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五章 风云骤又变 2
颍州的月光如此皎洁，四周的景物都被洒下了淡淡的银光。
静谧的无涯坡，杜若花的香气中掺杂着淡淡的硫磺、硝石的味道。
“是火药。”顾北辰的声音低沉。
顾试音不由得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会？”
“我是尝过一次火药的滋味的人，对这种味道很敏感。”顾北辰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地望着杜若花海的方向，“应该就在不远处，埋了足可以炸毁一支军队的火药。”
“炸毁一支军队？”顾试音不由得大惊，“他们要对付我五哥？鲲”
顾北辰摇了摇头，“看这个样子，对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让沈起云——死。”
多少人希望沈起云死去，多少人都不能如愿以偿。沈起云，显赫的战功与日俱增的同时，仇恨和忌讳他的人也不胜枚举。这世间，不会有第二个像他一样，在民间的口碑褒贬不一的战神。
顾试音连忙站起身，“夫君，我必须通知我五哥，这里有危险！”
“你想干什么？”顾北辰一把拽住她。
“我要进颍州城！”顾试音脸上写满了着急。
“你是不是傻？”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现在颍州城全城戒备，你以为凭你的本事能进入颍州城吗？恐怕，你连城门都没进去，就被当成刺客当场了结了。”
顾试音哽咽了一下，带着哭腔说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五哥出事？”
顾北辰看见她这幅模样，突然间心头一软，长叹一口气，语气柔软了几分，“还有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你我的速度恐怕来不及到颍州，我先派破军在城门口截住沈起云的军队，如何？”
她眉头舒展开来，“这样也好。”话虽然如此说，但她的心头的忧虑仍然没有减退。
“我们到树下坐一会吧。”他拉着她的手，在一棵高大的云杉下坐下。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终于开口道，“等见过沈起云之后，我们就去南朝的南方吧？”
“苗疆？”
“是啊，我听说那里四季如春，繁花似锦，阿音你一定会喜欢那里。”
“可我更喜欢长安。”
他突然间脸上的笑容一僵，默了片刻，终于温柔地说道：“你想回去，也可以。我五百破军足可以以一敌百，听候待命。只要皇后一句话，孤可以再为皇后打下一个北朝的江山。”
的确，现在这个时候，收拾北朝旧山河还来得及。如今，北朝的七星军残余还分散在个个边疆地区，风拟歌和程潜风虽然下落不明，但负责传递情报和训练细作、刺客的天枢军仍然还在运作。
“对不起。”顾试音摇了摇头，“如果可以选择，我并不喜欢你的北皇时代，我更喜欢你还是陈王的时候的样子。十年前的那时候，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的生活。”
顾北辰突然间陷入了沉默。
原来如此，当初一心想要求得的，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维持现状。
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你想要的，都会实现的。”
“……”
“……”
清风拂面，岁月静好。
兵荒马乱的九州，唯有执手相随之处，处处皆是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黎明终于到来，东方吐白，朝阳染红了大片天际。一眼望去，皆是无尽而又绚烂的红色。无涯坡的白色杜若花仿佛在那一刻染上了金色的光芒，璀璨而耀眼。
“天亮了。”顾北辰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顾试音蓦地笑了起来，脸上洋溢着一丝喜悦和幸福之情，“没想到，十年之后，还能和你一起看日出。”
“以后我可以一直一直陪你……”顾北辰的话还没有说完，嘴角的笑意顿时消散，他目光紧锁远方，“这是……马蹄声？怎么会有马蹄声？难道……”
顾试音一愣，惊讶地问道：“怎么了？”
“南朝军队在无涯坡附近。”顾北辰神色凝重，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不可能……难道是破军没有拦住他们？还是……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行军。”
“什么？”顾试音顿时脸色煞白，瞪大了眼睛，几乎难以相信现实，“不……不可能……这一定不是五哥领的军队，一定不是……他……”
顾试音的话说到一半，蓦地看见远远的朱雀曜日军旗迎风招展。
只有南朝的最高军队，才配得上朱雀曜日军旗的高贵和荣耀。也只有南朝的战神——沈起云，才配得上指挥这支军队。
“啊！他……五哥他来了……”顾试音惊叫一声，连忙冲向前方。
她还未走上几步，就被顾北辰拦腰抱住。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挣不开顾北辰的怀抱。只听见他冷静而又略带愤怒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顾试音你是不是傻？你这样冲上去有什么用吗？你要陪着沈起云一起送死吗？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绝对不允许你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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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啊，我要告诉五哥前面有危险，让他不要过来。”顾试音一边努力地挣扎，一边大嚷道。她此刻就像一个孩子一样，丝毫没有半点平日里的高贵冷静。
“你是要让我被你气死才甘心吗？”顾北辰内心的愤怒已经难以抑制，“要么你现在一刀子捅死我，否则我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洛夜迦，你放手！”顾试音的声音不轻也不响。
紧紧抱住她的他突然间手臂一僵，随即，颓然放下。
朱雀曜日军旗越来越清晰，那庞大的军队朝着无涯坡的方向越来越近。在军队的首位，那一声银甲的男子身姿挺拔，清冷的脸庞如刀削，目光坚毅而冷酷，亦如第一次相见的模样。
顾试音一挣脱束缚，随即跑到了离行军路道最近额位置，站在高高的无涯坡上，对着不远处的军队大喊：“沈起云！别过来……有危险！沈起云！沈起云！别过来！”
无数士兵听到有人呼喊他们主帅的名字，纷纷转过了头来，望向那一袭碧色衣裳的女子。唯独沈起云没有转过头去，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依旧朝着无涯坡而来。他身后，数十万大军紧紧地跟着他，未曾有一人掉队。
“沈起云！沈起云！你听到了吗？别过来啊！五哥……”顾试音的嗓子已经喊得沙哑不堪，她几乎带着哭腔喊出了最后的那一声“五哥”。
南朝五弦军治军严明，无人敢在行军途中有所异举，只能听从主帅的指挥。
“沈起云！沈起云！”顾试音的声音越来越绝望，“五哥，求求你，不要过来！”
她的声音仿佛一颗小小的石子沉入大海之中，没有一丝回应。
终于，一名副将听到了她的呼喊，连忙策马上前，禀告沈起云道：“沈将军，不远处的无涯坡上有一名穿碧色衣服的女子在唤将军您的名字，我们要不要停下来询问一下？”
骑在高头战马上的沈起云依旧冷峻，“没必要。”
“可是，末将刚才听到她唤沈将军您‘五哥’。”副将连忙补充道。
沈起云握着缰绳的手一僵，那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讶。他从战马上转过头去，第一眼就瞥见了高高的无涯坡上站着的碧色衣裳的女子。他眸中的坚冰逐渐融化，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口中吐出那久违的两个字，“六妹……”
他不知道前面有危险，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刹那间，一声如惊雷破天的巨响，火光冲天。
猩红色的火焰将整条道路都炸得烟尘漫天，巨大的爆炸使无涯坡的地表都颤抖了几下。顿时，一次爆炸接着另一次，几乎没有停止的间隙。分不清红色的是火焰，还是将士的鲜血，亦或者是南朝的朱雀曜日军旗。
顾试音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似的，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沈起云消失在了火海之中，被一阵又一阵的火焰吞噬。空气中弥漫着的硝石和硫磺的味道越来越重，烟尘漫天飞舞。被火药炸过的地方，都是满目疮痍，只剩下了黑色的焦炭和燃烧不尽的火焰。
“别站那么近，这样危险。”熟悉的男子声响起，一把将她往安全的方向拉。
她没走几步，顿时瘫软坐在地上，瞪着那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沙哑的声音不停地重复那句话，“我只是让他不要过来……他为什么不听到？我让他不要过来……他怎么就过来了？五哥……我都说了那么多次了，叫你不要过来呀……”
他沉默地看着几乎痴傻了的她。
良久，顾试音突然间抬头，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用沙哑的声音大吼道：“你也被火药炸伤过，你都能活过来！你说，你说，我五哥是活着的，对吧？”
他愣了愣，别开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说话啊！洛夜迦！你说话啊！”
“你一定要听一个答案吗？”
顾试音顿时潸然泪下，哽咽着说出那两个字，“……一定。”
“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洛夙那么幸运。”
---题外话---大家晚上好啊！嗯。。。这章大概是《十年》的倒数第三章，很快就要结束啦。。。《十年》结束之后，阿阮大概依旧没有时间更新《丞相》，也没有时间发新文。作为人气低迷的作者，其实一直以来都觉得很惭愧。很幸运，有你们的一路陪伴，明年六月份，献上阿阮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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