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及笄

　　上好的檀香静静燃着，炭盆里的炭烧的火红，比起屋外的寒冬料峭，屋内可以算得上温暖如春。

　　静谧温馨的氛围被一声巨响打破，刘氏愤怒地拍桌子，眉头都皱到了一块，“那对母女，我让她们三分，她们倒是要骑到我头上来。三番四次地对你下手，也幸亏我儿机警，不然真的要着了她们的道！”

　　南乐雪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刘氏听完以后会有这样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母亲，我觉得我院子里有人有二心。”

　　刘氏听了更生气，那字条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这院子里的人都是她亲自挑选的，可就是这样，还是让人钻了空子，“这群婢子是要好好敲打一番了！”

　　南乐雪拦住她：“母亲，这个人还是让我来找吧，我们现在不宜大动作，以免打草惊蛇。”

　　刘氏凝视她良久，颔首。她知道自己的女儿长大了，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不过，有件事还需要母亲帮忙。”

　　“你说吧。”

　　“崔姨娘经过这件事，该安份一段日子了。女儿想请母亲想个办法，让崔姨娘短时间内不见客，让她的内应急上一阵子。”

　　刘氏略一沉吟：“这个也不难办，她既是称病，本就不便有人打扰。”

　　几日后，及笄礼。

　　南乐雪醒来，便见到夏琴捧着采衣采履站在一旁。

　　换好了衣服，梳好双鬟髻，她便由丫鬟领着前往提前搭建好的东房。

　　晏崇知现在权势如日中天，巴结逢迎的人不少，且刘氏是打定主意往大了去办的，所以来观礼的人倒是不少。

　　南乐雪也不紧张，毕竟今日不是她真正的生辰。

　　正宾是一位高贵到有些高傲的夫人，她脸上挂着笑，可南乐雪却很难对她产生好感。据说正是左丞相的夫人。

　　初加素色襦裙，再加曲裾深衣，三加大袖长裙礼衣，象征着告别女童的天真烂漫、豆蔻少女的纯真和花季少女的明丽，从此以后成年，社交的范围广了，但也意味着更加受到世人的瞩目。

　　及笄礼不是真的及笄礼，却极好地贴合着她的境遇和心境——她既是南乐雪，又是晏琉玉，背负两个身份。而今以后，她要坚强的活下去，直到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地从晏琉玉变回南乐雪！

　　“今日过后，夫人可是有的操心了！二小姐和三小姐都已及笄，怕是四小姐也不远了，三个女儿的婚事，可有的你忙啊！”一名夫人笑着对刘氏说，刘氏也是开心极了，笑着回了几句。

　　南乐雪自从知道刘氏看中了闵少鸿，心里便极为别扭，此刻见刘氏向顺恩侯夫人那里走去，便找了个借口躲开，来个眼不见为净。

　　晏琉佳自从上次书房被窃之事失败后，颇受打击，偏崔姨娘那里又被刘氏使了计谋，连她也见不到姨娘，所以这几日安份了许多。今日晏琉玉的及笄礼，她也很低调。

　　但是，看到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前来祝贺，看到耗费了极大财力物力的布置，再看到有左丞相夫人加笄的晏琉玉，她简直是嫉妒红了眼！凭什么那个懦弱卑贱的晏琉玉可以得到这些！

　　再过几个月她也将迎来及笄礼，凭她和姨娘与刘氏现在的关系，恐怕是连今日的一半都达不到！这怎么能叫她不恨？

　　晏琉佳在角落里咬牙切齿的时候，正好见到郑知薇朝着花园走去，她心念一动，跟了上去。

　　郑知薇刚得知表哥在花园中的亭子里，急匆匆要赶过去，半路上却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晏琉佳拦住了。

　　“四小姐。”

　　郑知薇声音柔糯，但听在晏琉佳耳朵里就是刺耳了。她笑着讥讽道：“郑小姐这么娇弱的人，急匆匆的是要去哪？若是累着了被冲撞了，可不要怪我们晏家招待不周啊！”

　　郑知薇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有心挑衅，只装作没听懂：“我怎么敢呢？只是听说尚书大人的府中有两株极为珍贵的墨梅，知薇向往已久，上次赏花宴上没有饱眼福，故今日不想错过，才急了些。”

　　“是吗？不过，我可得提醒郑小姐一声，这墨梅虽好，但终归是我们晏家的，你赶的再急，看的再久，不是你的也终究不是你的！”

　　“四小姐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些糊涂了？”

　　“糊涂？你是糊涂，我只是想告诉你，墨梅花可不在这个方向，红缨，郑小姐迷路了，你把她送到梅花林去！”

　　“你！”郑知薇见晏琉佳不仅意有所指，而且如此蛮横，心中气愤至极，但却不敢做出反抗，毕竟这里是晏琉佳的地盘。

　　红缨朝郑知薇做了个请的动作，郑知薇木着脸道了谢，跟着红缨而去。

　　“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和我抢世子爷！”晏琉佳朝着郑知薇远去的方向啐了一口，然后脸上绽出个娇羞的笑容，理了理仪容，朝着不远处闵少鸿所在的亭子走去。

　　郑知薇跟着红缨走了一段路，就使了点手段把她甩开了。她本想回那个亭子，却遇到了晏琉月，晏府的二小姐。

　　晏琉月是一个美人，温柔如水、沉静淡雅的美人。她的家世那么好，在社交圈子里的口碑也极佳，简直拥有她郑知薇想要的一切。对于这样的晏琉月，她本能的敬畏和嫉妒让她远离她，可现在，她却鬼使神差的上前打招呼。

　　“郑小姐。”

　　她向她问好，晏琉月也同样回以问候，不同于晏琉佳的不屑，她看得出来晏琉月的问候很真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郑小姐要去哪里？”

　　“我本打算去梅花林去看墨梅呢，刚才四小姐派人给我领了路，可是我走的慢，给跟丢了。”

　　晏琉月皱眉：“四妹妹？她可是派的她身边的丫鬟，怎么如此粗心大意？”

　　郑知薇忙摇头：“不关□□的事，是我光顾着看风景把她跟丢了。”

　　“我正要去梅花林，不如我们一起吧？”

　　郑知薇摆手，受宠若惊：“怎么敢劳烦二小姐，今日是三小姐的及笄礼，府中上下怕是忙坏了，我怎么好添乱呢？”

　　“没关系，顺路罢了。”

　　晏琉月不容她拒绝，她也没想拒绝，便笑着道谢。

　　她刚才故意提到了晏琉玉和晏琉佳，这位二小姐却反应淡淡的，从眼神到表情都没有嫌恶，也没有喜爱，看来她们的姐妹关系不是很好。

　　这一推测让她欣喜万分，因为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攀附晏琉月这棵大树了。

　　晏府之中的各个角落里，各怀心思的人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南乐雪偷偷溜回了昕禾院，远离那些她无力经营的人事物。

　　自从她来到晏府，无论是什么事都总有意外指到她头上，今日的及笄礼如此顺利她倒有些不适应，心中反而隐隐有些不安。

　　“对了，今天你们见到大哥了吗？”

　　南乐雪在软塌上侧卧，有小丫鬟上前帮她揉腿。玉蕊去帮她张罗些糕点吃食，秋画等三个丫鬟伺立一旁，听到她的问话，皆摇头表示没有注意到。

　　这时，秋画推了夏琴一把，调笑道：“小姐，连夏琴姐都没注意到大少爷，恐怕大少爷今日是没有过来了。”

　　“你说什么呢？”

　　一向干练的夏琴脸上瞬间浮起两朵红晕，说话也没有平时那么稳重。

　　南乐雪被她们吸引住，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似乎抓住了什么，又似乎没抓住。

　　“夏琴，你去打听一下，今日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耽误了，怎么连嫡妹的及笄礼都没有参加？”

　　夏琴听了吩咐，不理会秋画暧昧的目光，应下后慢慢退了出去。

　　等夏琴走了，南乐雪问秋画：“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秋画本要说出来，但想起面前这位可是主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南乐雪看出她的迟疑，柔声道：“你说吧，我不会告诉大哥，也不会怪罪你，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秋画望着她，眼睛转了转，看着站在一旁的玉香。

　　南乐雪抬手：“玉香，屋里温度低了些，你去库房里取些炭，添添火。”又让捶腿的小丫鬟退下了。

　　支开了玉香，秋画走到软塌旁，接替了小丫鬟的活，边为南乐雪捶腿边说：“小姐，你没回来之前，我和夏琴姐以前是在夫人院子里的。所以我们常能遇见大少爷，嗯，大少爷一表人才，夏琴姐……夏琴姐对大少爷比较特别……”

　　话说到这份上，南乐雪也懂了，夏琴是几个丫鬟中年纪最大的，是该考虑婚事了，哪个少女不思春，更何况是看到晏瑧那副皮囊。只是，夏琴肖想晏瑧就有些过了。但只要夏琴不逾矩，她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她要关注的是另一件事，秋画说，她们常常见到晏瑧，也就是说晏瑧常与刘氏见面！

　　为什么刘氏多次提醒让自己远离晏瑧，甚至阻止他们接触，可自己却频频与晏瑧联系呢？

　　她想起那日她把铺子名单交给刘氏挑选时，晏瑧也过去了。回想当时两人的相处方式，南乐雪竟然发现，刘氏似乎对晏瑧很敬畏？

　　敬畏？！

　　她原以为，他们两个人只是互相借助对方的身份来帮助自己站稳脚跟，才有了晏瑧挂名刘氏的事。但现在想来却不一定了，这两人之间恐怕还有更深的联系，而刘氏怕自己与晏瑧接近后被晏瑧利用，所以才千方百计阻止她和晏瑧接触？

　　如果她的猜想是对的，那么晏瑧，晏瑧很有可能比他暴露在她面前的样子还要深不可测，还要难以对付……

　　她想着事情，秋画见她面色凝重，以为自己多嘴让小姐生气了，正忐忑着，只听南乐雪道：“刚才你和我说的，我全当没有听到，你也不要告诉别人。就是夏琴，你也别说，不然她和你闹，我可不管！”

　　秋画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称是。

　　没多久，玉蕊带着吃食进来，禀告道：“小姐，我从大厨房出来，碰到了夫人身边的舒兰姐姐，现在夫人似乎正在润薇院会客呢，小姐要不要过去？”

　　南乐雪摇了摇头。刘氏会客也不过是和些夫人小姐应酬，今日她都假笑一天了，脸都僵硬了，现在可宁愿躲在院子里落个清静。

　　夏琴很快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大大小小礼盒的小丫鬟，“小姐，这些都是今天客人们送来的礼物，夫人让我拿过来的。”

　　“小姐，这些礼物都收入库房吗？”送来的东西里有珍贵的药物如灵芝，也有名贵的首饰，绫罗绸缎，古玩器具，所以夏琴才这么问。

　　“首饰留下我看看，其他的都入库。”南乐雪吩咐道，“你把顺恩侯府送的礼和武国公府送的先拿来我看看。”

　　夏琴麻利地从一堆礼盒中找出了她想要的。

　　顺恩侯府送的是一套白玉首饰，她只看了一眼，之所以提到也是为了武国公府打掩护。武国公府的礼物也是一套首饰。南乐雪记得今天好像是见到了两位舅母的，只是以她们如今的身份，连客套话都不能说上两句，所以也没有特意去见。

　　但她不相信这套首饰只是一份礼物这么简单。

　　她边状似无意地把玩首饰盒，边问夏琴：“大哥的事你打听的怎么样？”

　　夏琴正专心收拾礼物，乍一听到南乐雪问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禀小姐，大少爷好像是军营里有事，所以没有赶回来。”

　　南乐雪把首饰盒翻开来：“那你知道母亲对此是什么态度吗？”

　　“夫人体恤大少爷的辛苦，所以并没有怪他。”

　　南乐雪拿起取出来放在桌子上的珍珠嵌金凤钗：“你查查大哥送了我什么？你念礼单的时候，我似乎没有听到。”

　　南乐雪把玩着凤钗，不经意间凤钗钗尖往首饰盒子底部一挑，只听“啪嗒”一声，盒底弹开，露出里面的夹层。她的心也随着那声轻微的响声一阵跳动，下意识看向屋里的几个丫鬟，见她们都在认真地清点整理礼物，她才放下心，不动声色地取出夹层里的纸片。

　　夏琴查了一遍礼单，又核对了一遍，有些为难地说：“小姐，大少爷的名字不在礼单上。”

　　所有的人的礼物都是记录好的，连晏琉佳的礼物礼单上都能找到，却偏偏少了晏瑧。但南乐雪却没心思想太多，因为她取出的那张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这四个字却叫她心底无端升起一股寒意。

　　纸条上写的是——小心晏瑧！

　　而晏瑧并不是没有送礼，只是迟了些，她三日后才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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