杀……我……”
顾试音也是惊异万分,她刚才根本就没有用力,为什么刀就这么刺了下去。
“你不能杀我……你凭什么……”孟款冬吃痛地捂住伤口,强烈的疼痛使她神志不清,只能不停地重复那句话,“你凭什么……凭什么……”
“就凭她是北皇的女人。”一声清冽的男子声从宫门口传来,熟悉无比。
众人纷纷望向宫门口,不
由得大惊失色。
“那是铁甲骑兵,那是机关术制造的铁甲骑兵!”
“顾北辰!是顾北辰出现了!”
“破军,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无人能敌的五百破军?”
“……”
在一片哗然声中,那一袭黑衣的帝王从战马上跃下,轻轻地拂去貂裘上的雪花,朝着殿内缓缓走来。在西风的呼啸下,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当滚金的纹龙战靴踏上白玉阶,那一瞬,仿佛过了千年之久。
“我来迟了。”他的这句话,说得毫无歉意,说得理所当然。
王者,总是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孟款冬,你的故事一点也不感人,而且,故事已经结束了。”顾北辰朝着孟款冬微微一笑,仿佛看着一只跳梁小丑。
“不、不可能……顾北辰他明明已经……”慌乱中,孟款冬连忙去摸自己手臂上戴着的银铃,尚未来得及摸到,她忽然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重重地倒在了汉白玉的石砖上。
鲜血从刀口涌出,她仍然在寻找自己手臂上的银铃,口中不停地叨念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真正的顾北辰……他明明已经在凭风楼大火中……”话未说完,她仿佛用尽了一生中最后一丝力气,瞪着大大的双眼死去。
“好了,游戏结束了。”顾北辰一双丹凤眸望向夏流景,眼中含着狡猾而又嚣张的笑意,“小白毛,你还要玩吗?”
夏流景一愣,用略带敌意的目光看着他,“你打不过我的。虽然破军能够以一挡百,但是毕竟只是少数,仅仅只有五百,在数量上,你不是我的对手。”
“破军虽然敌不过上万铁骑,但是杀你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顾北辰轻轻地一挥手,那五百铁骑忽然间纷纷亮出刀剑,“那你想试试吗?”
“你——”夏流景咬牙切齿。
“哈哈哈,小白毛,别害怕,我不想和你玩。”顾北辰嘴角一勾,摆了摆手,五百铁骑又纷纷放下了刀剑。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啊……”顾北辰笑吟吟地勾起一缕发丝,语气悠然,“我自己也累了,不想和你们这群小儿争天下。壬巳年二月初春,我也已经二十有九了,是时候把我的名字从史书上划去了。他年你若一统天下,记得让史官写上一笔‘末代北皇顾北辰与其妻合葬于长安,恩爱两不疑,可谓皇家之绝唱’。”
夏流景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冷冷地说道:“那就成全你。”
“小白毛,你比你哥哥识时务多了,聪明,有见地。”顾北辰调侃道。
夏流景的脸顿时黑了,“谁准你这么叫我的?”
“小小年纪,脾气挺大。”顾北辰笑嘻嘻地看着他,“我要是有儿子,也该有你这样大了吧?”
“呸,谁是你儿子?”夏流景涨红了脸。
顾北辰略略嚣张一笑,“哈哈,谁准你当我儿子的?我儿子肯定不会长一头白毛。”
“顾北辰你等着,老子要踏碎你长安城,挖了你祖宗十八代的皇陵!”夏流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顾北辰更是无所谓,“哈哈,踏吧,挖吧,反正我不会缺一块肉。”
“你——”夏流景咬牙切齿。
“‘你’什么‘你’?勉为其难收你为儿子,来来来,儿子,快叫爹。”顾北辰眯着眼睛说道。
夏流景被气得脸色铁青,可是又对顾北辰无可奈何。他从身旁的乞颜将军的腰间拔出佩剑,一把扔在地上,恼怒道:“来人,退兵,回营地!”
“西尊,那还打不打?”一旁的乞颜疑惑地问道。
“打什么打,老子没兴致打了!”俊美的西域少年似乎有些抓狂,愤愤地甩袖而去。
众西朝将士看见西尊纷纷而出,连忙跟随着他一同离去。上万的大军就这样从襄州撤离,就连史官都无从下笔,人们只看到了表面的胜负,却不知道一双人早已携手翩然离去,远离了九州的政局。
在一片残垣断壁的襄州行宫内,孟款冬手臂上的银铃安静地躺在地上,银铃里装着的焚心蛊虫还在凝固的血浆里蠕动。
---题外话---嗯。。。这不是大结局,这不是大结局,这不是大结局。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九月份之前,一定完结〒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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