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认尸
这一整天，晏琉佳都过的很不开心。
她听红樱说府里有很多下人都在看她的笑话，说她不矜持什么的，现在成了全京都最大的笑话。就连在自己的院子里，她都觉得那些丫鬟婆子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笑话她。
但她也不敢惹事，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得知晏崇知回了府，她马上换了件素色的衣服，洗去妆容露出因在佛堂睡了一夜而稍显疲倦的面容。
晏崇知虽因此事有些丢脸，但到底他现在炙手可热，没有人敢当他的面说什么，所以一天下来气也消了些，再见到自己疼爱的小女儿是从未有过的憔悴，认错的态度也很端正。想着佛堂关也关了，罚也算罚了，便原谅了她，只是让她这几日安生些，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等什么时候风头过去了，才准许她出门。
这对于晏琉佳来说无异于是天大的好消息。
现在年关将近，几乎没有社交活动，只要等到过了年，大家也差不多把这事忘了，自己自然就没事了。
她欢欢喜喜告别晏崇知，就连要踏足曦橙院也变的不那么不情愿了。
晏崇知过关了，晏琉月那里也没有为难她。她们虽是在一个府里一同长大的亲姐妹，但实际上连身边的丫鬟都比彼此亲密。
晏琉佳的事情，最后怎么个结果，不管南乐雪想不想知道，都有人来告诉她。
“这阵子老爷也忙，我也忙，懒得和她计较，真是便宜了她！”刘氏说完了整件事情的始末，如此总结，“不过，这闵世子也真是的，一点儿颜面也不留的，也不知道这一番话说出口要伤了多少千金小姐的心呐！”
说这话时刘氏的眼神有些暧昧，南乐雪想到她曾想要撮合自己和闵少鸿，现在这样恐怕是还没有死心，在试探她。
南乐雪作出很敬佩的样子：“世子爷如此重情重义，我也很敬佩。按理说，为未婚妻服丧，只需一年，他却当众说要服丧三年，应该是真正把自己当作了靖国公府的亲家，想为南二小姐的长辈们尽孝。”
这一点，是南乐雪后来想到的，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对闵少鸿的感激。无论以前的靖国公府为大周做了多少事，也无论它的地位曾有多高，早已随着那场灭顶之灾被天下人遗忘。闵少鸿能够做到这样，即使只是嘴上说说的，她也感激他能在这时候把靖国公府放到一个受人尊敬的位置上。
“他说三年就三年不娶了？怎么可能呢，侯府里最能做主的还不是侯夫人？我听说之前就是侯夫人去退的婚约，世子爷不是没有反抗过，是根本翻不出侯夫人的手心啊！”刘氏话语里意有所指，她拿出一只盒子，递给南乐雪，“听闻侯夫人喜爱收集笔洗，这莲花洗是我专门托人寻的，你明日送到顺恩侯府，去替你四妹妹向侯夫人赔罪。”
这是要帮她讨好顺恩侯夫人了。南乐雪心里抵触，拒绝道：“母亲，四妹妹犯的错，该是四妹妹自己去道歉。且那日宴会我又不在，我去顺恩侯府做什么？还是让四妹妹去吧！”
刘氏没想到她会拒绝，有些不开心：“她去做什么？再去丢人现眼？还不得把我和侯夫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交情都磨没了！你代替我去总行了吧？明日我正好有事去不了，这道歉之事也拖不得，你是我们府上的嫡次女，我也只能把这件事交给你了！”
她这么一说，南乐雪倒是没办法推辞，只得应下了。
第二日，南乐雪前去顺恩侯府拜访侯夫人。
顺恩侯府离晏府有些距离，所以南乐雪起了个大早，在秋画的安排下精心打扮一番。她本意不想太出挑，但架不住丫鬟们的热情，且不想打扮的理由不足为外人道，也只能由她们去了。
马车缓缓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顺恩侯府门前。
今日是难得雪霁，门前两座石狮在阳光下十分威武，想到自己最后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到顺恩侯府，南乐雪不禁感慨物是人非。
因顺恩侯夫人正好有事，所以南乐雪先被领到了闵思绫的院子。
闵思绫如往常一样，见到她很是开心：“玉姐姐，你要来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门口接你！”
“闵小姐如此客气，我倒是受宠若惊啊。”
“姐姐你就不要打趣我了！”
两人闲聊起来，没多久南乐雪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闵思绫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以她对她的了解，这位闵小姐可是个无忧的主，今日这样倒是反常了。
“玉姐姐，你那日没来参加宴会，你不知道……”闵思绫皱着眉，解释道，“哥哥和母亲这几日在冷战，太可怕了，我吃饭都吃不香了！”
“是为了……南二小姐的事？”南乐雪犹豫着问。
闵思绫点头：“南二小姐是哥哥的前未婚妻，几个月前母亲执意退婚的时候，哥哥就和母亲闹翻了，现在人也没了，又旧事重提，真不知道该怎么么办才好！”
“那……侯爷不是回来了吗？他就不管此事？”
闻言，闵思绫脸色有些怪异，略带无奈地说：“父亲在府里的地位比我还低，能指望他什么呀！”
南乐雪听了，真是哭笑不得。
顺恩侯是妻管严的事全城皆知，她倒是不知道顺恩侯连在子女面前的地位都很低啊。不过反过来看，也足以证明这一家人的感情到底有多好了。
“你也不必过分担心，几个月前的事后来世子爷不是也和夫人和好了吗，这次也只是时间问题吧。”南乐雪劝慰道。
闵思绫却摇了摇头：“母亲退婚的时候哥哥很伤心，但那时候是因为靖国公府的罪名定的快判决的也快，哥哥还是一介书生，根本毫无办法。母亲和我都以为事情过去他总会释怀，谁知道他现在竟有这样的想法。”
“你也不赞同他的做法？”南乐雪忍不住问。
“不，我只是不想哥哥和母亲为此吵架。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南二小姐当成我的嫂嫂，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我就这么认定了她，哥哥大概也是我这种想法吧。靖国公府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很伤心，但我想南二小姐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哥哥现在这样子的……”
看来母亲和兄长的事情对这个一向乐天的小姑娘影响甚大，南乐雪还想安慰她几句，就听门外有个丫鬟禀报道：“小姐，晏小姐，表小姐过来了。”
闻言，闵思绫原本就不开心的小脸蛋更加紧绷，她不耐烦地对小丫鬟说：“你去和表姐说我在会客，不方便……”
话还没说完，就见身着湖绿色长裙的郑知薇已经进了院子。
“表妹，晏小姐过来了，你怎么不叫上我？”郑知薇熟门熟路地在闵思绫的另一侧坐下，和南乐雪打招呼，“三小姐，好久不见啊。”
近看之下，南乐雪竟发现郑知薇有些憔悴，只不过被她的妆容掩盖了，不是这样靠近着坐在一起的话可能看不出来。
南乐雪点头，算是和她打招呼了。她挺不喜欢郑知薇的，所以也没什么话好和她说，闵思绫大概和她是一个想法，自从郑知薇来了以后话就变少了，所以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没多久，又有丫鬟来报，闵少鸿过来了。
闵少鸿原本只是想来看看自己妹妹，没想到南乐雪也在。好在屋子里人多，男女大防倒也不必多加在意了。
“哥哥，有事找我？”
见妹妹有些消瘦的脸庞，闵少鸿不禁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闵思绫闪躲不及，没有挥开他的手，只是噘着嘴抱怨道：“头发都乱了，这还有客人呢，哥哥你自己不注意形象，还要带累我！”
闵少鸿露出笑容，眉宇间的烦恼似乎也被自己妹妹的几句话带的消散不少。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的。”闵少鸿解释道，接着对南乐雪说，“我不知道三小姐在，不知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南乐雪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倒是我怕打扰了你们兄妹。”
闵少鸿表示没有的事，见闵思绫屋内桌子上也没有摆吃的玩的，便对她说：“怎么连招待客人的东西都没备好？”
闵思绫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光顾着向南乐雪诉说自己的烦恼，竟然没有好好招待她，真是有违待客之道！
南乐雪见她颇有些窘迫，忙解释道：“是我拜访的仓促，闵妹妹肯陪我聊聊天，我已经很开心了。”
见闵少鸿疑惑的眼神，南乐雪接着道：“我本是替母亲来拜访侯夫人的，来的不巧，夫人正在忙，所以我就到闵妹妹这里来坐一会儿。”
这么一说，她来做什么的闵少鸿哪里不明白。他反省过自己，觉得当时自己也有错，毕竟太不给人家女孩儿面子了。现在人家的姐姐在这里，他顿觉有些惭愧。于是，他站起身朝着南乐雪鞠了一躬。
南乐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朝另一个方向侧身避让。
闵少鸿见此，郑重地对她说：“那日宴会上是我鲁莽了。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但我却选择了最伤害人的方式。请三小姐接受我的歉意，并代为转告给令妹，我闵少鸿虽然不能接受她的心意，但那日之事绝不是故意的。”
南乐雪知道他是诚心诚意地道歉，也同样郑重地答应了他。
闵少鸿并没有待多久，有个小厮把他叫出去说了什么，他便走进来告辞了。
南乐雪见他神色匆忙，猜想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郑知薇突然站起来拦住了闵少鸿。
“表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闵少鸿顿住脚步，见她如此，叹了口气道：“表妹，我心意已决，昨日与你说的话，你也不想再听我重复一遍了吧？”
话已至此，郑知薇低着头让开了路。
闵少鸿前脚刚离开，她马上寻了个理由，也离开了。
闵思绫的屋子里倒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清。
“他们俩也不知道怎么了……”闵思绫闷闷地说，现在家里面的氛围真是令人难受。
“……”想来今天郑知薇的行为也与那日宴会有关了，只不过南乐雪当时不在场，所以现在就是想安慰闵思绫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时，一个丫鬟从屋外匆匆走进来，南乐雪认得是闵思绫的丫鬟春儿。她不是该在屋子里伺候主子的吗，什么时候跑了出去？
“小姐！我……”春儿见到南乐雪还在，马上止了话头。
“你说吧，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事。”
得了闵思绫的准许，春儿继续说道：“回禀小姐，我刚才跟着少爷一直到正门口，猜测少爷是要出门，便向门房打听了下。据说，刚才是衙门里来人了！”
“果然是这样……”闵思绫颔首，见南乐雪迷茫地看着她，解释道：“哥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坚持说那悬崖下的尸首不是南二小姐的，特意托了人在京都衙门里留了话，一发现年龄对的上的女尸，就立即通知他去认尸。要不是因为这样，母亲哪里会那么生气？”
认尸？
为什么闵少鸿会这样想呢？
“可是，我听说世子并没有见过南二小姐，他靠什么来判断……是不是南二小姐呢？”
南乐雪如是问。
闵思绫答道：“不是还有武国公府的世子吗？就是那位南二小姐的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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