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把戏

　　曦橙院。

　　红缨刚要走进去，就被守门的婆子拦了下来。

　　“哪里来的婆子这么没眼里劲儿，看清楚了，我是四小姐身边的红缨，奉四小姐的命令来找二小姐的，你快让开！”红缨见那婆子不让路，眉毛一挑便张口大叫。她自诩是晏琉佳的心腹大丫鬟，以半个小姐自居，如今来曦橙院竟然被个婆子拦着，连门都不让进，当下就变了脸色。

　　“红缨是谁？”守门婆子冷笑一声，道，“就算是四小姐来了，也得过我这里走，也得和我老婆子好好说话！”

　　“你！”这婆子明摆着刁难她，红缨还想理论，但想到自家小姐的命令，想着耽误了恐怕要被责骂，只好愤愤地取出荷包，掏出几个铜板塞到婆子手里。

　　那婆子却不接。知道她是嫌少，红缨咬咬牙添了一钱银子，那边接过钱，才有了好脸色，终于放了行。

　　走进曦橙院，红缨是吃了一惊，不说里面装饰淡雅素净又显得高贵，单是大小就比起四小姐的虹霞院不知大了多少倍。她早知道二小姐在老爷心中不一般，而今这新宅子是在程氏被休之后搬进来的，二小姐还能够分到这么好的院子，看来这次小姐是求对人了！

　　正想着，就见到主屋前的门廊里站着个穿浅碧色夹袄的丫鬟，不正是二小姐身边的碧水吗？红缨忙上前搭话：“碧水姐姐，不知二小姐现在方便否？四小姐有样东西托我带给二小姐。”

　　“四小姐？”碧水自然认得这是四小姐身边的红缨，但她向来不屑她，因此同她说话也没什么兴致，“四小姐不是闭门进修了吗？怎么来给二小姐送东西？”

　　“这个嘛，二小姐见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晏琉月听说晏琉佳那里来了人，稍一思考就明白了红缨的来意，点头示意碧水带人进来。

　　不知怎么的，红缨虽然也是个霸道泼辣的主，但一见到晏琉月就有些蔫了。

　　“四妹妹这是什么意思？”看着红缨带过来的九凤衔珠摆首钗，说不心动是假，倒不是说这东西有多贵重，而是因为这是她的奶奶，晏崇知的母亲晏老夫人的东西。

　　不知从何时起，她渴望着奶奶的疼爱，但晏老夫人始终对她不冷不淡，她记得这还是晏琉佳六岁生日那年奶奶送给她的，当时她可是嫉妒极了。晏琉佳没少拿这个东西向她炫耀，而今却拿来送给她，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回二小姐的话，四小姐说，知道二小姐心悦这支九凤衔珠摆尾钗，四小姐和二小姐姐妹情深，她不敢夺爱，所以派奴婢送来二小姐这里。”

　　“这是老夫人的东西，老夫人送给了四妹妹，我怎么好收？你拿回去吧！”说着，晏琉月朝碧水使了个眼色，碧水就要上前送客。

　　红缨原本想让二小姐先收下了再提要求的，没想到二小姐不吃这一套，居然不收，忙说：“二小姐，奴婢还有一事没说！”

　　见晏琉月有听她说话的意思，红缨忙接着说道：“其实四小姐是想要请二小姐帮忙！”

　　说到这里，红缨顿了下，偷觑晏琉月的神情，见她并没有不悦和不耐，便大着胆子接着说道：“五日之后就是赏花宴了，四小姐为了这次宴会准备了很多，实在不能错过。二小姐在老爷面前最说的上话，故想请二小姐帮四小姐美言几句，只求赏花宴那日能出席。”

　　晏琉月听完，微笑着说：“四妹妹高看我了，我哪有这么大的能耐啊……不过，这姐妹之间互相帮助，倒是应该的。”

　　红缨一听她答应了，正要叩头道谢，却又听晏琉月问道：“不知四妹妹有没有派人去三妹妹那里？”

　　晏琉佳视晏琉玉如眼中钉，怎么会去求她帮忙，红缨不知晏琉月这么问的用意，只如实回答了。

　　“这样可不好。”晏琉月摇了摇头，道，“你也知道父亲最不喜欢的就是后宅不和，且这次也是因为三妹妹的缘故才罚了四妹妹。若是三妹妹去了，不正表示她原谅了四妹妹吗？可若是只有我前去，三妹妹不去，父亲必然不开心三妹妹和四妹妹不亲近，必然也要怪我没做好这个姐姐。我倒是无妨，误了四妹妹的事可就不好了。”

　　“那，那怎么办？”红缨一听事情怕是办不成，心里着急，盯着晏琉月只把她当救命菩萨。

　　“这样吧！”只听晏琉月说，“我让碧水去昕禾院问问三妹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找父亲，为四妹妹求情。”

　　“好好好，有了二小姐这句话再好不过，那就劳烦碧水姐姐了。”二小姐有心帮忙，红缨自然马首是瞻。

　　碧水颔首，往昕禾院去了。

　　一柱香后，碧水回来了，神色有些犹豫，红缨心里一咯噔，就听她说：“三小姐说……”

　　见她支支吾吾的，晏琉月说：“有什么你就说什么！”

　　“是，小姐。”碧水看着红缨，露出气愤的表情来，“三小姐说，四小姐被罚禁闭是她活该，就算是二小姐亲自来找她，她也不会去为四小姐求情的！”

　　“三妹妹当真这么说？”碧水说完，晏琉月脸色也有些不好，这是真的不把她这个姐姐放在眼里啊。

　　碧水点头。

　　晏琉月叹了口气，对红缨说：“你也听到了，四妹妹这个忙不是我不帮的，这钗子你还是拿回去吧！”

　　碧水就要送客，突然转身对晏琉月说：“小姐，还有一事。刚红缨来的时候，我见守门婆子收了她的钱才通报的，这件事有损小姐清誉，奴婢不得不说！”

　　“真有此事？”晏琉月又把红缨叫住，问道。

　　红缨正想着晏琉佳那里不好复命，又急又气，听到碧水提起这件事，忙点头说了经过，把那守门婆子说的十恶不赦。

　　“我院子里，没有人可以打着我的幌子招摇撞骗、狐假虎威，碧水，你去让那婆子把红缨的钱还给她，再打十个板子以做警示！”

　　红缨听着那婆子被塞着嘴巴挨板子的闷哼，心里舒畅不少，对晏琉月的好感不断上升，回到虹霞院把她夸的什么似的，又添油加醋把晏琉玉给骂了一遍。

　　“听说，红缨回到虹霞院不久，四小姐屋子里就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碧水向晏琉月汇报着，虽然脸上平静，声音里却透着笑意，“就凭她还想请小姐帮忙，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碧水，不得胡说！”晏琉月皱了皱眉，但也没有替晏琉佳反驳什么，在她心里，晏琉佳不过蠢货一个，不值一提。

　　＊

　　“小姐，我刚才好像见到了碧水。”

　　“碧水？”南乐雪记得，晏琉月身边是有个丫鬟叫碧水，上次在梅花林中还在暗地里偷偷打量她，被她抓到也毫无惧意的那个丫鬟。

　　南乐雪问：“你是说碧水在我们院子门口？”

　　“是的，奴婢刚从拐角处拐出来，就看到碧水姐姐在门口徘徊，刚想上前打个招呼便看到她转身走了。”玉香如实答道。

　　“小姐，碧水过来，会不会是二小姐有什么事？”秋画对二小姐印象不错，所以对她身边的碧水也很有好感，听到是她，便关注起来。

　　夏琴却有不同的看法：“有事的话，怎么过门不入呢？小姐，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什么问题？”秋画有些不满意，“夏琴你想太多了吧！”

　　“好了，不要吵了。或许是碧水忘记了什么东西，又或许是她走错了路，总之这不是什么大事，何必为此争吵。”

　　见丫鬟们都安静下来，她接着说：“不过，玉香做得对，这昕禾院就是我们的家，大家平日里都警醒些，发现任何异常都要告诉我，不可有半点隐瞒！”

　　丫鬟们称是，各忙各的去了。

　　一会儿有丫鬟来报，晏瑧来了。

　　南乐雪边由秋画帮她穿上外衫，边思忖着晏瑧的来意。

　　脑袋里想了几种可能性，就觉得有些疲累。这两日她在喝药的时候支开丫鬟，把药倒了大半，所以到现在伤寒还没好。现在稍微一动脑子，就觉得吃不消。

　　“不知道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吗？”

　　晏瑧坐在外厅，一袭鸦青色长袍，神情比在梅花林中端正许多，只不过那张脸还是那么妖孽。他正端着茶盏品茶，见到她出来就放下茶盏关心询问，看上去真的是来关心她的。

　　南乐雪说：“好多了，有劳大哥费心了。”

　　“是吗？”他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皱了皱眉，说，“我怎么觉得妹妹可不像是好多了的样子，还是去把大夫请过来，再替妹妹看看吧。”

　　说着，就要让身边的小厮去请大夫，南乐雪忙拦了下来。

　　“不用了不用了！”大夫一来且不说她倒药的事会不会暴露，这病却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觉得先前那个大夫的药很有用，想必再过两日就能生龙活虎了。”

　　“既然妹妹这么说，那便算了吧。只不过……”

　　南乐雪听他说算了的时候很开心，但一听到那明显不怀好意的“只不过”，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妹妹的身子一直好不起来，恐怕要错过赏花宴了。”

　　原来是说这个？错过？她可是求之不得呢！心里这么想，南乐雪脸上做出遗憾的表情来，语气颇为可惜：“是啊，大哥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到时候我恐怕是去不了了。”

　　“妹妹，你这盆人参榕不仅风韵独特，连气味也与众不同呢！”

　　晏瑧突然站起来，赏起了墙角的盆栽，南乐雪心中一紧，那颗人参榕可不就是每天替她喝药的替罪羊嘛？

　　难道晏瑧发现了什么？

　　这时，夏琴端着药进来了。

　　于是，晏瑧又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南乐雪望着深褐色的中药，有些不想喝。

　　“大哥，上次的事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

　　她要拖延时间。

　　“不用谢，应该的，妹妹还是快点喝药吧，凉了可就更苦了。”晏瑧言笑晏晏，接着说，“嗯？这药味有些熟悉……”

　　南乐雪：“我喝，我马上喝。“

　　等吃了蜜饯，南乐雪的眉头才算顺过来。

　　只见到晏瑧站起身，笑眯眯看着她：“看到妹妹有乖乖喝药，我就放心了。你们仔细伺候小姐，这药这么苦，以后要及时伺候小姐漱口，照顾不好小姐，我拿你们是问！”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妹妹你坐着吧，不用送了。”

　　鬼才要送你！

　　南乐雪望着晏瑧走远的背影，心里恨的咬牙切齿。

　　“小姐，大少爷对你真好！奴婢以前从来没见他和二小姐亲近过。”

　　夏琴还在夸他。

　　南乐雪想，好？对我好？这是在派人监视我喝药呢！

　　这个晏瑧，到底想干嘛？

　　＊

　　“什么？你去找了晏琉月？！”

　　崔姨娘看着哭哭啼啼的女儿，有点恨铁不成钢。

　　“姨娘不帮我，女儿只好自己想办法了。可恨那晏琉玉，难道她回来就是专门和我作对的吗？”晏琉佳不服气，神情愤然。

　　崔姨娘摇了摇头，说：“晏琉玉？且先不说她，你以为晏琉月又是个好说话的？”

　　“姨娘这是什么意思？至少二姐姐答应帮我。”

　　“姐姐，若是二姐姐真心想帮你，那就不会牵扯到三姐姐了。”晏玮是和崔姨娘一起过来的，在旁听了一会儿话，忍不住插嘴说道。

　　“你是说她在骗我？她并不想帮我？可是她还为了红缨惩罚了她的看门婆子！”晏琉佳有些吃惊，但她知道弟弟比自己聪明，所以一向很听他的话。

　　只听晏玮说：“给一鞭子再给颗糖，二姐姐可是个会做人的呢。”

　　晏琉佳愣愣地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沮丧而又愤怒：“难道我真的是去不了赏花宴了？”

　　“你这孩子，姨娘上次不是和你说过，让你稍安勿躁，这几天乖乖待在房里的吗？你放心，这口气姨娘必定为你出。姨娘保证这赏花宴上必有一场好戏！”

　　见到崔姨娘脸上志在必得的神情，晏琉佳忙问：“姨娘查到了什么？可是和燕子林有关？”

　　“这个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刘氏不让自己好过，自己又怎么能让她安稳，想到自己调查到的内容，崔姨娘仿佛看到几日后刘氏惨白的面孔了。

　　“可是，女儿终究放心不下那个人。”晏琉佳知道崔姨娘有所行动自然开心，但就怕自己的心上人被人抢走。

　　“错过这次机会固然可惜，但如今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那个人的事姨娘也有安排，你就放心吧！”

　　晏琉佳听了这才破涕为笑，抱着崔姨娘撒起娇来。

　　晏玮在一旁看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崔姨娘和晏琉佳奇怪地看着他，只听他说：“姐姐想去赏花宴，我倒是有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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