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宴会
这日，晏府门前车来车往，热闹非凡。
这位新得势的吏部尚书正是新帝面前的大红人，京都里想往上走的，无一不削尖了脑袋往这赏花宴里凑。只因这赏花宴不光请了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高门大户里那些正当意气风发的少爷们也在宾客名单之中若是能结交一二，也是幸事。
因此，即使没有拿到请柬的，也会想方设法在亲戚朋友里找路子，作为陪同前来。
郑知薇，就是其中一位。
顺恩侯府的马车放慢速度的时候，她掀开车窗的帘子一角向外张望，入目的是一辆辆华丽的马车，来来往往的丫鬟仆从，还有从车上下来的夫人小姐们。
“绫表妹，今天来的人可真多啊！”她兴奋地对身边的少女说道。
那少女十三四岁的样子，眉目清秀，皮肤细腻，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可爱极了。此时她鼓鼓的包子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却不理郑知薇，而是对身边的丫鬟说道：“春儿，来之前大哥是不是说他会在前厅与男客们一同？”
“是的，小姐，大少爷说过，你要是有什么事，找晏府的仆人去前院找他就是了。小姐你放心，逛林子赏花的事儿，又不可怕。说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一个人出来社交呢！”名□□儿的丫鬟也才十四五岁的样子，安慰起自家小姐来轻声细语，熟门熟路。
“是呀，绫表妹，我听说晏府的梅花林是全京都数一数二的，除了一般梅花，还有两株墨梅，听说曾是贡品呢。赏梅的活动男客与女客是同时开始的，地方错开了而已，运气好的话没准我们能遇到少鸿表哥呢！”郑知薇知道自己这个表妹不喜自己，自己又何尝想理会她，但今儿个是沾了她的光才能来到这里，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闵思绫听了，不领情，反而说道：“男女授受不亲，遇见了才不是什么好事呢！”
“唉，我就不懂了，怎么母亲偏在这个时候去白马寺？也不带我去，偏要我来这个什么赏花宴的，无趣无趣！”说起这个，闵思绫就不开心。她家中就她一个女儿，她也是前不久才出来社交的，而今母亲又不在，心里怯懦，默默盘算着能否下车与晏家的人打个照面就走。
“嘘！小姐，你小声点！夫人的行踪万万不可被外人听到。”春儿听她大着嗓门乱叫，急的差点没上手捂住她的嘴。
郑知薇听到闵思绫的话大吃一惊：“舅母不是身体抱恙才不来的吗？”
“啊……”自知自己失言，闵思绫没办法，只好瞪着眼睛梗着脖子对郑知薇说：“你刚才听错了，我的意思是母亲近来总觉得身体不适，怎么不去白马寺祈福，我是这个意思，知薇表姐你听错了。”
“哦，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误会了表妹的一番心意。”
郑知薇虽然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有些怀疑。不过也不等她多想，就听马车外有丫鬟请她们下车。
＊
“母亲。”
南乐雪一大早就被丫鬟们叫起来更衣打扮，匆匆用过朝饭赶到福禧堂，刘氏与晏琉月竟早已经到了。
刘氏今日打扮的贵气十足不说，晏琉月一身烟青长裙拽地，裙摆袖口皆绣着精致的蝴蝶花纹，举手投足间蝴蝶翩飞，愈发衬托出她的美丽，发簪耳环等首饰更是不必说，配上她明眸皓齿，仪静体闲，大家闺秀的风范十足，看得出下了不少功夫。
再看自己一身浅蓝色素锦百褶裙，更不用说头上只用一支累丝朱钗盘了个莲花髻。比起晏琉月的盛装出席，自己似乎是失礼于人了。
刘氏虽在看到她时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秋画在一旁直嘀咕：“小姐，我早说穿那件红色的裙子了，你偏不听，连首饰也不准我挑！看现在二小姐打扮的多美！”
南乐雪有些无奈，今日是家人的头七，怎么能穿红色。要不是晏瑧逼着她喝药，她的伤寒也不会好的这么快，今儿个也就不用来参加赏花宴了。
而另一边邱嬷嬷也在担心：“夫人，小姐似乎不知道今日的重要性，打扮的这么素净怎么好？这身边的丫鬟也都不懂，不晓得帮主子多想想。”
一旁舒兰笑道：“奴婢也觉得三小姐今日素净，不过三小姐长得美，精致的打扮倒喧宾夺主，这样子也不错，在这一堆小姐里啊，我看就三小姐最特别！”
刘氏望着自己的女儿，发现舒兰说的有理，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这时，晏琉佳来了，她穿着鹅黄百褶裙，外罩一件月牙白披风，娇俏可人。
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晏崇知竟然同意她来参加宴会。她今天倒是很低调，和刘氏行了礼便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
作为东道主，南乐雪陪在刘氏身边招呼着一位位夫人小姐。
她因为自小定下亲事，除了亲戚家的走动之外甚少出门，且母亲一直身体不大好，她总是陪在母亲身边侍候，所以应酬很少，这也是她不怕宴会上有人认出她来的原因。
只是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没多久就觉得又累又无聊。趁着上一位客人刚走，南乐雪偷觑晏琉月，见她脸上挂着微笑，一派从容，不禁有些佩服。
晏琉月自小就在程氏身边长大，在晏崇知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时，只要有社交，程氏便会带上她。因此，这一番应酬下来，南乐雪发现大多是晏琉月在向刘氏介绍客人。
这样帮衬着挤掉自己生母名分的继母，这位二小姐可真是不容易啊……
“母亲，今日武国公府倒是没有来人？”
“武国公府的大夫人早就回了帖，说是有事不能前来。”刘氏对晏琉月淡淡答道。
“武国公府？”南乐雪听晏琉月说到这四个字，心一惊，叫了出来。
索性晏琉月并没有看出她的异样，耐心解释道：“武国公是武官里面资历最老的，不过近年来国泰民安的，武国公府也低调许多，妹妹没有听过也是正常。不过母亲，大夫人有事就罢了，整个武国公府一个人都没有来就有点不给面子呢！”
刘氏笑了笑：“不来也就罢了，我们晏府也不差那几位客人！我看客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你们也不用陪在我身边，都出去转转，陪陪客人们吧！”
“好的，母亲。”晏琉月行了个礼就走了。
南乐雪也不指望她会帮自己，示意夏琴拿来披风和手暖，穿戴好后向刘氏行了礼就带着丫鬟走了出去。
晏府里的热闹，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不久前那震惊全国的南氏惨案。无情最是政客，这份热闹她消受不起。
想到晏琉月向她介绍武国公府，她倒有些哭笑不得。她怎么会没有听过武国公府，可以说，她为数不多的社交都是在武国公府，那里是她的外祖家啊！
她的外祖家没有祖父家根基深，全凭着外祖父薛威参加无数战事，用鲜血换来了家族的一世荣耀。外祖父与外祖母伉俪情深，一生不曾纳妾，两人育有两子一女，唯一的小女儿就是她的母亲。
母亲在家里出事前，曾给外祖家送去一封绝情信，撇开了与外祖家的关系。其实这又有多大的用处，若不是手握兵权，外祖家早已和靖国公府是一个下场，而今恐怕也是岌岌可危。
他们今日不来，怕也是念着靖国公府的。这样也好，她如今虽思念亲人，但处境尴尬，不如不见。
“小姐，再往前走可就要到前厅了。”
南乐雪心里想着事情，经夏琴提醒才发现自己带着丫鬟们走到了前厅附近。前厅是招待男客的地方，若是遇见了于名声不好。
“谁在那里？”拐角处传来一道男声，南乐雪听着有些许耳熟。
另一边，晏瑧正在与顺恩侯府的小世子聊天，听到拐角处有声音，正要去查探，就被晏玮拦住了：“大哥，父亲喊你过去拜见左丞相。”
“这……”晏瑧看了看拐角，有些犹豫，但晏崇知那里又不得不去。
“晏兄，你有事便先去忙吧，你信得过我的话不如我去替你看看吧。”闵少鸿见晏瑧左右为难，便自告奋勇。
“这样也好，那就有劳世子爷了。”说完，晏瑧便随着晏玮离开。
闵少鸿转过拐角，并没有见到什么人，心想许是晏瑧听错了。前厅里的人都在交际应酬，他不想再去，便沿着路走下去。
南乐雪没想到前来查探的人看到没有人还会接着往里走。她所在的地方是梅林出口处的围墙与前厅后院交接的小道上，原本想着在门洞里避一下就好，没想到那个人直接走了过来，两个人打了照面。
闵少鸿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女客，也愣住了。
秋画拉着南乐雪的衣袖急的不得了，南乐雪朝闵少鸿点了点头，转身提腿就跑，几个丫鬟见了，也顾不上礼节，跟着跑远了。
待跑到梅花林里，确定身后无人追上，南乐雪才停了下来。
“小姐，那位公子长得可真俊！”秋画喘着气，忍不住夸赞刚才遇到的客人。
“是呀，小姐，那位公子的确是好看！”玉香也附和道。
“你们这两丫头说什么呢，你们可知道咱们差点闯了祸！”夏琴听到她们这么说，没好气地戳了戳她们的眉心。
秋画捂着额头抗议：“难道你觉得公子不俊？那你觉得哪位公子最俊俏？”
夏琴却没有再瞪她，出乎意料的有些扭捏：“当然是大少爷了！”
秋画听了，耸耸肩：“好吧，你赢了，大少爷的确比刚才那位公子好看！”
“那是自然……”
“够了！”南乐雪打断了秋画，这几个丫鬟在这里讨论男子，要是被人听到了算怎么回事？
梅花林的东、北两面各有一座亭子，东面的名曰春景亭，北面的名曰醉风亭。
南乐雪到达春景亭的时候，被告知男客们都被集中到了醉风亭，那些官老爷们自然都打官腔去了，留在醉风亭的也就是那些青年才俊了。不知谁起的头，男女双方要斗诗，南乐雪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就被晏琉月拉着加入了战局。
因春景亭和醉风亭之间只隔了一座假山，既遮挡了视线坚守男女大防，又能够听到另一边传来的声音，便于交流，对于斗诗的活动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场地。
只听一声悦耳男生响起：“诸位今日能够相聚，便是借着这赏梅的由头……”
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打断道：“李兄，难道这赏梅不是你主要的目的，只是顺便的？那我可要问问你是来做什么的了！”
此语一出，醉风亭那边传来哄笑声，先前说话的男子却也不恼，接着说道：“这作诗第一，赏梅第二嘛！我提议先以梅花为题，诸位以为如何？”
醉风亭那里达成一致，就看春景亭的回应了。春景亭这边虽也有夫人们在凑热闹，但都是抱着听一听的心态，因此也并没有人说话。
这第一个开口的，最受瞩目，也需要些胆量。
只见一名少女站了起来，从南乐雪的角度看过去，那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高挑，香娇玉嫩，妍姿俏丽，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活脱脱一个娇弱美人。
只听她薄唇轻启：“诸位姐姐妹妹不说话，我就代各位同意了。小女子顺恩侯府郑知薇，愿意抛砖引玉，不知各位公子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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