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受罚
南乐雪缓缓踱了几步，走到婵音的侧前方，正色道：“既是来寻主的，为何最后做出这种事？”
婵音闻言一惊，下意识要看向崔姨娘方向，抬起头才发现南乐雪挡住了她求救的视线。
婵音对上她冰冷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住地磕头道：“奴婢都是听小姐的吩咐才这么做的，小姐你救救我啊！”
“啪嚓——”
刘氏怒极，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摔向婵音。
茶盏在婵音身侧破碎，细小的瓷片一片片绽开，霎时一厅的人都安静下来，紧接着就是婵音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求饶声。
南乐雪料到她不好对付，所以还算镇定。
“哭有什么用，你不把话在这里说清楚了，老爷怎么为你主持公道？”崔姨娘凉凉道。
婵音登时止住了哭声，畏畏缩缩地看向晏崇知。晏崇知向来不喜后宅里面哭哭闹闹的场面，只觉得头疼，但既然坐在了这里，就不好离开了，挥挥手皱眉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婵音得了允许，挺直了脊背，朝着南乐雪控诉道：“小姐昨儿个晚上去柴房见我，说我坏了她的事，给了我一些银两做盘缠，让我连夜离开。是我贪心了，路过姨娘院子的时候想乘机摸点好东西，没料到被抓住了。小姐，婵音是有错，可是你也有责任啊，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倒打一耙啊！”
话没有说满，说责任是两个人的，听上去反而比全推到一个人身上真实些，南乐雪倒是对这个刚才只会跪在地上求饶的女子有些刮目相看了。
可是……
“我昨夜并没有出门，怎么会去柴房见你。”
“你说没有出门就是没出门了？有谁能给你作证？”晏琉佳飞快地反驳道，“你可别说你院子里的丫鬟们都能证明啊，她们都是你的人，敢说出什么对你不好的话吗？”
南乐雪反应也很快：“是呀，我在自己院子里，也没有见过旁人，有谁能替我证明呢？可是反过来，又有谁能替婵音证明她见到了我呢？难道四妹妹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亲姐姐吗？”
“你！”晏琉佳气结，崔姨娘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她才安份下来。
南乐雪一直在观察崔姨娘，自然也发现了她们的小动作。昨夜她躺在床上设想了好几种今日可能发生的情形，正厅对峙的场景不是没有想到，但却没有想的这么细，毕竟她没有预知能力，只能猜个方向，猜不到崔姨娘具体会怎么做。现在她们的互动，尤其是晏琉佳就这么偃旗息鼓了，她莫名觉得心底不安。
仿佛要验证她的预感一般，只听婵音说：“回禀老爷，奴婢刚才没有说清楚，并不是小姐亲自去见我的，而是她的贴身丫鬟给我开门，放我出去的。老爷若是不信，我这里有信物可以证明。”
说着，她便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蝴蝶□□点翠步摇。
“奴婢一开始也不相信她，直到她拿出这支步摇来，老爷或许不认得，但夫人一定知道，这是当年小姐离府时，夫人亲自为小姐戴上的，也是小姐十年来从不离身的东西。”
刘氏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南乐雪。
南乐雪察觉到她的视线，心中一沉——连刘氏都开始怀疑她了！
她怎么不认得这支步摇？这可是她亲手从死去的晏琉玉头发上取下来的东西，倒是没想到这东西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晏琉玉的遗物，除了被刘氏扔掉的衣服外，她都用一只小首饰盒装着藏在床靠墙那侧的夹缝中，没想到这都被她们翻出来了……
南乐雪心中千回百转，晏崇知已经派人去把她院子里四位贴身婢女请了过来。
“这其中可有你昨夜见过的？”晏崇知指着跪在地上的四个人问婵音。
婵音朝她们一一看去，最后目光在一人脸上落定。
“就是她！”
只见被点到的玉香身子不住的颤抖起来，朝着晏崇知磕头讨饶道：“老爷，饶了我吧，都是小姐逼我这么做的！”
跪在她身侧的秋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惊到，忍不住问道：“玉香你在说什么啊？”
玉香停下磕头的动作，低着头抽噎着说道：“秋画姐姐受夫人器重，当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夏琴姐姐和秋画姐姐都是夫人的人，小姐怕这件事被夫人知道会责备，所以不会找你们做。可我就不一样了，刚到昕禾院就被你们派去向夫人汇报小姐的情况，还被小姐逮了个正着。小姐当时没说什么，但我也知道她肯定猜到了什么。”
“估计当时小姐就不喜我了，以后我也不是很受器重。我知道四个婢女里，小姐最不喜欢我，派遣我做这种事也是理所应当的。虽然奴婢觉得这样不好，但小姐的命令也不敢违抗，还请老爷给我做主啊！”
说着，她又朝晏崇知磕起头来。
南乐雪和刘氏都没有想到她还把夏琴秋画拖了出来，一时间两个人暗地里那点小心思都被抬到了明面上。尤其是刘氏，被人这样当众拆穿自己派人监视女儿，是又羞又怒。
南乐雪叹了口气，前几日她还在烦恼的事，今儿个这根钉子倒是自己冒出来了，只是光冒出来还不够，竟还打算在她身上戳个窟窿，这倒是棘手了。
有证物又有证人，一下子所有的罪名都落在了南乐雪身上。
晏琉佳终于忍不住了：“父亲，我真没想到三姐姐居然这么坏！你可一定要为这两个丫鬟做主啊！”
就算她不说，晏崇知也没打算轻饶南乐雪。虽是他内宅之事，但相信此刻不做出正确的裁决，明日全京都津津乐道的就不仅仅是晏府三小姐遭遇匪贼，或是晏府三小姐纵人行窃这样的话题，还有关于他晏崇知偏私不公的传闻了。
南乐雪看向刘氏，她也不知道是因为玉香揭穿了她受了刺激，还是因为婵音玉香指控她私下行事而伤了心，竟一点儿帮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倒是有个人出乎她的预料，在晏崇知开口决断之前替她求了情。
晏琉月说：“父亲，年底了，何必让这些事情扫了大家过年的兴致。我们终归是一家人，好不容易妹妹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团圆了，何苦弄得每个人都没个笑脸？左右也没有出什么大事，我觉得重罚也不必了。只是燕子林的事情传出去妹妹一定会被人指指点点的，我觉得倒不如罚妹妹到佛堂禁闭三天，一来妹妹领了罚，二来错开了除夕晚宴也避免了别人的议论。至于妹妹的席位，不如就让四妹妹代去吧。”
闻言，晏琉佳的眼睛一亮。她是庶女，没有资格参加皇家晚宴，本来她还为此事伤心了许久，如今有人把机会放在她眼前，她怎么会不高兴？
晏崇知闻言，觉得可行。现在这样子，带去除夕晚宴也是去丢人的，倒是琉佳磨了他许久，若不是因为席位数量是固定的，他必然会带她去。
刘氏好不容易从杂乱的心绪中镇静下来，乍一听晏琉月的提议，竟也没有异议。她心底虽可惜女儿不能参加除夕晚宴，但以他对晏崇知的了解，他决定的责罚一定比这里重。可怜她的女儿不受宠，上次晏琉佳在顺恩侯府丢了脸，还不是只罚了一天，现在到了她的玉儿，连三天都是别人求情减轻的。
他们就这么拍板定下了，南乐雪百口莫辩，在心里苦笑：终究还是没逃过这暗算……
马上就有婆子上前要把她带去佛堂，她走之前望了她那三个丫鬟一眼，夏琴、秋画的眼中皆有歉意，玉蕊的眼中则是浓浓的担忧。
她朝她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向佛堂走去。
晏府的佛堂她还是第一次来。那是一间平房，无论是外形还是内里布置，都和她以前看到过的差不多。
带她来的婆子把她交给了一个老婆婆，据说是叫钱婆子。钱婆子头发花白，身形佝偻，但是步履矫健。她端着一张不苟言笑的严肃脸，扫了南乐雪一眼，就不发一言地领着她进去。
钱婆子扔给她一个蒲团，解释道：“给你用的，我会按时给你送饭，这里没有多余的热水给你沐浴。我就住在后面，除非你要出恭，否则不要敲我的门。”
说完，她也管南乐雪有何回应，径直走到一扇门后，然后只听“啪嗒”一声，她在门的另一侧落了锁。
南乐雪所在的地方，正对面就是佛龛，她把蒲团摆好跪在上面，双手合十虔诚地扣了三个头。
随后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佛堂里光线昏暗，香炉里的香似乎是没有停过，所以整个佛堂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就连那蒲团上都有。
也不知道这样环境，晏琉佳那么急躁的人是怎么熬过去的……
周围很安静，她忍不住自娱自乐起来，毕竟到了这地步，她再想翻案似乎是不可能了。
除夕晚宴不去就不去吧，她还担心有人认出她来呢！只是到底有些不甘心晏琉玉的闺誉被她们这样诋毁，说起来，这都得怪晏瑧这个罪魁祸首！
不知道他若是知晓了现在的结果，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应该是不会的吧，晏瑧这个人就好像有着用不完的自信，可惜他遇上了她这么个不算强的人，大概也只能叹息着接受了！
“你在笑什么？”
突兀的声音打破寂静，南乐雪环顾一周，才发现是钱婆子在和她说话，她没有进来，而是通过那扇铁门上的一个小门在看她。
原来她刚才笑了啊，她自己倒是没注意到……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好在钱婆子也没有在意，而是弯下腰取出一个食盒透过小门递给她：“关在这里还笑得出来，难怪你要到这里来了……你的饭，吃完了敲敲门我就会来取。”
南乐雪忙接过食盒，打开来看了，里面的菜都是素菜，好在她不挑食，倒也无妨，只是不知道时间居然过的这么快，竟已经到了中午。
“是晚上了！”钱婆子来收食盒的时候纠正道。
“哦。”原来是她刚来的时候正好是正午，钱婆子以为她用过了午膳所以没准备，她那时候一肚子心事倒是也忘记了饿，“这菜烧的真好吃，是府里哪位大厨的手艺？我好像从未尝过。”
“你以为你到这里来是过千金小姐的日子的？还想着大厨，这里只有老婆子我一个人！”说完，“嘎吱”一声，小门就被合上了。
南乐雪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忍不住缩了缩身子。白天的时候不感觉冷，入了夜竟恨不得缩成一团，这里除了一个蒲团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这一夜要怎么熬过去。
她随意呼出一口气，白雾清晰可见，她忙闭上嘴生怕体内的热气消散更多。
正当她思考着从佛龛前的香炉旁取一根蜡烛下来取暖的可能性的时候，只听“嗙嗙嗙”的撞击声从佛堂外传来。
她想起身去看，无奈腿盘久了发麻，猛然起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这么可怜……”
熟悉的声音！
南乐雪循声望去，矮窗外那人正是晏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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