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糕点

　　及笄礼那日南乐雪求了刘氏许久，刘氏才答应她，许她以后可以自由出府。翌日，南乐雪便带着秋画和玉蕊出门了，去看她那家糕点铺子。

　　糕点铺子的名字她也没改，沿用了之前的“望香斋”，铺子早在前几日就开张了，都是刘氏打点的，今天是她这个老板第一次过来。

　　望香斋不大，但也分上下两层，两进两出。店铺内主要是柜台摆卖，但如果想吃热腾腾刚出锅的，店内也提供一两张桌椅供客人等候休息。

　　南乐雪进了店，亮明身份，店内的伙计马上把掌柜叫了出来。掌柜的姓许，年约四十，身形微胖，看上去十分老实。

　　许掌柜把她请到后院的正厅，详细地介绍了铺子的经营状况和糕点种类之类的，又把账本交给她过目。南乐雪稍微翻了翻，也没仔细看，她知道许掌柜是外祖母的人，她信得过。

　　她今日来的目的倒不是真的出于经营者的立场，而是为了了解铺子真正的“情况”。许掌柜也没让她失望，支开了两个丫鬟给她解释了一遍院子里的机关地道。

　　望香斋与流云阁隔了两条街，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许掌柜展示给她的两条密道就有一条是通往望香斋的。

　　“许掌柜费心了，这铺子里弄得这么好，什么都是现成的，我倒是要好好谢谢你的前东家，叫我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这客套话是在丫鬟面前说的，许掌柜点头哈腰地应着，一个拘谨一个紧张，两人看上去就像刚认识不久的东家和雇员。

　　望香斋一行南乐雪非常满意，她如今也有了可以自由活动的空间。她让秋画打包了些糕点带回府去送人，便先坐到了马车上。

　　没想到这一次，又遇上了上次看到的场景，只不过这次晏琉佳不在，而多了一个闵思绫。

　　看到闵少鸿她就会想到刘氏的打算，南乐雪有心想躲开他们，但这一次没有上次那么幸运，因为秋画出来的时候和正打算进去的三个人撞了个正着。

　　“原来这里是玉姐姐的店啊！”不知道为什么，闵思绫特别喜欢南乐雪。她听说这里新开了家糕点铺子，便求着哥哥带自己出门，本来挺开心的事，但不知道郑知薇怎么知道了，也不要脸地跟了过来，这下她什么好心情都没了。现在看见南乐雪，登时又开心起来。

　　“是的，母亲送给我的，让我自己学着经营。”避无可避，南乐雪也只能下车和他们打招呼，加上这家铺子是自己的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早晚会知道，现在不好好招待他们，之后他们知道了她是东家，也实在说不过去。

　　南乐雪便请他们到了楼上会客的厢房，吩咐了伙计拿些最新做好的糕点上来，又对闵思绫说：“你都尝尝看，喜欢的就多带点回去，全算在我账上。”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闵思绫看到糕点端上来，心思早就不在南乐雪身上了，“唔，玉姐姐，你家的糕点真好吃！”

　　“好吃也吃慢点，小心噎着！”小丫头吃相还蛮粗犷，估计是家里面管着甜食的量，怕她往横里长，现在才这么贪吃。南乐雪给她倒了杯水，又招呼闵少鸿和郑知薇。

　　“哥，你快尝尝，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杏花糕！”

　　闵少鸿其实也不喜欢甜食，但自家妹妹都送到嘴边了，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就接过来吃了一口，客套了几句。

　　“想不到晏三小姐还有做生意的本事？”郑知薇只吃了一点，她要保持体型，对甜食不贪，不过也没什么人关心她怎么样，所以她几乎没有存在感，但她也不是安份的人。

　　南乐雪笑笑：“我哪里有这种本事，小打小闹罢了。和母亲讨这家店，不过想多些出来透气的机会。”

　　郑知薇又道：“晏三小姐好宽的心，就不怕亏了折了？”晏三小姐在庵堂里住了十年的事，可是全京都都知道的，恐怕她的见识还不如京都寻常人家的女子，现在居然敢出来开店，不就是仗着家里有人撑腰嘛！郑知薇嫉恨地想。

　　“这铺子里的掌柜伙计都是先前东家留下的，都是有经验的，我近来也在和母亲学看账本，多花些心思，想必也不至于到亏损的地步。”

　　“就是，玉姐姐厉害着呢！“闵思绫在一旁嘀咕，不过她嘴巴里都是糕点，说出来的话听在别人耳朵里就只有“唔唔“的。

　　郑知薇本来想酸她几句，没想到被对方轻巧地打回来，但她也不恼。若没这点定力，她又怎么能在顺恩侯府立足，享受着同闵思绫一样的待遇。

　　从望香斋出来，告别了南乐雪，顺恩侯府的马车驶过一条街后又停了下来。

　　“表哥，我想起来还有点东西忘了买，你和表妹先回去吧，我自己去买就好了。”

　　“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单独出门，我陪你去！“闵少鸿皱眉，他虽向来对郑知薇不算亲昵，但也不能放任她一个女子独自上街而自己打道回府。

　　“可是哥哥，我好累啊！我想回府！”闵思绫不满地瞪着郑知薇，真是个惹事精，整天缠着哥哥的讨厌鬼！

　　“不必麻烦了表哥，你陪绫表妹回去吧，我有丫鬟陪着，且要买的东西就在附近，不会耽误很久的。”

　　要陪郑知薇的话，闵思绫也得跟着去，他也不能为了郑知薇让自己的亲妹妹独自回府，闵少鸿见郑知薇满诚恳的，便点了头，又点了几名护卫，让他们去租辆马车，陪同保护她。

　　郑知薇告别了闵少鸿兄妹，转了会儿买了些东西，正要打道回府，只见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走下一位白衣女子，她连忙走上前。

　　＊

　　“小姐，你可回来了！”

　　玉香在院子里坐着发呆，见到南乐雪一行人走进来，忙迎了上去。

　　“嗯，路上遇上了世子爷，多耽误了一会儿。”

　　玉香替她解披风的手愣住：“顺恩侯世子？”

　　南乐雪坐到软榻上，点了点头：“是呀，还有闵小姐和郑小姐。他们到我店里去，正好碰上了我就邀请他们坐了一会儿。这郑小姐真是个妙人儿，世子爷很喜欢和她聊天，我可是一点儿也插不进去，过几日闲下来也要多看看书长长见识了。”

　　“对了。”南乐雪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指着玉蕊手里的糕点道：“夏琴留下，你们几个把糕点都送到其他院子里，就说是我望香斋的新品，带回来给大家尝鲜的。”

　　几个丫鬟领了糕点就各自散开跑腿去了。

　　“小姐，让玉香去虹霞院真的好吗？”夏琴把小丫鬟们挥退了，站到南乐雪身后为她揉肩。

　　南乐雪品着茶，没有正面回答：“你这么说，像是看出了什么？”

　　夏琴道：“小姐不是让我多盯着玉香吗？奴婢看她这几天，只要有往外跑的活都抢着做，她以前可没这么勤快！今儿个小姐一出门，她就要出院子，我偷偷跟在她身后，见她去了崔姨娘的院子，只是崔姨娘还抱恙，没有见她。但她是小姐的院子里的丫鬟，私下里见崔姨娘是怎么回事，奴婢就想到前不久老爷公文失窃的事来。所以啊，小姐……”

　　南乐雪听她说完，轻笑：“夏琴啊夏琴，你果然是聪明的！玉香啊，恐怕早就被那对母女收买了！”

　　“那小姐怎么还……”

　　“你是问，我为什么不抓了她，当众惩罚，以儆效尤？”

　　夏琴点头，疑惑地看着她，南乐雪回道：“抓了明面上知道的她，又会出现一个在暗处的她。与其等着新的细作在我意料不到的地方给我下绊子，不如就这么留着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监视着，只要她不触及到我的底线，我就不会揭穿她。”

　　夏琴很聪明，很快想通了南乐雪所说的话，又听南乐雪对自己说：“夏琴，这件事现在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靠谱又机灵，所以你帮我看着玉香，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包括秋画和玉蕊。我现在只能够依靠你了！”

　　夏琴也知道事关重大，郑重地点头，同时心里也为自己受到器重而欣喜不已。

　　南乐雪把一切看在眼里，但笑不语。她没有告诉夏琴的是，不揭穿玉香除了能够在明处防范她以外，还可以利用她来控制敌人。比如现在，她把偶遇闵少鸿的消息放出去，这几日见不到崔姨娘的玉香本来就心急不安，得了这个消息，不得赶紧跑到晏琉佳那里去邀功显衷心吗？

　　她也不傻，知道晏琉佳嫉妒自己，在晏府经历了这么多，她明白，就算没有和晏崇知的仇怨，她们俩也是成为不了朋友的。既然如此，她就不会心软。她不会对晏琉佳主动做什么，但是她也不想时不时经受点晏琉佳明里暗里的算计。虽然把闵少鸿抛出来做诱饵有点不厚道，但收获也是极有利的，相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自己不和闵少鸿接触，晏琉佳就会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到郑知薇身上。

　　说实话，她对这位郑小姐也没什么好感，随意嫁祸别人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所以，她对于用郑知薇来转移晏琉佳的攻击是一点儿愧疚感也没有的！

　　毕竟古人云，堵不如疏，疏不如引，治家如治水嘛！

　　“对了，你有大哥的消息吗？”

　　夏琴摇摇头：“小姐你让我多关注大少爷院子里的事，可大少爷这几日都没有回府，似乎是军营里太忙了吧。”

　　晏瑧不在府里？

　　说实话，倒不是她自恋觉得晏瑧应该来参加她的及笄礼。只是因为，在晏府的这些日子，她所看到的晏瑧彬彬有礼，兄友弟恭，看上去不像是会缺席嫡妹及笄礼的人，且新皇刚登基，军营里的势力是一早就划分好的，除了休养生息外，有什么好忙的呢？

　　夏琴见南乐雪抿着嘴一言不发，以为她是在为大少爷没有参加她的及笄礼而生气，有心转移话题：“小姐，这几日老爷也很忙的，奴婢听说那偷窃公文的盗贼还没有抓到呢！”

　　“公文？”

　　“对呀，听说那公文里是关于某个官员的机密，十分重要呢！想必大少爷也有可能是在帮老爷调查此事呢！”

　　“大哥还帮父亲做这些事？”

　　“奴婢以前听大少爷和夫人提起过，老爷似乎常常找大少爷办事呢，夫人说老爷是要栽培大少爷，可大少爷似乎不想做文官，所以自己跑去了军营里历练！”

　　夏琴喋喋不休地说着，南乐雪脑袋里飞快地转着，心里有一种预感，好像自己就要知道什么重要消息一样，可想来想去，却没有任何发现。

　　是夜，南乐雪还在冥思苦想的时候，晏府中最气派的玉蟾楼中的一处房间亮起了灯。

　　晏瑧望着桌子上的油纸包，只觉得鼻尖弥漫着腻人的甜味，皱着眉道：“这是什么？”

　　李杜走上前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精致的糕点，玩味地笑道：“听说三小姐开了家糕点铺子，这想必是她送来给公子品尝的。”

　　说着，李杜拿起一块梅花糕，放到鼻下闻了闻：“真是色香诱人，可惜呀可惜，三小姐初来乍到的，不知道公子您不爱吃甜食呢！”

　　晏瑧看着他回以笑容，那笑容如春风般温柔却让李杜马上收住了嘻皮笑脸，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梅花糕归回原位。

　　临走前，李杜回头望了眼桌子上的糕点，心想自己喜欢吃糕点公子又不是不知道，让他帮他解决掉不好？忍不住嘟囔了句：小气鬼。

　　真是暴殄天物啊！

　　屋子里的晏瑧倒是不知道李杜在想些什么，他熄了灯，捏起一块糕点，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尝了一口，也只是一小口。

　　梅花糕做的不算腻，甜度适中，说不上入口即化，但口感也算不错，他细细品着口腔中的甜味，直到它消失。晏瑧望着远处的弯月，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再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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