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疗伤
韩林城外，随着那铁甲巨兽被轰杀，整个战场仿佛调整了局面，原本火墙之外一只只想要越过火网的野兽，此时如群龙无首一般陷入了恐慌，纷纷调转方向。
这一形势的出现，让得整个韩林城都是沸腾了。这段时间在与兽潮的博弈当中，全城军民可以说是精疲力竭，城中居民负责挖陷阱、运输、以及妖兽尸体处理等工作，这个工作量相当庞大，他们不得分成几个班次轮流工作；城中的驻军虽然没有那么多工作，但是他们人少，上阵杀兽这种事情，只能由他们来干，纵然田衡想出以火网拒兽潮的计谋，但在兽群庞大的基数上，越过火网的野兽依然不在少数，他们损失惨重，短短几天，便已死伤过大半。
纵然如此，他们依旧要奋力抵抗，抵抗到天明，只有太阳升起，兽潮退去，他们才觉得自己还可以多活一天。
然而，此刻，才到子夜，兽潮便已经散去，他们怎能不兴奋？
城墙之上，众人军民摇曳着火把，呼声震天，这群新来的义士依旧围在巨兽尸体旁边窃窃私语，同样显得极为兴奋。
兽潮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半个时辰，韩林城外，再也没有见到活动的兽影。
“打开城门！打扫战场！”田衡一声令下，今日的战斗终于是告一段落。
……
不知过了多久，莫羽惺忪的从睡梦中醒来，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副陌生的环境，雕花的床榻，青色的蚊帐，他连忙起身，坐了起来，发现自己那粗制的布衣都已经被更换成了一套质地还不错的白色睡衣。
他坐在榻前，惊诧的望着四周，一道道古朴而又显得有韵味的陈设，让他不禁连番问自己，到底在哪里？
嘎吱！
忽然，房间紧闭的门被推开，莫羽神色微凝，体内的法力在隐隐运转，然而，下一刻，他发现自己似乎有点紧张过头了，只见一个矮胖的老妪端着木盆走了进来，看见莫羽坐在床榻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以及极为尊敬的语气说道：“莫统领，你醒啦，那我立刻去叫大夫。”
这老妪说着，便将木盆放置在一旁的搁架上，转身欲要离开。
“等等，我？统领？”莫羽听到这个奇怪的称呼，连忙叫住那老妪，问道。
那老妪闻声定住身形，听到问话，连忙躬身答道：“莫统领昏迷了三天不知道也不奇怪，您已经被田将军封为副统领。”
“昏迷了三天了吗？”莫羽低头轻语，随即抬头带着期待的眼神问道：“那李正呢？李正怎么样了？”
“李统领就在前院，不过伤势过重，情况不是很乐观。”老妪如此答道。
听闻这般消息，莫羽脸上愁容紧凑，连忙起身，鞋都懒得穿，走向老妪，慌慌张张的道：“快，带我去看看他。”
老妪有些犯难，面色略带苦涩的说道：“莫统领身子还没恢复，大夫提醒我，说莫统领醒了让我第一时间通知她。”
“哎，大娘，我身体没事，管不了那么多了，快带我去看李正。”莫羽依旧显得十分焦急。
那老妪拗不过他，只能前方带路，带着莫羽往前院走去。
打开前院的某一房门，李正快速的冲了进去，只见一道身着青色衣衫的靓影端坐在床榻前，细手拨弄着床上病人的手腕。
那青色丽影听闻房门被打开，连忙转身过来，看见来人，霎时间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欢悦的叫道：“莫羽哥，你醒啦。”
毫无疑问，这道青色丽影，正是曲凝香。
莫羽勉强一笑，此刻他更加担忧李正，连声问道：“老李咋样了？”
曲凝香面露愁容，神色低落，转头看向床榻，唉声说道：“李正哥受巨力冲击，五脏六腑皆有过度损伤，奇经八脉同样毁损严重，情况很不乐观。”
莫羽听得这话，一把握住曲凝香的手，焦急的道：“你肯定有办法治好他对不对？”
曲凝香依旧愁容不改，道：“我只能凭着药物尽量调养，剩下的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莫羽听得这话，顿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走到李正榻前，看着那几乎惨白的面容，心中一阵苦涩。
他下意识的抓起李正的手腕，诊了诊脉，忽然莫羽两眼放光，露出惊异的表情，他思忖片刻，继续把脉，只觉李正的脉搏不停的高速跳动着，那速度至少高出常人三倍。
“你小子求生欲望可真强啊，不如我帮你一把。”半刻之后，莫羽抬头，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随即转头看向曲凝香，道：“去把门关起来，守在门外，不要让人接近。”
曲凝香闻言不解，问道：“你要做什么？”
“这小子想用发体内真气温养经脉，可惜经脉受损，无法运转，导致脉象异常的快，我准备运力助他引导真气。”莫羽如此说道。
听到这话，曲凝香担忧的看了一眼李正，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你可别乱来啊，他现在身子很弱。”
莫羽摸了摸曲凝香的头，笑着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曲凝香见状，只得乖乖的朝着门口走去，两步一回头，仍旧放心不下。
等到曲凝香关上房门，莫羽这才坐了下来，微微运气，口中低念咒语，渐渐的一道金色的气团出现在掌心。
他一把握住李正的手掌，只见那金色气团犹如抽出一丝丝金线一般缓缓进入到李正的体内，顺着原有的经脉在其周身流转。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时辰，曲凝香立在门外寸步不离，她此时显得十分焦急，左右踱步，想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却又怕打扰莫羽，倚在门外想听听动静，却又没有一点声音。
“香儿，你怎么在门外。”
忽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曲凝香虽然焦急，却是听到了这道声音，扭头看去，见到来人是一个华服少年，挤出一丝笑容，勉强道：“吴少爷，你来了。”
不错，来人正是吴青，他缓缓走进院子，露出和煦的笑容，仔细的打量着曲凝香，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说道：“香儿，你看你最近清瘦很多了，照顾病人这种事，就吩咐出去吧，实在是没有人手的话，我可以叫几个过来帮忙。”
曲凝香闻言，依旧清冷一笑，道：“不用了，谢谢。”
按理来说他这富家少爷看上哪个娥娘，大手一招，哪个不是投怀送抱？然而，这曲凝香就百般拒绝他的好意，对此，他很不爽。
尤其是最近，自上战场以来，抛弃家奴一事，已是让他的名声臭到极点，在军营里，那些认得他的义士，见到他无不唾弃一番。
自家的奴仆更是在那一役之后，渐渐的离自己格外疏远，平日里交代的事情，也不怎么上心了，上了战场，也都各自图保命，没有人真心实意的要保护他这个少爷了。
被自己视若痉挛的女人，整天就围着这两个院子转，若是普通的病人，他可以不在意，偏偏，这两个人在战场上占尽风头，关键，还和曲凝香有着极好的关系，他不得不在意。
吴青尴尬一笑，继续说道：“病人虽然重要，但可别忘记此次来的目的，我准备明日一早运一批材料回清河镇，来问问你有没有材料要运的。”
曲凝香此时看都没看吴青一眼，她的目光此时一直盯着房门内看去，简单的说了一句：“没有。”
吴青顺着曲凝香的目光看去，顿时怒火中烧，沉声问道：“这个山野村夫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曲凝香扭头扫视了他一眼，露出一种恶心与鄙视的眼神，淡淡说道：“吴少爷请回吧，我最近没有收任何材料，所以没什么需要吴少爷帮忙的，吴少爷若是很闲的话，不如多去收点材料运回去。”
人家下了逐客令，吴青也没理由死乞白赖的在这耗着，憎恨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看着远去的身影，曲凝香白了一眼，旋即继续盯着房门，眼中充满了担忧。
又过去一个时辰，曲凝香依旧站在门外，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来回不停的踱步，不时的张望着房门内，额间闪烁着点点汗珠。
“行不行啊？这都两个时辰了！别出什么意外啊。”曲凝香焦急的低声说着，一边手跃跃欲试想要推开房门看个究竟，可莫羽交代过不能被人打扰，又打住了她想推开门的心。
“香儿。”
终于，又是过去半个时辰，从房门内传来莫羽虚弱的叫声。
曲凝香闻声，连忙推开房门，只见莫羽此时双唇发白，面容枯涩，气喘吁吁的倚靠在床边，看上去消耗极大。
见此情形，曲凝香连忙快步向前，走到莫羽跟前，扶着他的手臂，颤声说道：“莫羽哥，你怎么了？快给我看看。”
说着，抓起莫羽的手腕，把了把脉。
莫羽露出一个惨烈的笑容，道：“我没事。”
把完了脉，曲凝香恶狠狠的盯着莫羽，说道：“还没事呢，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昏睡三天吗？就是因为消耗透支过大，你这才刚恢复一点，又这样，你知不知道这样对你的丹田损伤极大！”
莫羽听得这话，却依旧露着笑颜，道：“等到这小子醒来，把这些话说给他听，让他知道欠老子一个大人情。”
曲凝香闻言，下意识看了看李正，抓起他的手腕，把了下脉，下一刻，她的眼睛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惊声说道：“脉象平缓了好多，看来经脉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脸色看起来也比之前好多了。”
莫羽沉重的点了点头，道：“经脉是修复了，可五脏六腑的损伤我就帮不了忙了，全凭他自己了。”
“太厉害了。”小丫头明显还没有从那中惊诧与兴奋当中回过神来，抓住莫羽的胳膊，晃了又晃，叫道：“莫羽哥，你这功法太厉害了，教我。”
听得这话，莫羽忍不住都要咳出一口老血，苦涩的说道：“就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教你。”
曲凝香闻言，突然想到莫羽此刻已经极度虚弱了，不禁扶了扶额，有些尴尬的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先扶你去休息，等你恢复了，再教我。”
莫羽：“额，我好像没答应你吧。”
“我不管，我就要学！”
“……”
又是过了两天，莫羽再度从沉睡中醒来，看着眼前一幕幕陌生而又华丽的陈设，没了之前的惊讶，显得从容许多。
口渴难耐，起身下床，坐到圆桌前，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嘎吱！
房门打开，曲凝香欢悦的走过来，看着莫羽，面带狡黠的微笑说道：“你是不是刚刚就醒了，故意不想见田将军对不对？”
“田将军？他来过？”莫羽放下瓷杯，一脸茫然的看着曲凝香。
“好吧，看来刚刚是真没醒。”曲凝香坐到桌前，与莫羽对立，继续说道：“田将军刚刚才走，特意来看望你的呢。”
莫羽淡笑着又倒了一杯水，摇了摇头道：“一个城的驻军将军怎么会来看我一个平头老百姓，香儿，你可是跟李正那小子学坏了不少。”
“嘁，爱信不信，这田将军啊可关心你了，每天都来看，不光关心你，还对李正也这样，每天都去看望呢。”曲凝香道。
莫羽此时笑容凝固，变成一丝不解，问道：“这怎么一回事儿，还有，我那天听那个大娘叫我莫统领，叫李正李统领，什么情况？”
“想知道啊？”曲凝香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莫羽点了点头。
曲凝香两手捧着下巴，立在桌面上，笑容不改的道：“想知道，可以啊，不过你得先教我那天修复人体经脉的法术。”
“本来还打算教你的，不过你这态度……”莫羽佯装将身子扭到一边，声音略偏严肃的说道。
“别别别，我说，哎呀。”曲凝香此时显得有些焦急，连忙起身走到莫羽身旁，抱着他的胳膊，说道：“就是你们之前上战场嘛，我听说你们那个韩统领战场对着自己人指剑，然后那场仗打完以后，好多勇士说要退出，现在形势多急啊，城中刚好缺人，田衡就把他们拢起来问了下原因，并且试图挽留他们，最后那群人说留下来也可以，说要两位仙师带队的话，他们就愿意留下来，两位仙师说的就是你和李正哥咯，田衡就把你和李正封为统领让他们留下来了。”
莫羽听得这些，大概也了解了，继续问道：“我和李正是统领，那韩统领呢？”
“你和李正哥是副统领，韩统领是正统领，这样一帮义士，毕竟不是正规军，总得要有个规矩，所以保留韩统领的职位。怎么？你还想撵人走啊？”曲凝香如是说道。
莫羽无奈的摇摇头，道：“那就算是副统领的职位，至于让他一个驻军将军天天来看望？”
“一群义士都说你们是仙师了，这田将军可不糊涂，这几日可四处打探你俩的来历，光问我就问了好几遍你们出自哪家仙门，生怕你们是哪个仙门出来历练的弟子没招待好。”曲凝香继续说着。
“我们哪是什么仙门弟子。”莫羽有些无语。
“是啊，我就告诉他啊，说你们是万兽山里的猎户，从小就在那打猎，不是什么仙门弟子，他不相信啊，说不是仙门弟子怎么会法术？非要亲自来问问，才肯罢休，我也挺好奇的，你和李正哥怎么会法术的。”曲凝香一脸期待的看着莫羽。
莫羽笃定的说道：“我们真不是什么仙门弟子，我和李正都是二叔指导修炼的。”
听得这话，曲凝香是又惊又怒，说道：“你和李正哥跟莫二叔学修法术都不叫我，枉我一直把你们当亲哥哥，哼。”
莫羽一阵尴尬，小声嘀咕着说道：“修炼很苦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就……”
话还没说完，曲凝香就甩开莫羽的手臂，撅着小嘴，不满的说道：“哼，看不起女孩子吗？没有我这个女孩子，你现在还没醒呢！李正哥，估计...估计…哎呀，哼，不理你了。”
说着把头扭到一旁，也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弄得莫羽一阵尴尬。
“不过莫二叔好厉害，我回去一定要跟他学法术，才不要跟你们这样的半吊子学。到时候，揍你们两个。”曲凝香斜瞟了一眼莫羽，露出一丝不屑。
莫羽：“……”
另外一个院子的李正，莫名其妙的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哈欠，差点扯开了伤口，当真是人在家中卧病躺，锅从天上砸过来。
“对了，李正怎么样了？”莫羽转开话题，正声问道。
问到这事，曲凝香也正色起来，认真说道：“最近大有好转，五脏六腑在不同程度上都有所恢复，我估计再过个两天，李正哥应该就能苏醒了。”
莫羽点了点头，单手摩搓着手上的戒指，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低沉，问道：“那天我们击杀的妖兽尸体呢？”
“你说铁甲虎啊？被田将军叫人抬走了，说是此兽蹊跷颇多，需要调查。”曲凝香说道。
“铁甲虎？有人认得这妖兽？”虽然莫羽从小便和野兽打交道，但铁甲虎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出于好奇心，忍不住想多了解一点。
“有些年纪大的老兵说这就是铁甲虎，说是最接近妖兽的野兽，不过听说百年之前就已经被某个仙门斩绝了。”曲凝香说道。
“百年之前就已经灭绝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兽潮中，看来这些仙门也不怎么靠谱啊。”莫羽跟仙门少有交集，第一次听说仙门，还是以一种这么不靠谱的形式，瞬间没什么好感。
“这件事却是挺奇怪的，而且更奇怪的，这只铁甲虎死了以后，兽潮退了。”曲凝香满脸疑惑的说着。
“怎么？兽潮彻底退了？这几天都没再来犯？”莫羽诧异的问道。
曲凝香淡笑一声，道：“怎么可能，你昏迷的这几天兽潮依旧来袭，而且每天都会有一只和铁甲虎一样的带头怪兽，只要把那只带头怪兽击杀掉，兽潮就会退去。”
莫羽深知铁甲虎的厉害，不说战斗力如何，单凭那一身钢筋铁骨，刀枪不入的绝对防御力，就已经让他头疼不已，单凭田衡这群人想要击杀，可以说是痴人说梦，难以置信的问道：“他们把带头怪兽杀了？”
曲凝香点了点头，说道：“你昏迷的第二天，又来了一批义士支援，这批义士里面有一个用剑高手，据说三剑斩杀带头怪兽，威风八面啊。”
听得这话，莫羽顿时惊讶无比，说道：“这人是仙门弟子？”
“听说这个人叫陆元，平时不爱说话，田将军几次去打探，那人话都没和田将军说一句，真是够臭屁的。”曲凝香撇了撇嘴。
“高冷剑客吗？有点意思。”莫羽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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