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结盟
爆炒鹅肝，花菇鸭掌，牛肉滑蛋，莲藕大骨汤。
再两个冷菜，一盘糕点，南乐雪望着桌子上的精致菜肴，一时觉得顺恩侯府的宴会再好，也是比不上这一桌子菜了，更何况还是厨娘出身的族长夫人亲自下厨了。
“我真是有口福了。”
族长夫人听了，还有些不好意思：“三小姐真是过奖了。对了，大少爷派人来信，说下午会到。”
南乐雪一愣，晏瑧下午过来……
他这个人啊，真是神出鬼没。既然下午才有时间过来，何必晚上又要出现，难道是想看看她有没有逃走吗？
回想昨夜，晏瑧突然出现，她吓了一跳。
他望着她，眸子亮亮的，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就像个孩子。她一时看呆住了，这个人是晏瑧吗？
然而下一秒，幻境就被打破，她只觉得额头上一凉——晏瑧竟把一团雪球按在了她脑门上！
果然还是那个讨人厌的晏瑧！
她瞪着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手，而是压着她的脑袋，直到她上半身退回到屋内，晏瑧的手上移，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从外面把窗户关好。
她当时都傻了，等回过神来打开窗，晏瑧早就不在了，只有地上浅浅的脚印能够证明刚才发生的事不是她的幻觉，不过也很快被大雪掩去。
简直是莫名其妙！
族长夫人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在一旁自顾自地说着：“说起来，还没恭喜三小姐呢！”
“什么？”南乐雪只觉得奇怪，她有什么好恭喜的？
“三小姐还不知道？也是，瞧我这脑子，昨儿个的消息我也是今早才知道，三小姐哪里有渠道知道！”族长夫人停顿一下，接着说，“大少爷升官啦！”
“升官？”上次还听说晏瑧是副将的，现在天下太平，怎么就升官了？她忙问：“是什么官职？”
“这……”族长夫人侧头想了想，为难地说，“我给忘了，好像是什么校尉的，反正是个五品的官呢！”
校尉……
南乐雪猛然记起，昨夜晏瑧一身戎装甲胄，气宇轩昂，腰间悬一把青云宝剑，威风凛凛。
五品及以上的武将，皆有皇帝御赐宝剑，不同职位授予不同品级的宝剑，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青云宝剑对应的是……
“对了，我记起来了！好像是叫做，典军校尉！多气派的名儿！”
族长夫人还沉浸在喜悦中，南乐雪却连一个笑容都挤不出来。
为什么最后会是晏瑧当上了典军校尉？
按理说，外祖家全力举荐，晏崇知的推波助澜，怎么样都该是从两人中选其一，怎么这官职最后会落到看上去与此事毫不相干的晏瑧身上？
等小厮来报，晏瑧到达的时候，南乐雪立即站起身，朝着门口跑去。她跑的时候太急，连伞都没有撑，秋画举着伞在后面追都没追上。
她遥遥见到晏瑧从马上下来，把马绳递给小厮，然后朝着她走过来。
带笑的俊颜十分惹人注目，但看在南乐雪眼中却是那么可恶。她好想揪住他的衣领，看着他的眼睛问清楚原由！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跑到他面前，刚要开口就脚下一滑，摔到晏瑧身上，顿时觉得鼻子都摔没了。
她忘记了，此刻的晏瑧，甲胄戎装，脸撞上硬邦邦的金属，怎么会不疼呢？
“小姐这是太开心了！”秋画随后赶到，见此情景，颇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心里却在腹诽：没想到小姐平时看起来冷静，遇到大喜事倒是比常人都激动。
她哪里知道南乐雪的内心是崩溃的！
晏瑧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一般，在她开口之前拦住了她：“这里人多眼杂，想要暴露我们的关系吗，南小姐？”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旁人以为他只是在扶起她，并不知道他已经借着这个空隙在她耳畔传话。
南乐雪望着和族长夫人热情打招呼的晏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愤怒。
“妹妹，你还不快过来？”
她抖了抖秋画刚帮她披上的披风，才觉得身上有些冷。刚才出来的急，不光是没有撑伞，连披风都没有穿，更不用说是出门必带的手暖了。晏瑧在催她，府里一干人的目光一下子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点了点头，疾步跟上。
族长夫人为晏瑧安排的住处就在她隔壁的院子，族长夫人和他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晏瑧去屋里整理行李，她只得先返回自己的房间。
差不多等了一柱香的时间，晏瑧过来敲门，说要带她去祠堂。
一路上竟是谁也没有开口。
南乐雪早已冷静下来，她仔细想了事情经过，心中大致有了猜测，只恨自己做事考虑的还不够全面，这次才错失良机！
晏氏祠堂离族长家很近，车马起步也不过半柱香的辰光就到了。
祠堂门前有照壁，形成护垣，门楼高大，四根石柱托着硕厚的额枋和曲梁。大门两侧一对抱鼓石，雕刻精致。
祠堂分祀堂和享堂两大进，历代祖先的排位都供奉在享堂。丫鬟小厮都被留在了门口，南乐雪跟着晏瑧往里走。
只是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了，她虽没有进过南氏祠堂，但也知道女儿家是不准许进入祀堂的。而晏瑧带她来到的，这宽阔明朗的一间不正是家族举行典祭仪式的祀堂吗？
“你怎么不走了？”晏瑧望着停下脚步的南乐雪，明知故问。
南乐雪皱眉，道：“这里是祀堂，哥哥是不是带错了地方？”
晏瑧摇头，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要拉她进去。
他的动作看似霸道，实则力道掌握的刚好，既不至于弄疼她，也不会让她轻易脱开。
南乐雪没办法，只得被他带了进去。
“哥哥，我没有记错的话，女子婚嫁之日才能进祀堂告别祖宗，我们这样不妥，还是尽快出去吧！”
晏瑧拉住她的那只手稍一用力，还想往门口挪动的人儿就被拉了回来。
“南小姐，这里是我晏家祠堂，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南乐雪愣住，晏瑧说的没错，既然两人都说开了，那么人家都不介意自己冒犯祖宗，自己何必瞎担心呢？
“你呀，思虑太多，入戏太深，小心到最后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晏瑧轻笑，仿若不经意说的话却宛如一块石头砸在南乐雪心上。她又何尝想这样呢？
她有些疲惫：“你到底想干什么？”
晏瑧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罢了！”
“诚意？”
“在我晏家列祖列宗面前，我发誓与你结盟，你可愿信我？”
晏瑧如是说。他望着她，南乐雪从没有见过他如此认真如此郑重的神情，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只是……
我要推翻的可是你们晏家最有出息的晏崇知啊，你的列祖列宗会同意？
“晏瑧，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晏瑧，不求不愧于天地，不奢望做什么宏图伟业，唯一想做的便是报仇！”
这一次晏瑧没有丝毫停顿，几乎是她问完他就马上回答了。若不是他神色诚恳，南乐雪都要以为这是他事先编好了来骗她的。
他堂堂吏部尚书的嫡子，有什么仇需要靠这样的手段来报？
“晏琉玉是无辜的啊……”她身在兄妹有爱的家庭，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兄妹相残！
“无辜的人在吏部尚书府是活不长的……”晏瑧幽幽一叹，“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我只问你，你愿不愿信我？”
信你？
“你那晚去白马寺就是想要监视我和武国公府有没有接触的吧？”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你知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你的父亲是我的仇人，为什么你要与我结盟？”南乐雪不禁问出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那么，你觉得我应该拆穿你的身份，让你被官兵抓走，被发配，再被匪类杀死在途中？”
晏瑧的声音低沉，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南乐雪心里，那小木棍上带着倒刺，每敲打一下她就觉得揪心般疼痛。
她不怕死！以前是从来没有想过，现在，她不畏惧死，只怕没有手刃仇人，那么活着便是生不如死！燕子林的事情让她痛心，也让她明白自己以前有多么天真，这几乎要成为她人生中最大的一道伤疤。现在晏瑧就这么血淋淋地把它剖开放在她面前，她怎么会不疼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过的，我和你有同样的目标。”
“报仇？”晏瑧刚才说过他要报仇，那么，难道说……
“你不用猜了，晏府里每个人都是我的仇人！”看到南乐雪惊疑的眼神，晏瑧顿了下，“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就是我。”
晏瑧说的模糊，南乐雪却懂了：他是在说，他不像她是个冒牌货，他原本就是真正的晏瑧。只是懂了以后就更不明白了，为什么他所有的亲人都是他的仇人呢？
“你来到晏府这么久，应该明白，那里是个吃人的地方……”晏瑧转身对着祀堂正位一拜，“在吃人的地方想要活下来，除了被同化也去吃人，就只有反击一条路了。”
“你不必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你只要配合我，最好你的晏三小姐就好，当然我也会配合你，南小姐。”他转过身，嘴角勾起浅浅的笑，一脸无害但说出口的话却叫南乐雪又吃一惊，“你以后向武国公府传递的消息也不至于落后好几步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当我的典军校尉是怎么当上的？父亲帮我讨来的？”
南乐雪初得知的时候，的确想过这一点。晏崇知恼了张治冲，恰好晏瑧得到消息表达了这个意图，晏崇知便顺水推舟……
“肥水不流外人田吗？”晏瑧不等她回答，直接解答道，“我们的父亲啊，他是不会让一个对他心中有怨的儿子，在朝堂上掌握实权的，他要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这个人真是太好懂了。只不过他想错了一点，我对他没有怨，只有恨！”
南乐雪见他脸上波澜不显，但言语中的情感却那么强烈，忍不住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父子反目，让晏瑧隐忍到这样的程度？她接着听到他说：“不过，这一次能够这么顺利，也多亏了你的帮忙。”
帮忙？南乐雪想了遍前因后果，不敢置信地看着晏瑧：“那天在书房，你知道我在外面？你是故意让我听见的？”
她原本意外是晏崇知一手遮天，外祖家竞争不过，最终让晏瑧得了典军校尉的差事，可而今看来，这一切居然是晏瑧的计谋，他早就把她算进去了！
“没有武国公府的插手，父亲怎么会乱了阵脚？鹬蚌相争，我只要坐收渔翁，你倒是帮我省了不少事。”
省事？
“晏瑧，你既然要与我结盟，那么盟友之间就应该要坦诚，这件事之中，你到底还做了什么？”如果仅仅是鹬蚌相争的局面，那晏瑧的运气未必太好了……
“盟友？这么说南小姐是愿意和我结盟了？”
“公文是你偷的？”南乐雪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哈哈，果然我看中的人，果然聪明！”晏瑧没有否认。
先是利用公文被窃的事情扰乱晏崇知的心绪，再向真正的候选人传递假消息离间晏张二人，接着利用她让武国公府加入竞争，最后达成目的……一环套一环，若不是与他当面对质，她恐怕也要与一般人以为的那样，他是得了晏崇知的帮助……
难怪最后是他们俩来祠堂了，以晏瑧的手段，估计晏崇知并不知道真相，可即使是不知道真相，他也恼了晏瑧，要不然也不会迁怒到她身上，让他们俩来祠堂。而一切就因为他不愿晏瑧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这对父子……
“晏瑧，我答应你，我们结盟！”
南乐雪郑重地说。错过的事无法挽回，唯有向前看。正如晏瑧需要她在晏府后宅稳固大房的地位，她也需要晏瑧在她触及不到的地方为她探查和传递消息。
晏瑧这个人，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她实在太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帮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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