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连累
牡丹院。
崔姨娘靠在屋内的美人塌上，凝神思索。
吉英见她眉头微皱，知道她是在为四小姐忧心，轻手轻脚走过去为她捏脚捶腿。
今儿一早，虹霞院那边便来人请姨娘过去，说是四小姐又闹起来了。昨儿个四小姐就在院子里闹了一场，姨娘陪到很晚，今早上又闹了很久，现在早就过了用午膳的时辰，姨娘一回来就躺着，吉英心里有些责怪四小姐不懂事。
崔姨娘也的确是在烦恼晏琉佳的事。
自己的女儿什么性子她知道，只是女儿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她对她不是不失望的。相比之下，玮儿就比她好太多，想着自己儿子这么出色，将来必定有出息，崔姨娘心里总算有点欣慰。
佳儿和她闹，也不过就是为了那顺恩侯府的小世子！她在怪她不让她在赏花宴上出风头，可她哪里明白她的苦心。
崔姨娘这边想着事情，只听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晏崇知一会儿过来。
崔姨娘连忙起身，吩咐吉英为她整理妆容。自刘氏当家以来，晏崇知多是宿在刘氏和吕姨娘那里。现在他要来，她就一定要留住他。
晏崇知到了牡丹院，见崔姨娘早已备好饭菜，心中甚是满意。再见到崔姨娘一身碧色衣裙，成熟中带点娇俏，他才想起来自己最近似乎有些冷落了她，但见崔姨娘毫无怨言，对她的殷勤服侍更加满意。
酒足饭饱，崔姨娘给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晏崇知捏肩膀，语气担忧的问：“老爷，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还是你贴心，没什么事。”晏崇知拍了拍崔姨娘的手，心里面对崔姨娘更加偏爱。再想到白日里在书房发生的那一堆破事，越发觉得崔姨娘这样子贴心。但崔姨娘虽得他宠爱，有些事他仍然不会和她说。
崔姨娘也晓得他这一点。
但她是谁，当年刚进府就得了独宠，没有点本事怎么平平安安生下一儿一女，荣华富贵到了今天？她装出真心担忧的样子，语气里还颇有些苦恼：“老爷，妾身听说昨儿个赏花宴来了刺客，惊了客人，还害三小姐名声，不知道那刺客后来怎么样了？”
晏崇知抬起头，看着她满脸的真诚的担忧，没有多想，说：“早上瑧儿去看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这些不是你该管的，本份是什么你知道的。”
崔姨娘当然知道自己的本份，但她更知道晏崇知最吃她这一套，有时候就算他不愿意说的，她这么一问，他看上去不情愿但最终还是会告诉她。这个男人有时候让人害怕，但有时候也简单的可怜。
听到他的话，她今日悬了一天的心也算放下了。玮儿说事情交给他来办，谁知道他胆子这么大，连刺客都敢冒充。虽然他一直说一切都安排好了，但她总怕事情哪里出了变故。
现在好了，人死了，死无对证。
她从不忌讳这些事情，看到儿子做事的确靠谱，她也放心了。
“妾身晓得。”她乖巧地点头，接着说：“老爷之前一直想和武国公结交，知道夫人要请他们，所以赏花宴的事妾身也多加关注，只是可惜武国公府还是没有来人。”
说起这件事，晏崇知也有遗憾，心中对刘氏没能请到武国公府的女眷也略有不满，他说：“这件事急不得。”
崔姨娘知道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肯定十分在意，便趁热打铁道：“老爷，武国公府的夫人不过来，我们就不能去找她们吗？我听说她们之所以没有来，是武国公夫人带着一家人去白马寺烧香了，听说她们要待上一个月，妾身想着，要不咱们也带上少爷小姐们，去白马寺烧香，也去去赏花宴上的晦气。”
晏崇知听了，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颔首道：“还是你想的周到，这样吧，明日我去和刘氏说，你和阿云也去，帮她提点一二。”
吕姨娘名叫吕妙云。崔姨娘听到晏崇知这时候还记着她，心里骂了句狐狸精。
＊
这一日，雪霁。
秋画伸出手去摸太阳光，待感到了暖意，欣喜地跑到屋前，打开伞为南乐雪挡住屋檐上冰锥化开的水滴。
“小姐，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出门！”
秋画笑眯眯的，看得出来很开心。府中要去白马寺烧香，小姐只能带两个丫鬟去，上次小姐出门就没带她，这一次她好说歹说才抢来这个名额，所以心里乐开了花。
夏琴看到她手舞足蹈的，摇了摇头：“你呀，瞧着比玉蕊大，还没人家端重，去了白马寺可不许给小姐丢脸！”
秋画在兴头上，听到夏琴教训她，也不恼，随意地点了两下头。
南乐雪望着放晴的天空，却没有秋画那般开心，白马寺之行，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这次带去的是秋画和玉蕊，秋画活泼又藏不住心事，玉蕊话少又能干，且比其他丫鬟更忠心，是以留下夏琴和玉香。
这一行由刘氏带头，再加上小姐少爷和姨娘，还有各自的丫鬟婆子，加起来人倒是不少。
由于天冷，除了护卫以外，所有人都是坐马车。本来刘氏的安排是她和晏琉玉、吕姨娘一辆马车，晏琉佳和晏琉月、崔姨娘和晏玮一辆马车。谁知道晏琉月上了马车，晏琉佳却转身上了晏玮那辆马车。刘氏正要呵斥，崔姨娘朝她福了福身，上了晏琉月那辆马车。
“真是不懂规矩！”
刘氏坐在马车里生气，吕姨娘给她沏了杯茶，脸上露出两个酒窝，道：“夫人何必与她们计较，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咱们那可是去白马寺烧香，一早的可不能自己给自己找晦气！夫人，我听说白马寺的静惠大师是得道高僧，能算得天机，可惜他只给有缘人算卦，此番过去，妾身想着光听大师讲禅，想必也是极有益的。”
听了吕姨娘的话，刘氏的脸色才算缓和。
南乐雪没说话，等马车驶出晏府，她才放下车窗的帘子。刘氏见她这样，问她怎么了，她才开口：“我们不用等大哥吗？”
刘氏答道：“大少爷如今也在军营里有个职位，烧香的事哪儿能请到假。”
南乐雪记得，家宴那日晏瑧就是因为军营里有事才没来，想不到他看上去文弱，却不走晏崇知文官那条路子，居然去当武官。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头衔。
“大少爷是从普通士兵做起的，现在已是副将了。”
刘氏看出她的疑惑，告诉她。
副将只是个小武官，看晏瑧在晏府的地位，晏崇知怎么不帮他弄个大点的官？这些疑惑南乐雪没有问出口，因为刘氏说过不让她和晏瑧多接触，那日上街已经是破例了，她再问恐怕会被刘氏怀疑。
两个时辰后，终于到了白马寺。
白马寺是大寺庙，香火旺盛。丫鬟掀开车帘，南乐雪就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
这一次来一共要住三日，所有人先随刘氏去正殿上香，随后再去预先安排好的客房安顿。
南乐雪站在刘氏身边，正要走进正殿，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喊她——玉姐姐！
她侧身转头，只见不远处闵思绫正向她挥手。
刘氏自然也注意到了闵思绫一行人，忙上前问候。
闵思绫正是陪着母亲过来的，因为有母亲在，且晏琉玉那里又有一堆人，是以她不敢放肆，不然她早就跑到晏琉玉身边了。
顺恩侯夫人比刘氏大几岁，但保养的好，看上去反而比刘氏年轻。她见到刘氏，不紧不慢打了招呼，互相介绍了自己带来的家属，又为赏花宴上自己的缺席而道歉。
刘氏拉着她的手，热络地说：“不碍事。你来不来啊这心意我都收下了，身子才是最要紧的。我那里还有两株上好的人参，改日送到夫人府上，给夫人养养身子。”
顺恩侯夫人忙推辞，两个人又客套一番，才一起进了正殿。
晏琉佳见到顺恩侯夫人在，却不见闵少鸿，有些心急。赏花宴上她都没能和他说上话，现在这样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
“四小姐在望什么？”郑知薇见闵思绫一见到晏琉玉就把她抛下了，只好在后面走着，见晏家的四小姐好像在找什么人，想借此和晏府亲近些，便过去搭话。
不料，晏琉佳见是她，哼了一声，别过了头不理会。
晏琉佳对这个自称顺恩侯府的、在赏花会上出尽风头的女人厌恶至极，早就派人打探清楚她的底细。郑知薇是闵老妇人侄女家的女儿，父亲只是个小官，现在寄居在顺恩侯府。这样的出身，晏琉佳十分不屑，因此也不愿和她说话。
郑知薇见她这样，也有些生气。她素来心气高，若不是想搏个好前程，也不会愿意寄人篱下来到京都。她虽是地方县官的女儿，但好歹也是嫡女，晏琉佳不过是个庶女，就算他爹位高权重，这样看不起自己也实在傲慢。
她再看走在前面的晏琉玉，心念一动，走到闵思绫身侧，说：“绫表妹，我见晏四小姐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要不我们帮她找找？”
闵思绫在和南乐雪说话，被她打扰，有些不开心。
郑知薇见她要拒绝，在她开口前对南乐雪说：“三小姐，你可知道四小姐丢了什么？”
闵思绫和南乐雪就站在两位夫人身后，郑知薇声音也不小，这一句两位夫人都听到了，纷纷转过了身。
“四小姐，你在找什么？”刘氏本不想理会，但顺恩侯夫人都回头了，她也只好回头，正好看到晏琉佳在东张西望。在佛堂里还这么没规矩，再联系到早上的事，她对着晏琉佳语气就不太好了。
晏琉佳听到刘氏的声音，才发现一行人都看着她，刘氏似乎很生气。
晏琉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崔姨娘突然拉了她一把，站出来说：“回夫人的话，刚才妾身丢了一串琉璃手链，四小姐知道那是老爷赠的，便想着帮我找回来，绝不是对佛祖不敬。”
南乐雪看晏琉佳的脸色变换就猜出崔姨娘是在说谎，可是帮她圆场的方法那么多，她却顺着郑知薇的说法说丢了东西，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顺恩侯是个妻管严，家里不敢纳妾，顺恩侯夫人自然也很看不起给人做妾的，因此崔姨娘出来，她也不想说什么，只站着由刘氏处理。
刘氏觉得她们给她丢了脸，皱眉道：“一串珠子罢了，这诺大的地方哪里去找，丢了就丢了吧。”
只见崔姨娘低着头，似乎有些犹豫，道：“妾身也知道寻起来麻烦，只是这串手链是宫中御赐的，妾身怕皇上怪罪老爷。”
刘氏记起来，老爷升官的时候，得了许多赏赐，可老爷却让崔姨娘先挑了许多，这琉璃手链便是其中一件。那时候她便知道，这是老爷对崔姨娘正室之位的补偿。
现在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但她也没办法再阻止她找东西，就问：“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丢的？”
“妾身下马车的时候链子还在，刚才进殿的时候发现没了，真是急死了。”崔姨娘说完，走到郑知薇旁边，拉着她的手，感激地说道：“郑姑娘心细，发现妾身丢了东西，这么帮着妾身，妾身真是感激不尽。”
崔姨娘走过来，她的丫鬟也跟了过来。前面人多，南乐雪就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只听身后“啪嗒”一声——从秋画袖子里滑出来，不正是一串琉璃手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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