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朝拜
苏桓冷哼一声，拔脚就走，走出几步姜黎却没有追上来，默默回头女郎还是站在原地，颇为无奈道，“阿黎，你知不知道你没有追上来我会很没有面子？”
姜黎哈哈大笑，小跑几步追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婉转娇柔，“这儿还有第三个人要苏二公子顾忌面子？”
苏桓哼一声，把脸一扬，满脸都写着“姜黎你现在最好快哄我，不然后果很严重”。
姜黎觉得好笑，踮起脚尖捏住他的耳朵，“我与他不相熟，更没有交集，此事我不管了，全听你的好不好？”
少女呵气如兰，吐出的气息喷薄在他的颈侧，又酥又痒，苏桓忍住心底蜜意，咳嗽一声，伸手搂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嗯，让我亲一下就可以。”
姜黎嘴角一抽，白他一眼，挣脱开就往前走。苏桓长手一伸把她捞进怀里，搂住香肩跟她一道向前走去，姜黎肩膀一缩要挣开，苏桓手上用力，又转移话题地跟她讲起西北的风光，茫茫的草原开阔无边，牛羊遍地，苍穹低云，大气磅礴，到了突厥地界更是如此，马蹄阵阵彩霞，山峦起伏，人们自然而直接。
“日落的时候最好看，彩霞绚烂无边，大片大片地一直蜿蜒到看不见的尽头，你都觉得好像是菩萨降世……”
姜黎两眼放光，扒着苏桓的手臂，“想去想去想去……”
“好啊！”姜黎这般扒着他依赖他的模样让苏桓很是受用，大手一挥，眸光灿灿，“没问题，跟你二哥走！草原无际，最适合跑马了！”
姜黎开心不已，她终于可以出城去玩儿了！二哥答应她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
走了一大圈儿，姜黎渐渐地走不动了，苏桓怕她累着，就送她回卫国公府。远远地就看见子衿在大门口翘首以盼。子衿看见姜黎，整个人都兴奋地抖三抖，郡主要是再不回来她可就惨了！
子衿忙小跑上前去接姜黎，“郡……郡主！二公子，你们可回来了！”
姜黎睁着迷蒙的眼睛，“怎么了？”
“大家都在正堂守夜，长公主到处在您呢！”
姜黎的迷蒙睡意一下子就醒了。
“郡主别急，奴婢说您困了，先回屋歇息一会，稍后就去正堂。”
姜黎神色稍缓，果然子衿办事她很放心啊。
苏桓低头在她额间亲了一下，道，“快进去吧，别让长辈们久等了。”
姜黎很不好意思地又很意思意思地推了他一下，子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什么情况！苏二公子不是刚回来吗？这才过了多久啊，怎么都……都亲上了？！再去看自家郡主，小娘子一脸娇羞模样，短短一两个时辰，她到底是错过了什么？
姜黎辞别了苏桓跟子衿一道进了府。苏桓目送她们进去，方才离开回秦国公府，与家人一道守夜。
镇国长公主看见姜黎到了正堂，招她过去，心疼道，“困了？”
姜黎很不好意思地依着母亲，硬着头皮道，“嗯，有些累，就回去歇了会。”
镇国长公主揽过闺女，拍了拍她，“你祖父祖母还在守着呢，等到后半夜就放你回去睡觉，现在困了就在阿娘怀里歇息会。”
“阿娘，我没事儿，撑得住。”
镇国长公主点点头，放她去与正院内的堂兄妹们玩儿。
月色朦胧，爆竹声声，姜黎不由得面色泛红，那可是她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呀。如此火热，如此缠绵。
裹挟着那样深的浓情蜜意，相思无尽。
姜黎托腮，觉得她与二哥的关系似乎是向前迈了一大步，可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兄妹之情。比如朋友之谊。
甜蜜之中带着一丝怅然，她不可能拥有所有想要的，只能在当下选择最想要的。
不后悔，不退却。
等到了后半夜，象征性地守完夜，卫国公与侯莫氏便离开去歇息了。上了年纪，享受了子孙欢聚一堂便已足够，不必真的坚持到天明。剩下的就由长房崔氏留下来坐镇主持，长房嫡长孙姜岳与妻子王氏亦留着帮衬着母亲，与长辈寒暄，看顾着兄弟姐妹们。卫国公府嫡系就两支，然而高陵姜氏依旧家族庞大，血缘近的在长安任职的都聚在卫国公府一块儿过年，人一多，看顾起来就更费心费力。
镇国长公主公主之尊，与崔氏寒暄几句，也由女官服侍着去歇息了，走时还带走了姜黎和凤奴。长房嫡子姜勤早亡，武威侯身为嫡子便留下来一同守夜。
翌日姜黎醒来的时候，长公主与武威侯已进宫参加大朝会。依例这一天，天子需在太极殿接受百官和附属国的朝拜，以彰显大周盛世太平。然而，天子却以身体有恙为由缺席了，殿内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此时，圣武太后身穿太后朝服而出，居于殿上，接受五品以上官员及附属国使臣朝拜。
众官面面相觑，目光都集中在左仆射苏康身上。
倒不是圣武太后不够有威慑力，而是从古至今，再有权势的太后都没有在大年初一大朝会这一天，代替天子接受朝拜。
这……这于礼不和啊……一个帝国的最高象征，永远不会是太后。
礼部尚书出列曰，太后乃天子之母，又有临朝摄政、匡助社稷之职，既然天子抱恙，事出突然，由圣武太后暂代天子之职亦在情理之中，又以东汉邓太后、前朝冯太后为例，拿出了危急时刻暂行天子之职的相似例子。
如果把这个说成是暂代天子之职倒也说得通，既然礼部尚书都发话了，百官也就不计较理法上的事了，又摄于圣武太后之威，纷纷下拜，在钟鼓喧天、丝竹震耳声中，恭祝太后洪福齐天，大周昌盛太平。
苏康敛目下拜，眼底清明淡然一片，仿佛座上的是天子还是太后与他毫无关系。
圣武太后大赏百官，褒奖赏赐毫不吝啬，又赐下官宴，命百官不必拘礼，趁兴便是。大年初一进宫朝拜本身是力气活，现今得了赏赐，还有官宴可坐下休息用膳，百官左右莫不感激。
出了太极殿，还是有想打听消息的官员追上了左仆射苏康。
“苏公可知天子为何抱恙？怎地连大朝会都来不了。”
苏康瞟他一眼，轻飘飘推了过去，“你我皆为外臣，如何知道天子之事？”
那官员心道太后是你嫡亲姑母你不知道？看那礼部尚书都提前知道的样子你不知道？面上自然不显，继续道，“苏公此言差矣，既然身为臣子，理应关心陛下才是。”
苏康直接道，“为臣者，当辅社稷、尽本分，以百姓为重，不该操心的事情就别打听。”
那官员一噎，还想再说，只见武威侯并镇国长公主款款走来，与苏康寒暄，却没有带他说话的意思，他一下子就被挤了出去，官职不够，地位不显，只得怏怏行礼告辞。
镇国长公主笑道，“这种人理他作甚，也就你是好脾气。”
武威侯道，“荥阳，若都如你这般，那还做什么官？不得把人都得罪光了？”
苏康振振衣袂，笑，“长公主还是这般直爽。”
镇国长公主也不绕了，直接道，“今日之事，你可事先知道？”
“不知。”
夫妻俩互看一眼，苏康既然说不知，那就是不知。镇国长公主见苏康看过来的疑惑眼神，轻轻摇了摇头，她也不知。
“但愿是本宫想太多。”母后摄政临朝，她自然觉得是应得的，但今日大朝会代替天子而出，是一个实在了不得的信号，若天子当真有恙倒也无事，可若不是……她都不敢想下去，母后要的，怕不止是临朝称制、权握天下……
苏康看着镇国长公主与武威侯离去，轻叹一声，姑母的野心，他怎会毫无感知。然，临朝称制的太后，哪一个从夫家手中夺过了天下？自古权势滔天的外戚，又有哪一个得了善终？长武苏氏起于行伍，前朝时比皇家杨氏的权势更甚，开国四公之位拼杀得来，绝非靠外戚得势。他要的，是守住秦国公府的荣光，是先祖声名不辍，流芳百世。
长武苏氏风口浪尖已非一朝一夕，他当真是……进退两难啊。
不久后，大朝会天子缺席的事情传到了藩地各亲王耳中，分封邯郸的赵王听罢额上青筋直跳，“她……她这是何意？！真当我皇家无人吗？！真是……真是吕霍之心！”
长史忙拉住赵王，“大王慎言！当心隔墙有耳……切勿动怒，此事需从长计议。”
赵王在书房来回踱步，“再议我大周江山都要被外姓之人夺去了！裘长史，孤是先帝之子，天子之兄，孤该如何是好？”
“大王何不问问晋王的意思，他是如何作想？”
“晋王？那老狐狸才不会管我皇家死活，甘心当那妇人走狗，在江都逍遥快活。长史不要忘了，当年天子得以立，还是他跟在那妇人身后拥戴，若不是他，七皇兄怎会兵败被杀？若七皇兄不死，如今坐在太极宫宝座上的是谁，那还得两说！”
先帝殡天，皇权夺位，陈年往事被几句话揭开，裘长史眼皮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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