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出门
是夜。
南乐雪躺在床上，思索着白日发生的事情。
刺客一事后来交给了晏瑧，也不知道他会查出什么来。
从晏琉玉的角度思考，她刚回到京都，知道她模样的也就只有府里的人了，有本事有动机这么做的也就是几位主子。
刺客选在赏花宴上出现，目的应该就是毁掉她的闺誉了，一个遭遇过劫匪的小姐，谁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呢？如果她没有说清楚，那从今日起京都中人人都会知道她闺誉有损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家千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议亲了，这样一来，她必定婚事艰难。
这样，对谁有益呢？
南乐雪首先排除的是吕姨娘。吕姨娘无子无女，她们两个根本井水不犯河水，更不用说吕姨娘要借此打击刘氏，以她的观察，刘氏与吕姨娘至少不是敌对关系。
那么晏琉月呢？晏琉月是嫡女，她是嫡次女，她其实侵犯不到她的利益。而且晏琉月在晏府中地位稳固，她看得出来她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不会做这样对她自己没什么好处的事。那么她会不会借此打击报复挤走了她生母名分的刘氏呢？不，这件事漏洞百出，不会是晏琉月的作风。
那就只剩下崔姨娘了。晏琉佳一直没有说话就显得很不正常，后面晏玮的出现也令她疑惑，而且崔姨娘母子三人针对她的理由也很明显。
而至于为什么不怀疑晏瑧。一是毁了她于他没什么好处，二是，虽然她有些讨厌他，但直觉他不会伤害自己——呵。这个想法说出来她都觉得好笑，但却没有动摇。
这件事，还是要明日去刘氏那里打探一下晏瑧获得的情报，再做打算，而且，也该提一提那件事了。
“小姐。”
是玉蕊的声音。
南乐雪从床上坐起来，拿起一旁的披风穿好，走了出去。
“你都准备好了？”
玉蕊站在屋外提着一篮东西，轻声说：“是的，我在夏琴姐姐她们的房里点了安神香，她们不到明早是不会醒过来的。可是小姐，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南乐雪左右看看，确保院子里其他屋子都熄着灯，越过玉蕊往前走，“你放心，我就是想给小时候一直陪着我的老嬷嬷烧点纸钱，没事的，且这么晚了，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
其实，她是想去给亲人烧点纸，也算是送他们一程。她早就想好了，对玉蕊就说是怕刘氏不让才偷偷摸摸去的，而若是被刘氏发现，她就说是要给那些惨死在燕子林的仆人们烧纸，这也说得过去。
她前几日就让玉蕊偷偷出去买好了东西，且让她在府中寻了处隐蔽的角落。
两人从小路走了约一刻钟，终于到了那处僻静角落。
那是晏府的围墙脚下，周围有座空着的院落，一路走来也没有遇到人。
“小姐，府中的侍卫现在在交接班，离他们巡逻到这里，大概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南乐雪颔首。
有玉蕊在，她也不能说出来，只好在心底默默思念。
娘，你们在路上没有发现我，女儿不孝，侥幸活下来，还在这里认贼作父，不过你放心，女儿会好好活下去，女儿会为你们报仇的！
还有，娘亲，我们原谅顺恩侯府吧。
今天，我遇到了世子，他是个很好的人。
你知道吗？那一日，他也在燕子林，他是要去送我们的。
他的妹妹告诉我，他很不满意他父母退了婚，认为他们在我们危难时刻退婚是无情无义，所以那一日，他跑到了燕子林，想要来送送我们。
可惜，他去晚了一步，那时候女儿已经逃走了，你们也被那群贼人……
他是个好人，你们没有看错人。
不过，我们终究是没有缘分了。
大嫂，你和小侄儿还好吗？
没能保护你们，我真的很对不起……
“谁在那里？”
一声怒斥把南乐雪的思绪拉回来，大概是侍卫来巡逻了。她匆匆抹了眼泪，玉蕊伶俐的熄灭了还在燃烧的纸钱，两个人便赶紧走了。
那侍卫发现前方有火光，正要去查探，就见背着月光的地方站着个人。
那人走出来，月光照出他的俊颜，侍卫连忙低头行礼。
“大少爷！”
晏瑧看着他，脸上带着怒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扰了我赏月的兴致！”
侍卫没想到是他，现在被他怒斥心中一跳，把刚想说的有火光的事咽了下去，有大少爷在，能出什么事？
侍卫道了歉便退下了。
晏瑧走到围墙脚下，看着地上黑色的纸灰，嘴角上扬，语气中却有叹息，显得有些无奈：“做事不干净，还差点火候！”
他拍了拍手掌，黑暗中马上跃出一个人跪在地上。
他吩咐道：“把这里收拾干净。”
＊
第二天一早，南乐雪去了润薇院，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个人。
“妹妹，你在想什么？”
晏瑧比她高，步子也大，不一会儿走到她前面，见身边没有了人，回头才发现她站在后面发呆。
南乐雪提步跟上：“没什么。今天多谢大哥了，要不是有大哥在，我也出不了门。不过，大哥，这样会不会耽误你啊，你要是有事你去忙吧，我去去就回了，有几个丫鬟陪着，出不了什么事。”
虽然多亏了晏瑧她才被允许出门，但有他在身边她觉得很不舒服，便想把他支开。
“不耽误，能陪妹妹是我的荣幸。”
“我倒是担心，哥哥恐怕不习惯胭脂铺子的气味。”
“胭脂铺子我也是头一回去，你们女儿家身上香扑扑不就是靠的这些，我也挺好奇的，去逛逛也有意思。”
南乐雪对刘氏说，昨儿宴会上有位小姐说起，城南有家胭脂铺子生意不错，但老板老家有事，急于出手，那位小姐本想买，但手头钱不够，她听了有些心动，便想去看看，好的话就买下来。本来刘氏是支持她的，直说要拿钱给她，但听说她要亲自去看，又不同意了。这时候，晏瑧说今日有空可以陪她，刘氏才松口。
她现在提起胭脂铺，原以为男子不会愿意去，没想到晏瑧还是无动于衷，只好和他一起了。
马车早已备好，车里面铺着一层月牙白色的地毯，地毯踩上去像有热量一般，不知道下面放了什么；里面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几碟点心，桌子下面还有一层柜子，柜子里面摆了些书，以供解闷。
这马车不错。
南乐雪坐定，就见晏瑧也坐了进来。
“哥哥，你不骑马吗？”她问，希望他快点出去。
晏瑧在她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才说：“骑马多冷啊，还是里面暖和，也可以随时保护妹妹啊！”
南乐雪不动声色地往另一旁挪了挪，刚想说她还有两个丫鬟，里面挤不下，就听晏瑧说：“妹妹的丫鬟我安排到外面了，我的车厢不喜欢外人坐，妹妹不介意吧？”
原来这是晏瑧的马车！
南乐雪想，介意啊！我介意！你让我坐普通的马车行不？没有人要求要坐你的车呀！你也把我当外人吧！
心里面在咆哮，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还必须摇头说不介意。
晏瑧，怎么一遇到你，我就这么不淡定？
不一会儿马车动了，南乐雪见晏瑧自顾自品着茶，她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和不是亲人的男子独处，她还是头一回。
“妹妹，你动来动去的，莫不是身体不适？”
南乐雪见晏瑧望着她，一双漆黑眸子似笑非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脸上有点热。
“妹妹，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红啊！”
见晏瑧一脸担忧的凑近，南乐雪刚想摇头躲开，突然马车一颠，她就要往后仰。她记得她要倒过去的方向是车窗，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她只好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等马车再次平稳下来，预想中的被磕到或者是摔出车窗都没有发生，她只觉得脸上毛茸茸的，既暖和又舒服。
“妹妹，你没事吧？”
晏瑧的声音怎么离我这么近？
她睁开眼，简直吓了一跳——她居然被晏瑧抱在怀里！
那刚才她蹭到的，正是他衣领上垂下来的兔毛领！
她还在发呆，马车外传来玉香的声音：“大少爷，小姐，刚才马车不小心磕到一块石子，你们没事吧？”
只听晏瑧回了话，她才回过神来，推开他坐到了一旁。
晏瑧也没有再说什么，坐在一旁看起书来。
有了这个插曲，也许是最尴尬的事情都发生了，南乐雪面对晏瑧倒也不再那么坐立不安了。
等感觉到马车车速明显变慢了，她猜测该是到了那个地方，便主动开口道：“哥哥，你今天早上说的刺客的事，我还有一些事情不明白。”
晏瑧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示意她但问无妨。
这时候的晏瑧，看上去真的就像一个好哥哥，对妹妹温柔又宠溺。
南乐雪敛了心神，道：“刚才在母亲院子里，哥哥说那刺客招认了，说是礼部侍郎李大人的夫人因为记恨夫人不愿帮忙，才派他来毁我闺誉作为报复，可是我觉得他的话说不通。”
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见晏瑧听的认真，她才继续说道：“李夫人是来找过娘亲，听说是求母亲帮忙的，母亲也和我说是拒绝了。我当时上了心，派人去查过，李大人犯的什么罪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得罪了左丞相，左丞相现在是新皇面前的大红人，母亲也确实没有能力帮她。”
她跳过了那盒珠宝不提，掀起车窗的帘子看了一会儿，对外面的车夫吩咐道：“把车赶到前面那家客栈的西边停下。”
对上晏瑧疑惑的目光，她掀开车帘指着不远处说：“哥哥你看，今日李大人一家就要被斩首了。”
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那里围了一群人，人群中央是负责监督行刑的新任京都府尹，而犯人一共有十来个，为首的正是李大人和李夫人。
那边府尹说了几句场面话，扔了火签令，就是要立即执行了。刽子手得令，扬起了刀。
这样血腥的场面，南乐雪本不想看，但她就好像定住了一般，她仿佛回到几日前做的那个梦里，极目只见一地鲜血……
祖父他们就遭遇了这些吧？
突然，视线被挡住了，她回过神，发现是晏瑧合上了车帘。
马车又行走起来，外面响起了惊叫声，仔细听还能听见似有若无的哭声。
“李大人是位好官……”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告诉晏瑧。
晏瑧说：“只留清气满乾坤，李大人的确是位好官。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说，李夫人今日就要被行刑，没有必要昨日才请人行动，而且她也未必有这个精力来部署这些。”
南乐雪点头：“那刺客，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可我说他是来送死的时候，他明显犹豫了。若他真的不怕死，早在被抓住的时候就自尽了，哪里还有后面那些事。既是贪生怕死之人，我想，在他背后的人，一定是告诉他为他准备好了退路，他才肯来的。同样的，深陷囹圄的李夫人根本没有这个能力！而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大概也是知道李夫人的事，故意这样安排的。所以，还请哥哥看好刺客，引蛇出洞。”
晏瑧的表情有些怪异，他似乎有些懊恼：“今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那刺客已经死了，刚才忘记说了。”
“什么？”南乐雪大吃一惊，那人动作居然这么快，也有些恼怒晏瑧没有看好人，现在，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晏瑧接着说：“那人是死于中毒，□□已经查出来了，叫三日欢，中毒者三日之内与常人无异，甚至各方面会表现得比平时略优秀，三日之后则毒发身亡。我猜想，幕后之人该是以增长武功的名义骗他吃下了三日欢，从一开始那人便是死人一个了。”
南乐雪听了有些震惊，那个人居然还没出手就已经害了一条人命！
到这里，两个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晏瑧接着看书，南乐雪则倚在车窗床旁思考事情。
没过一会儿，马车再次停下，玉香在外面大喊：“小姐，流云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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