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赴约
书房门前。
晏琉月在走廊里静静站着,身后的丫鬟碧水手上提了个篮子,不住的往一处张望。
“探头探脑的做什么?”
听自家小姐呵斥,碧水倒不怕,反而笑嘻嘻说:“小姐一大早起来,亲手做的早膳,奴婢当然是盼着老爷快快回来,也不辜负小姐这一片孝心!”
“父亲怕是忙的,为了国家大事操劳,我作为女儿不能够帮他分忧,在这等一会儿又何妨?”说着,晏琉月瞥一眼碧水,碧水知道是警告,便不再多言。
又过了一会,不远处匆匆走来几人,为首的中年男子正是晏崇知,晏琉月忙迎了上去。
“父亲!”
晏崇知忙了一宿,正当心情烦躁,见到自己的大女儿,眉头倒是舒缓一些,比起之前对手下暴怒的样子,语气不知轻柔多少:“你来这里做什么?”
晏琉月笑盈盈道:“女儿知道近来父亲公务繁忙,昨夜又是忙了一宿,怕父亲忘了用膳,就亲手做了些送过来。”
晏崇知闻言,果然看到碧水手里提了个篮子,说:“这些事情哪里值得你亲自过来,让下人送过来就好,书房在外院,你一个女孩家老往这跑,传出去不好听。”
晏琉月听得出晏崇知是关心她,但却高兴不起来。她一向自诩聪慧,虽得父亲宠爱,但到底不过是女儿身,而就因为是女儿身,她很多想法被禁锢,这叫她怎么甘心?
她这厢沉默着,一道男声响起——是晏瑧。
“父亲。”晏瑧朝晏崇知行礼,发现晏琉月也在,便又向她问好,倒是没有问起她在这里做什么。
晏崇知见到自己的大儿子,一时间心绪复杂,瞪了他一眼,说:“你给我进来!”话音刚落,他就率先走进了书房。
晏瑧倒是不在意,朝晏琉月点点头,跟着走进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哎呀,小姐,这朝饭老爷忘记拿了!”碧水见门合上,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篮子,着急地说。
晏府的规矩,女眷不能进书房。晏琉月望着合上的书房大门,掩在衣袖下的双手按按握拳,脸上却不显,语气淡淡道:“既然父亲在忙,你送去一旁的耳房,让小厮等父亲忙完了再送去。”
碧水连连点头,欣喜着去了。
书房内,晏崇知在太师椅上坐下,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气消了,心底却涌上一股陌生感。
“昨夜让你随我去办事,你怎么不过来?”
晏瑧恭恭敬敬道:“父亲,昨夜我在军营当值,怎么好擅离职守?”
就是这样的感觉!他站在那里,毕恭毕敬的,说的话也挑不出刺来,但晏崇知就是觉得不舒服。但到底是自己的长子,且能力不错,他试着放缓语气:“一个小小副官,真有这么忙?让你随着我做事,你却要军营里去,那里能有什么前途!”
晏崇知这话其实说的理亏,晏瑧在军营里的每一次升职,那都是靠他自己的努力,且他年轻,晋升的空间很大。但他偏不这么说,也不帮他。因为他总有一种预感,这种预感让他毛骨悚然,因为他有时候总觉得这个儿子有些可怕,所以嘴上说着前途,却没有对他施以援手过,只想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确保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晏瑧也没有反驳,而是好脾气地问:“父亲一大早叫我过来,不知有什么事要吩咐?”
晏崇知收回神,想起近几日在宫中的遭遇,叹气道:“南方旱灾的事你知道吗?”
“有所耳闻。”
“近几日我和几位大臣都在进言,但今上不为所动,甚至有些恼怒。”晏崇知说着,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自己当初追随今上,走到今天这步,原以为可以大展抱负,却没想到今上是这样的做派,说不失望是假的,但这些话即使是自己的儿子面前他也不能说,只叹气道,“现在朝中人人自危,我们晏府根基浅薄,真有大事发生也怕难以自保,所以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晏崇知没有给他机会多问什么,接着说:“犯了叛国罪的那位靖国公,我听说他手上有一支私密的力量替他收集情报,若是我们能够得到,无异于锦上添花。”
晏瑧道:“所以,父亲是想让我去找寻这支力量?”
“你不愿意?”
晏瑧笑着摇摇头,道:“如此大事,父亲敢托付给我也是对我的信任,我怎么敢拒绝?只不过靖国公府的人都死了,查起来恐怕有些麻烦。”
晏崇知似不以为意:“这件事从靖国公府和武国公府身上着手即可。我已经调查过了,靖国公还有一个小儿子一直在外游历,所以这次侥幸逃脱,今上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找他,他那边我会派人出去找。你就负责从武国公府那里寻找线索!”
晏瑧没有多说什么,应下以后就告辞了。
晏崇知舒了一口气,也只有在吩咐晏瑧做事的时候,他才能在晏瑧面前找回点底气。
另一边,杨东觑着晏瑧脸色,小心翼翼问:“公子,你若是找到了鸿雁真要交给老爷?”
李杜听了,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道:“你又多嘴了!”
杨东抗议道:“可是明明咱们调查的时间长,获取的线索也比老爷多,凭什么把到手的宝贝拱手相让?”
他嘴上喊老爷,其实倒没有多少尊敬的成分在里面。
晏瑧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但李杜看得出,自家公子对鸿雁势在必得!
*
用过午膳,南乐雪便催着玉蕊去收拾马车,准备出门。
她这一次带着秋画和玉蕊出门,一是因为玉蕊衷心,至少看不到小动作;二嘛,比起夏琴和玉香,秋画的心思简单好猜也容易糊弄!
马车缓缓驶向流云阁。
下了马车,望着流云阁高挂的牌匾,南乐雪竟生出物是人非的感慨。
流云阁的伙计依然热情,见到南乐雪一身派头,知道是金主,忙要招呼着去包间。
南乐雪犹豫了一下。这几日她常在想,到了流云阁以后该怎么做?她是不是应该留在楼下,万一去了包间正好和外祖母擦肩而过呢?可外祖母既然只说了时间地点,也就是说她自由安排,她应该放心才对。于是,她稍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
楼上的包间靠着楼梯另一侧,内里布置与上次来的时候一致,伙计也是递上册子,只不过南乐雪发现似乎又添了新的东西。
在包间内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南乐雪也没有等来什么人,正困惑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流云阁的伙计:“小姐,我拿了些糕点过来。”
秋画打开门让他进来,只见两只青花纹路的精致盘子里整齐摆放着梅花糕。
伙计说:“小姐慢慢看,有喜欢的可以喊小人拿来试用。这糕点是掌柜的送的,小姐上次在我们店买了好多东西,略做谢礼。这另一碟是给两位姐姐用的,两位姐姐也辛苦了。”
“你们真是会做生意!”南乐雪微笑着接受了,等伙计走后,对两个丫鬟说,“既然给你们送了,便不要辜负人家好意。”
“谢谢小姐,可是,小姐你不吃吗?”玉蕊问。
秋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说:“小姐千金之躯,什么样的糕点吃不到?这区区梅花糕怎么看得上眼,倒是便宜了我们!”
玉蕊听了,似懂非懂点点头,也学秋画的样子拿起糕点吃了。
南乐雪听着,也没说什么。
她再次从册子上抬起眼的时候,发现两个丫鬟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南乐雪站起身,这时身后一阵轻响,她回头,发现原本拜访书籍装饰的柜子被移开,空出来的地方一片漆黑,似乎别有天地。
南乐雪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刚踏入密室一步,密室通道两边霎时明亮起来,细看过去,墙壁上竟然嵌着数颗夜明珠。密室不算太深,走了没多久,南乐雪眼前出现了一道门。
她轻轻推了下,发现门没有上锁,便大胆走进去,室内坐了几个人,听到动静都朝门口看过来。南乐雪与他们对视,心中激动起来——坐上首的正是蔡老夫人,她的外祖母!
同在的还有她的表哥蔡觉远,表姐蔡锦若,双胞胎倒是没有过来,只是除了他们两人,室内还有一男一女,南乐雪却是从未见过。
“表妹!”
向外祖母行了礼,又与表哥表姐问过好,南乐雪讨好地看着蔡老夫人,只见对方故意移开目光不看她,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蔡老夫人嘴角带着笑。
这是在怪她隐瞒消息,和她闹别扭了!
南乐雪笑眯眯走到蔡老夫人身侧,跪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外祖母!外婆!我错了,乐儿知错了!你别不理我啊!”
蔡老夫人被她的举动逗乐了,嗔她一眼,一把拉着她的手让她站起来,这个小祖宗,说跪就跪,心疼的还不是她?
蔡老夫人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语气怜惜:“一切都过去了,外祖母和外祖父商量过,我们武国公府是定要护你周全的,你也别想什么报仇的,乖乖和外祖母回家去!”
生相亲爱,死相哀痛,这就是她的亲人们。南乐雪知道外祖家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心中感动,但也听出了外祖母话语里的坚决。她的外祖母年轻的时候随外祖父上过战场,是位女中豪杰,杀伐决断也绝不输给任何男子。所以她相信只要她好好说明原委,外祖母想必会理解她进而同意她的做法。
于是,南乐雪站起身,复又在蔡老夫人面前跪下,只是这一次与之前不同,她的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话语铿锵:“外祖母,乐儿知道外祖母你们疼乐儿,可是乐儿不能跟你们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晏三小姐,若是我突然消失了,晏府的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更有可能把所有事都调查出来,乐儿不是不信任外祖母,只是乐儿不能拖累你们!且我现在在晏府,有晏府主母为我撑腰,乐儿也受不了委屈。这么好的机会,乐儿不能放弃,我一定要找到晏崇知的罪证,还祖父一个清白!“
蔡老夫人见她这样,倒是没有再去扶她。外孙女坚决,她比她更坚决!
“你以为那晏府是什么好地方?晏崇知是什么东西,我比你清楚!你母亲遇到的不是劫匪,你又以为那晏三小姐遇到的就是?”
“什么?”南乐雪不敢置信地看着蔡老夫人,蔡老夫人能这么和她说,那就必然是事先调查过的,不说有十足的把握,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蔡老夫人却没有细说,而是话锋一转,说到了南乐雪另一个仇人:“你又以为,皇位交替是那么简单的事?这里面的腌臜事多的说不过来,以你祖父的智慧都没能全身而退,你一个小女子又能做什么?”
这一番话的信息量更大,南乐雪听了,久久不能回神。
当今登基之前只是三皇子,在他之前先帝是有太子的,只是半年前太子突然病逝,也是那个时候,祖父突然有了告老还乡的念头,只不过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身体一向爽朗的先帝病了,还病的不清!
南乐雪知道三皇子的皇位来的不够光明正大,只是现在听外祖母一席话,这里面似乎还有秘密,而外祖父很有可能就是知道了最核心的秘密而被新帝记恨,才导致了靖国公府的灭门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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