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婵音
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花，屋内廊下是欢欢喜喜的丫鬟们，这一眨眼就要过年了。
自从那夜晏瑧不请自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是新官上任的典军校尉，年底又是王宫里急需加强防卫的时候，听说最近连玉蟾楼都不回。
他倒是不怕，她乘他不在的时候把他的人赶出去……
这么一想，南乐雪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想念晏瑧！
不不不，她只是少了个对手有些寂寞罢了！
说起来，她告诉他她要排查丫鬟的，外祖母那里也等着她的动作，但是现在年底忙碌，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而且崔姨娘母女自从顺恩侯府的事情发生以后一直很安分，她倒是无从下手了。
“小姐，你看这窗花好看吗？”夏琴见她发呆，把刚剪好的窗花递给她。
南乐雪接过来一看，是一只小兔子，栩栩如生的，忍不住夸讲道：“夏琴真是有一双巧手！”
夏琴笑着道谢，秋画略不服气，举着她的作品给南乐雪看，南乐雪看了也夸道：“的确是朵漂亮的牡丹，想不到秋画平日里看着毛毛躁躁的，剪纸倒是一把好手！”
有她们俩在，玉香和玉蕊都不怎么说话，现在也只是在一旁安静看着，默默完成自己手里的东西。
“玉香剪了什么？”南乐雪突然问。
玉香没想到自己会被问话，吓了一跳，手一抖就剪偏了。
“哎呀，可惜了这个福字。”秋画把她那张纸展开看了看，颇为遗憾地说，“没救了，你再重新来过吧！”说着，就又递了张红纸给她。
玉香边接过红纸边偷覷南乐雪，见她的目光已从自己身上移开，只觉松了口气。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能像南乐雪这样窝在屋子里的人，倒是不多。
晏崇知从御书房里出来，就见一队士兵排列整齐立于门口——这些就是皇帝的近卫军了，现在由他的儿子晏瑧来管。
思及刚才与君启赫的谈话内容，他不禁觉得头疼，里面这位的猜忌心可大着呢！
别人只知道他鲤鱼跃龙门享尽风光，哪里知道他这从龙之功来得无比艰辛。君启赫生性暴戾好猜忌，这次典军校尉的事他已经在怀疑是不是他晏崇知贪心不足，想要把军部的力量收为己用了。
无论他怎么解释，他的儿子做了典军校尉是事实。当时张治冲被数名御史参奏，而武国公府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准备好了人选大力举荐，进退两难之下，竟只有晏瑧一人满足条件。君启赫当场钦点晏瑧为典军校尉，但他心底对此到底满不满意就另当别论了。
他缓步向王宫大门走去，他的轿夫已经等候在那了。
轿子摇摇晃晃地前进，突然一顿，轿子停了下来，晏崇知只听轿外一阵哭声。
他的轿子被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总有些自诩冤屈的百姓来拦他的轿子喊冤，他又不是京兆尹，找他做什么？一般这个时候，随行的护卫会上前把人赶走，丝毫不用他操心。
只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了。
等了许久，轿外的哭声也不见消停，他忍不住拍了拍一旁的小窗户。
外边的护卫正一筹莫展，听到这细微的声音，马上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走上前在窗户边禀告道：“大人，有一小女子拦路，说是府上的丫鬟。”
“丫鬟？”闻言，晏崇知略感诧异。
“大人，我看那小妮子浑身上下比乞丐还脏，像是个骗子，可她又说她主子是府里的小姐，小人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她的主子是谁？”
“是……三小姐。”
＊
南乐雪得知婵音的事的时候，刘氏已经把人关到了柴房里，所以当刘氏来问她婵音是不是她的丫鬟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懵住了。
这个婵音，据说是晏琉玉相伴七载的贴身婢女，她号称自己逃过了匪贼的追杀，一路流亡才找到晏府来的。
可问题是，她并不是真正的晏琉玉，一来她不知道晏琉玉身边是否有这么一个丫鬟，二来她也不知道这丫鬟是真是假。看刘氏的反应，似乎对晏琉玉在明月庵的十年一点也不知情，只是知道她过得很苦仅此而已。那么不管她是真是假，她大可以说没有这个人，把她打发了。
但真正让她困扰的却是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她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就在她想要排查丫鬟的时候出现了呢？
那么这个丫鬟，是晏瑧派来的？或是外祖母？抑或是其他什么人……
刘氏见她久久不回答，以为她又想起了那不好的遭遇，心疼地说：“快别想了！左右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敢拦官轿靠老爷进门，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我派人去处理掉了事罢。”
“不行！”南乐雪赶忙阻止，见刘氏诧异地望着她，解释道，“母亲要怎么处理？她是在街上拦住父亲的，众目睽睽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晏府，我们如果草率处理，那别人问起来进了府里的人怎么没见着出去，我们该怎么解释？”
“这……”刘氏一时也为难起来。她刚得知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要灭口。不管这个婵音是什么人，她也决不允许燕子林之事有丝毫泄漏出去的可能，尤其对方还是这样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人。
但是南乐雪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婵音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晏府，她若是处理不好怕是麻烦不断。
“我只怕她这个时候是来者不善啊……”刘氏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派人去查探她的底细了，就再缓两天吧。”
刘氏走后，南乐雪渐渐冷静下来。婵音的来历不能只依靠刘氏去查，她必须知道的比刘氏多！之前以为晏琉玉在明月庵十年如一日，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看来她需要好好了解一下晏琉玉了。
说到获取情报，又有谁能比得上鸿雁呢？
只是，先不说彭新雨愿不愿意帮她，据她所知，昨日流云阁就歇业了，她想去求人都找不见人。
这倒令她记起一件事来，因为昨日皇帝封玺，接下来的七日算是全国休沐。所以很多店家商人也选择歇业，望香斋也一样。也就是说她现在根本没办法联系上武国公府。
许掌柜似乎是在京都过年，但她该查的账目昨日都核对过了，实在没有理由去找她。
只是，安排婢女这么重要的事，许掌柜会从未向她提起过？
南乐雪摇头，这不是外祖母的做法。
——那么，婵音会是晏瑧的人吗？
南乐雪本想晚上去玉蟾楼找晏瑧问清楚，倒是有人耐不住，先找上门来。
来人是碧水，晏琉月的心腹丫鬟，这倒是令南乐雪有些意外。
“三小姐。”碧水不愧是晏琉月手下的人，至少不管她心底是怎么想的，礼节倒是丝毫不错，“二小姐听说夫人让婵音住在柴房，于心不忍，但也不敢违抗夫人的命令，便想着能给婵音送床棉被过去也是好的，但这样做终归有些越界了，所以二小姐让我来问问三小姐，是否同意，毕竟婵音好歹也伺候了三小姐七年啊！”
她道晏琉月这么好讲话？原来是在最后一句等着她呢！
伺候了七年的婢女，千辛万苦来投靠主人，说关就关了柴房，这样的主子能不令人寒心？碧水是想表达这些吧。
丫鬟们只知道是婵音寻主，却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若是同意了，能为她在丫鬟婆子间搏得些好感，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就变成了她是变相同意了婵音就是她的丫鬟这样的说法；但她若是不同意，那这一屋子的丫鬟们恐怕就要对她有些想法了。
首先提出送棉被的晏琉月因为本就不受这件事的影响，所以她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错，稍微施加恩惠就会令下人们更加敬佩，所以碧水话说得好听啊，这对于晏琉月就是一桩包赚不赔的事情，而于她南乐雪却是个艰难的抉择！
晏琉月倒是会乘火打劫！
不过，晏琉月有她的张良计，她南乐雪有过墙梯。南乐雪回道：“我听说那丫头拦下父亲轿子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就像个乞儿，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现在是年底，最重要的就是‘平安’二字，她来历不明母亲如此处置也在情理之中。我倒是到现在也没见到她。二姐姐善良，只是怕是找错了人吧。是父亲带回来的人，当然应该去请教父亲了！”
打太极谁不会啊！先强调她“来历不明”，说清楚婵音她还没见过面并不确定是不是她的丫鬟，再抬出晏崇知来，越过家主来问她这才是真的过界了吧！
碧水没想到她同意或是不同意都没有选，而是直接把矛头指向了晏崇知。不过她说的还挺有道理，一时之间碧水倒是没了主意。
“好了，你在这干站着也没有用，要不我让你夏琴陪你去找父亲问问？”
碧水没想到传说中性子软的三小姐会直接赶人，再听到要去见晏崇知，这可不在小姐的计划之中啊！她忙说不用，急匆匆告辞了。
“小姐，婵音她……”秋画支支吾吾问道，“真的是小姐以前的丫鬟吗？”
南乐雪见丫鬟们都望着自己，一脸紧张和好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母亲不让我们见面。”
反正只要不和婵音碰面，她目前基本就是安全的，有人问起也拿这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这倒是多亏了刘氏对燕子林之事的重视。
见丫鬟们还是忧心忡忡的，南乐雪有些不解：“你们怎么了？”
可是问她们，她们又不说，马上就散开了。
感觉怪怪的……南乐雪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丫鬟们是担心再来一个伺候了她七年的丫鬟，挤掉她们一个一等丫鬟的名额……
熬到晚上，南乐雪特意留了秋画守夜，这丫头睡觉实，轻易吵不醒。
她披上黑色的披风，带好帽子，从小径疾步走向玉蟾楼。遥遥就能看见玉蟾楼漆黑一片，但她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前往。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玉蟾楼——晏瑧的住处。
黑暗中看不清楚玉蟾楼外形，但南乐雪依稀记得这是府中唯一一处楼阁。据说原是观景用的，但被晏瑧讨来做了居所，刘氏觉得地方太小又不够妥当，就把附近的一个小院子也一起分给了晏瑧。
听说晏瑧只要是在府中，基本上就是在玉蟾楼了。
只是，她今夜似乎运气不大好，她在楼下站了半柱香的时间，因不敢直接窍门，所以什么收获也没有，还差点被巡逻的护卫抓到。
她躲在树丛中等待护卫离开，突然喉间一梗，她眼睛一亮，转头看去，晏瑧就在她身后！
只是，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以这么诡异的方式出现，还要点她的哑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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