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相见

　　清晨，姜黎还在睡梦里，就听见门外传来扣门声，是子衿的声音，“郡主，二公子，可是要起了？”

　　姜黎唔一声，白玉般的手臂伸出锦被，想叫子衿进来，还未及出声，就被身侧的郎君揉进怀里，肌肤相贴，人还未苏醒，身下却先醒了。她面庞一红，扭扭捏捏地往床里缩，苏桓俯身下去，捏了她的下巴亲吻。

　　房中传出断断续续的低.喘、娇.吟，一众侍女互看一眼，很知情识趣地守在房外不进去，一个个地眼观鼻鼻观心。

　　姜黎轻喘着去推他，“别闹了。该起了。”

　　他耍赖，埋首于她胸间，含糊不清道，“再一会，就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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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之后，房门打开，侍女们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却见郎君已经起了，此刻正坐在秋香色铺陈的坐榻上看书。苏桓眉目一抬，“你们伺候郡主梳洗吧。”

　　从卫国公府而来的侍女们互看一眼，照道理姑爷也该由她们伺候洗漱，便不是她们，应该也有府上的侍女吧？怎么自己先起了？陈嬷嬷毕竟是过来人，这有什么看不懂的，姑爷不近女色，无论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那只会对她们郡主好，遂忙吩咐她们进去给郡主梳洗。

　　苏桓确实不喜侍女近身伺候，府上原本都由苏常负责，然现在娶了媳妇儿，內帏之中，苏常就不能随意进来了，他就只得自己来。

　　此时隔着屏风，里头传来沐浴水花的声音，苏桓面色正经如常，手指翻过书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脚步声近，苏桓眼角扫过，裙裾轻扬于眼前。月白色襦裙曳地，外罩青湖色长衫，清丽又明艳。他抬眸，女郎挽了半翻髻，云鬓皑皑，高贵端庄。苏桓眼神往下游走，女郎清水般的双眸，高挺小巧的鼻勾，娇唇轻抿，风华初现。

　　他直直地看着她，满目都是惊艳之色。姜黎嗔他，“二哥，咱们走吧。”

　　“好啊。”

　　苏桓携了她的手去正院。新妇入门，第二日敬茶请安，让亲戚们认认脸。

　　长武苏氏权势煊赫，一门两公三侯，其中两公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长兄苏康，承袭开国四公之一的秦国公之位，官至尚书令，又加封太傅，开府仪同三司，特进，上柱国，亲弟苏旻，大周国丈，另封为莱国公，官至晋州总管，又加封骠骑大将军，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兄弟二人，几乎占了大周的半壁江山。

　　长武苏氏关陇门阀，家族兴旺，但秦国公府就不一样了，人口相对简单。府上正经主子也就秦国公夫妇，大郎苏染，二郎苏桓，大娘苏澜，还有蹭住于此的莱国公苏旻。其余皆是住于府上沾亲带故的宗亲好友。

　　大郎苏染是秦国公原配王氏之子，承秦国公世子之位。王氏生下他没多久就去世了，苏康后来又续娶了沈氏，生子苏桓。昔年沈氏出身百年望族清河沈氏，又是苏皇后身边的掌事女官，与新兴关陇门阀长武苏氏联姻本也门当户对，然嫁与苏康就只能是续弦，往后宗祠祭拜，还要先拜王氏，清河沈氏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可沈氏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偏要嫁给苏康。苏康亦不负她，原配发妻之礼迎娶沈氏，婚后身边亦无半点姬妾。大娘苏澜，便是从前的妾室留下的女郎，那妾室如今已进了黄土，苏澜也已出嫁，嫁了关陇门阀韦氏郎君。不管是苏染还是苏澜，沈氏皆视为己出，从不偏颇。

　　正院大堂，秦国公夫妇坐于上首，两边是族中长辈，姜黎与苏桓一同请安敬茶。多配呀，秦国公与沈氏含笑看着他们，心中欢喜宽慰。沈氏当即给了一对凤凰金步摇给姜黎插.上，还有两座白色珍珠络作顶的镶金水晶灯，和一件嵌玉宝石屏风，让管事亲自送去他们房里。

　　苏桓带着姜黎去认脸，苏旻早已经正式见过，此时又是一番见礼敬茶。苏旻高兴，送了一大堆礼给新妇。

　　姜黎与苏染的交情并不深，幼时只是见过。与苏桓的骄傲飞扬完全不同，苏染敦厚内敛，行事求稳，说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他已娶妻生子，娘子便是沈氏娘家清河沈氏的女郎。

　　苏澜也带着丈夫来了，很是爽利的性子，语笑嫣嫣的，很让人心生好感，与沈氏关系极好。

　　姜黎幼时虽常来秦国公府，但也只是跟秦国公府一家相熟，长武苏氏她并不十分了解，经过一上午的认识，姜黎也差不多把苏氏的宗亲关系给摸清楚了。

　　三朝回门，苏桓备了厚礼，陪着她一道回去。两人在车驾里腻腻歪歪，擦.枪走火，在半道上耽误了好一阵子才进了卫国公府的门。姜黎回去，与阿爹阿娘，凤奴，侯莫辰宸相见，忍不住就红了眼，走时苏桓安慰了好一通，才止了不舍。

　　***

　　太极宫紫宸殿。圣武太后手中掂着一封信笺，灯芯燃着火，亮光照到她的侧脸，明明灭灭，透着几分嘲讽。

　　信笺的落款——姜晔。

　　他劝她止步，劝她放手，贯穿古今之事，分析其中厉害。止步，她还是大周的皇后，大周的太后，配享杨氏太庙，若不止步，大有全族倾覆之祸。

　　姜晔啊姜晔，你这次不站在我身边我亦不逼你，可为何连你，也要站在对立面上来指责我。

　　哪怕两人携手一路风雨同舟，你仍旧是周臣。

　　可是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她步步为营，搅弄风云，大周江山尽归她手，杨氏宗族无人抗衡。离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仅仅一步之遥。

　　大周的皇后又如何，太后又如何，她早已不在乎了，她的心早就已经死了。

　　只有权力，唯有权力。才让她心安，让她神定。

　　内侍疾步来报，镇国长公主求见。

　　“宣。”

　　镇国长公主缓缓入殿，高贵雍容，行礼下拜，“荥阳，参见母后。”

　　“起吧。有何事？”

　　“还请母后屏退左右，女儿有话要说。”

　　圣武太后不知女儿要弄什么名堂，眼神示意左右退下。

　　关了殿门，镇国长公主道，“有一故人，望能求见母后。”

　　镇国长公主往旁边侧了一步，身后跟着的内侍便凸显了出来。

　　圣武太后凝眉看去，命道，“抬起头来。”

　　内侍缓缓抬起头，那轮廓，那眉眼，那鼻梁，就算十六年不见，她依然记得。

　　圣武太后喉咙发紧，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那内侍，那内侍迎上她的目光，不避不逃，清贵自成。

　　曾经那么熟悉的人，她如何能忘记。那是她的儿子，曾经的孝德太子——杨元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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