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寻衅
南乐雪站在那里，一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可她就像被施了定身咒，望着晏崇知一动不动。
场面有些尴尬，晏琉佳看她傻傻的样子，不屑地轻笑一声，开口嘲讽道：“怎么，三姐姐连父亲都不认得了？”
这话说的太不客气，但却在众人心中激起涟漪。晏琉玉被送走的时候才五岁，刚开始记事的年纪，若是天天能够见到她的父亲那也许还有印象，偏那时候她还是个不得宠的，此刻认不出晏崇知实在大有可能。
刘氏狠狠瞪了晏琉佳一眼，正要开口帮晏琉玉圆圆场，毕竟女儿可得在老爷面前留个好印象。但还不待她开口，便听晏琉玉道：“四妹妹说哪里的话，玉儿怎么会认不得父亲？父亲母亲夜夜出现在我梦中，如今家人团聚，我倒有些近乡情怯了。”
她说话的音调轻柔舒缓略带一丝惆怅，待她说完，刘氏望着她目光里全是疼惜，晏崇知虽表面上没有反应，但声音放柔许多：“晏府就是你的家，作为我晏崇知的嫡次女，怯懦可要不得。”
南乐雪点头称是。
这时，门外又来了人，正是二小姐晏琉月。
且看她一身流彩暗花云锦裙，发式做云顶型斜插一支水晶镶钻镂空金簪，一身行头从上到下与刚才花园中相见时完全不同，南乐雪不禁想：她莫不是因为和我梳了同一款发髻便换了一身行头吧。那如此看来刚才晏琉月那毫不在意的样子是假装的了？
不等南乐雪想太多，晏琉月走进来，朝众人问好。
看得出来，晏崇知也很喜欢晏琉月，看到她走进来脸上便是带着笑的，甚至和她闲谈了几句。对于一个生母被休的女儿来说这无疑是极大的宠爱了，没看到晏琉佳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吗？
“既然人来齐了，便入座吧。”刘氏笑着说，她也不愿看到晏琉月和晏崇知这样无视所有人的聊天，毕竟晏琉月的存在总让她想起那个已经被休弃的程氏，更何况现在玉姐儿回来了，怎么还能够让晏琉月再霸占着晏崇知的父爱呢。
南乐雪却在想，人来齐了？她怎么觉得还少了一个？显然有人想的和她一样，只听带点公鸭嗓的少年声音响起：“母亲，大哥还没有到。”
回答的却是晏崇知：“你大哥军营里有事，赶不回来了。”
“父亲，大哥怎么可以这样呢？说好了是团圆饭的，大哥这么做，岂不是损了三姐姐的面子，寒了母亲的心？”晏琉佳马上说，南乐雪一愣，怎么，这位晏大少爷也惹到晏四小姐了？
只听刘氏说道：“大少爷先前便派人来说了，今日来不了，他日要请你们几个到得香楼赔罪，这团圆饭我们几个用也无妨。”
晏玮也开口说道：“四姐姐说的不对，大哥军营里忙的都是正经的大事，若是耽误了，不光损了大哥的颜面，连父亲都要负上责任。且大哥都说会补偿我们，一家人何必这么计较？”
南乐雪没想到他会这么反驳晏琉佳，倒有些吃惊，只是也不知是这位晏大少爷人缘太好，还是晏四小姐脾气太差连自己亲弟弟都看不过眼。
晏琉佳也气恼他的拆台，瞪了他一眼，不依不饶，对南乐雪说：“恐怕三姐姐还不知道吧。前些年，母亲把大哥接到名下抚养，如今你们的关系可是更加亲密了。”
她这话着实有些刻薄，连晏崇知都皱起了眉头，呵斥道：“胡闹，你大哥的事，什么时候轮的到你来议论？”
晏崇知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南乐雪原以为以晏琉佳的个性会大闹，却不料她只是撅着嘴低着头，虽一脸不甘却是闭了嘴不说话了。
南乐雪心中惊讶，她虽听夏琴说过，这位晏大少爷生母是一位姨娘，多年前便去世了，一直在老夫人，也就是晏崇知的母亲膝下抚养，直到老夫人去世。倒不知道，晏琉玉离家这些年，刘氏将他记在名下。而看晏崇知的态度，显然是极其看重这个儿子的。他没有嫡子，晏大少爷庶长子的身份原本便金贵，现在刘氏又做了主母，晏大少爷可是正正经经的嫡长子了。也难怪晏琉佳针对他，毕竟如果没有他的话，她一母同胞的弟弟晏玮便能够得到晏崇知更多的关注了。
众人不再说什么，便都入了座。晏崇知坐上首，刘氏坐他右手边，其他人按照长幼顺序坐在晏崇知左手边，崔姨娘和吕姨娘则坐在刘氏旁边。
这样一来，南乐雪便被晏琉月和晏琉佳夹在了中间，对面还有来自崔姨娘似有若无的视线。索性有晏崇知在，连晏琉佳都安份许多，一顿饭吃下来，也不算很累。
饭局结束，晏崇知又各自嘱咐几句，便率先离开去了书房。和女眷们一一道别，南乐雪便带着丫鬟们离开了。
待离开永福堂稍远一点，南乐雪低声问两个丫鬟：“今天和二姐姐梳了同一个发式，她后来回去换了，我没有换会不会不大好？看二姐姐有些冷淡，怕她恼了我不喜欢我啊。”
夏琴想了想，说：“二小姐虽是程氏的女儿，不过小姐不用担心，二小姐与那毒妇不同，心地善良，处事得体大方，以小姐的性子，必然能够和平共处的。”
“哦？程氏总归是曾经的主母，你们这么称呼她？”她的关注点倒不在晏琉月身上，反而是那位被休弃的程氏，怎么会连个丫鬟都对她如此无礼？
这次是秋画接的话。
“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当年若不是程氏暗中作祟，小姐哪里会和夫人骨肉分离，去明月庵受苦啊！虽然府中上下都知道小姐是去为逝世的祖母守孝，可哪里有大户人家把亲生女儿送到庵堂里十年之久的？要不是老天有眼，叫那毒妇自作自受被老爷休去了，还不知道小姐何时能够回来骨肉团圆呢！”
秋画这一番话信息量不少，南乐雪听在耳里，细细一想便理清了思路。只是她父亲没有妾侍，家中后宅安宁，她还一时无法接受晏府后宅里发生过的斗争。想到她刚见过的晏二小姐，还有中午在院子外要见她的晏四小姐，这晏府后宅不安宁，祖父早就说过，她现在闯进来，恐怕是要被卷进去，或者说她已经被卷入了晏府的内宅斗争之中了。
定了定心神，她继续问：“你再和我说说四妹妹吧，刚才我也见识到了，只怕是个不好相处的。中午终究扫了她的兴，但以后总归是要一起相处的姐妹，不好再恼了她。”
秋画似是极为不喜这位晏四小姐，听她说完，便一脸不屑道：“小姐是正经的嫡女，哪里要去看她一个庶女的脸色？崔姨娘仗着自己是五少爷的生母，常不把夫人放在眼里，偏偏老爷不管她。但终归夫人是妻，她是妾，有夫人压着，且现在大少爷与小姐是同胞兄妹，小姐实在不必把她们放在眼里。”
又提到了那位晏大少爷，在燕子林救了她的晏大少爷，颇受晏崇知赏识的晏大少爷，今日无缘一见的晏大少爷。
南乐雪不禁开口问：“白天的时候我问你们家里的事，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大哥的那件事？”
她指的自然是刘氏抚养他的事，秋画却和夏琴对视一眼，脸上表情都有些莫名，却还是恭恭敬敬回答道：“大少爷的事夫人早年便书信告知过小姐，以为小姐知道，所以奴婢们便没有提，有关主子的事，奴婢们是万万不敢隐瞒的。”
南乐雪一惊，没想到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却在这时候露了马脚，索性这里只有几个丫鬟在，便装出不高兴的样子：“以后我问什么你们只管答什么，主子的心思不要乱猜。”
丫鬟应诺，心中对南乐雪多了几分敬服。若南乐雪知道自己圆场的话还起了这么大的作用，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
一行人不再说话，往昕禾苑走去。夜幕遮掩住月光，她们谁也没有发现离她们不远处站着个挺拔的身影，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走在最前头的南乐雪。
待她们走远，那人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直到身后黑影一闪，有个黑衣人半跪在地上。
“杨东，你可知错？”男子没有转身，语气冷淡但并没有责备的意味。
被唤做杨东的男子半跪在地上，低着头，虽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光听他的声音便知道他很自责懊恼：“属下知错，属下不该盲目自信，更不该失手的。”
男子却没有说话，李东有些着急，这时空中又传来一个声音。
“杨东，到现在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可真是错的离谱了。”一个和杨东一样一身黑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斜靠着一旁的树，懒洋洋的站着，倒是恭恭敬敬道：“公子，还是没有赶上家宴啊。”
被唤作公子的男子点了点头，说：“无妨。李杜，你指点一下杨东。”
李杜称是，对跪在地上的杨东道：“你呀你，跟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性格上没有改进也就罢了，怎么连脑子也没有长进多少呢？”
看到杨东一脸不服，想要辩驳的样子，李杜摇摇头，打断他即将开口的话：“你看你，说你几句又不高兴了！你说你跪在这里，难道公子就会罚你？难道时间就会倒退？公子不是怪你失了手，而是恼了你这做事前不动脑子的性子，你还不懂？”
“可是我……”听了李杜的话，杨东似乎有些着急，但看公子已经转过身来看着自己，便明白李杜没有说错，看来自己这爱冲动的性子是该改了。
“你可懂了？”公子问。
“属下知错了。可是……那三小姐怎么办？”
公子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她恐怕不知道练武的人听力极佳，即使他站在这里依然能够听清她和丫鬟的对话。而想到他听到的内容，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他这个三妹妹有点意思啊……
见公子久久没有开口，李杜朝着杨东的肩膀上狠狠一拍，恨铁不成钢地说：“公子自有他的打算，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将功赎罪吧！”
“你，公子！”杨东大喝一声，虽公子不责备他，他仍不敢起身，故只能冲着讨人厌的李杜大喊。
“好了，你们是想让整个晏府都听到你们的声音？”
公子一开口，两个人都安分不少。
只听他接着道：“我这个三妹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她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如今的局面尚在掌控之中，我自会去会会她。至于你们，做好自己的任务，若再有这次一样的失误，便自裁谢罪吧。”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怜悯。倒不是对对方任务失败是有多么没有信心，而是不约而同地对那位三小姐感到一丝歉意和同情。毕竟公子并不是怜香惜玉之人，更不必说会对自己名义上的妹妹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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