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新年
等回到未央宫，只见一列列士兵正从未央宫里撤出去，南乐雪不敢多看，低着头回到了座位上。
闵思绫见她终于回来了，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抱住她，显然是吓坏了，但仍是磕磕绊绊地向她说了事情经过。
原来那支西域来的歌舞伎居然是刺客，跳舞跳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行刺君启赫，一时间场面大乱。据说是晏瑧带领着近卫军及时救驾，才在第一时间拿下了所有的刺客。南乐雪闻讯不禁感到可惜，若是真的能杀了君启赫，该有多好！
别的不说，先帝过世不到半载，君启赫就敢这样铺张地大办晚宴，也怪不得要被人刺杀了！
晏琉月看到她，冷着脸质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于是，南乐雪把自己没有等到宫女然后自己找路又迷路的坎坷经历说了一遍，晏琉月又冷冷斥责了她几句，说皇宫不是她能乱闯的地方之类的。
她低头听着，倒不觉得什么，可有人替她抱不平了。
“二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有一位红衣小姐走过来，说道，“三小姐也不是故意迷路的。这皇宫这么大，又是大晚上的，换做我们任何一个，领路的宫女不见了，也是会害怕的。三小姐都说她很害怕了，你就别再怪她了。”
“是啊，说起来都是那宫女的错，二小姐怪错人了吧！”
“就是说啊，依我所见，二小姐还是点到为止吧，三小姐心好听你说教，我们可听不下去了！”
一群人过来帮她说话，南乐雪只觉得莫名其妙，她见晏琉月神色不变，心想她果然是好本事。若是换了她被人这么说，还不得羞恼死。
晏琉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道：“瞧各位说的，我这个妹妹可是母亲的心肝宝贝，我作为姐姐的可不得看紧了。刚才又闹了刺客，虽没有波及到我们，但我也是心有余悸，妹妹又不见了踪影，我当然要着急了。若是妹妹出了什么事，母亲那里我怎么交代啊？”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倒叫那些人闭了嘴，只看着南乐雪，似乎指望她说些什么。她们如此见风使舵，南乐雪其实也颇有些无语，所以低着头并不回应。
她以前不出来社交，也不知道这些官家小姐之间的明枪暗箭和生存法则，如今见了，只觉无趣。
南乐雪偷瞧着君熙宛的座位，见她正抱着小五哄他。小家伙似乎受了刺客的影响，趴在表姐的怀里，眯着眼睛没什么精神，只见表姐哄了一会儿，他就闭上眼睛睡着了。南乐雪见他们无事，这才放下了心。
有了这一出，谁还有心情吃吃喝喝的？等君启赫发完怒，晚宴也提前结束了。
“哥哥这么出色，真是为我们家争光，作为妹妹我们与有荣焉，你说对不对？”回去的路上，晏琉月没有再谈刚才的事情，而是说起了晏瑧。
因为晏瑧救驾有功，所以君启赫赏了他不少东西；而负责整个皇宫安全检查的禁卫军大统领却被一通责骂，如此倒更加显现出晏瑧的能耐来，也算是占尽风光。
南乐雪颔首，应和了几句：“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刺客，来势汹汹的，居然敢对今上不利？”
晏琉月却变了脸色，冷怒道：“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我们还没出宫门，妹妹可要慎言！”
晏二小姐真是谨慎，南乐雪听了训斥，也不再说话。
晚宴虽是提前结束了，但回到府中已是亥时三刻。原定是要在宫中与君启赫一起守岁的，现在出了刺客的事，守岁也就作罢了。
刘氏与晏崇知商量了一下，决定一家人在永福堂一起守岁。
因还在国丧期间，虽然君启赫允许举办宴会，但烟花之类的就不允许放了，故而今年过年颇有些冷清。
说是守岁，也就是一家人一起坐着聊聊天的。看着不发一言、各个板着脸的晏家人，南乐雪不禁怀念起她的靖国公府来。
除夕夜一般是在家里过，那时候是真的阖家团圆，就连一向在外游历的小叔叔也回来了。说起来，小叔叔直到家里出事都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在外安不安全。南乐雪记得，被抄家入狱的那一天，母亲还说，没有小叔叔的消息就是好消息。
这么想也对，对她来说，如今还有这么一个念想，自己总归还有亲人在这世上。除了外祖家，今日又见到了表姐。表姐是君启赫的妹妹，他应该不会为难她。只不过表姐贵为公主，今晚这样的宴会却没有坐在最前排的皇族座位，而是陪驸马坐在臣子家眷的位子上，也不知道君启赫对此会怎么想……
只可惜今日出了刺客的事，没能够和表姐多聊一些。
耳边传来钟声，是宫中执礼官在敲贺年钟。
“咚——”、“咚——”、“咚——”……
钟声庄严洪亮，南乐雪一声声数过去，一共是一百零八下。
鸣钟击鼓迎新年，这一个新年过去，一切都变了……
第二日，春节。
一大早，刘氏就随晏崇知进宫拜年。听说君启赫因为刺客之事龙颜大怒，就连今天早上都把群臣大骂了一通，甚至有几个官员直接被他降了职。
相较于皇宫中的低沉气压，晏府中还算喜庆。
早上南乐雪起了，几个丫鬟便一个个朝她磕头拜年，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们，大家开开心心的，算是有个好的开始。
晏崇知与刘氏回府后，南乐雪才被通知可以去给他们拜年。
拜年就得磕头，她打心眼里是不愿向晏崇知磕头的，不过到底在晏府经历了许多，她也不再像初次见到晏崇知时那般激动。古人尚能卧薪尝胆，受□□之辱，如今让她扣个头，其实也没什么。
晏崇知和刘氏各给了她一个红包，刘氏那只她垫了垫，分量不轻。
晏琉佳被准许出来磕头拜年，她看上去十分憔悴，但即使是这样，她一见到南乐雪还是狠狠地瞪着她，好像南乐雪欠她了十几万两的样子。
南乐雪才不会让她破坏自己的心情，只当没看见她的挑衅。晏琉佳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好不郁闷。
一家人坐在永福堂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听他们谈起晏瑧，南乐雪才知道他还在宫中当值，下午才能回来。
南乐雪正百无聊赖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晏琉月突然站了起来，跪在晏崇知面前，面带恳求：“父亲，今日是春节，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月儿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父亲答应我！”
晏崇知没想到一向稳重的二女儿会这样，愣了下神道：“你说来听听？”
晏琉月抬起头，眼中划过一丝忧伤，轻言：“佛堂冷清，还请父亲准我去看看母亲，给她磕头拜年，这是我这个女儿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佛堂？晏琉月口中的母亲，自然不是刘氏了。南乐雪暗想，原来晏崇知的前一位正妻程氏不是被休回娘家，而是直接关了佛堂。上次在佛堂里倒没有见到……
南乐雪好奇地去看众人反应，只见晏崇知和刘氏都变了脸色，晏琉佳一脸欲言又止的，以她的性子，南乐雪猜她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现在少了崔姨娘，她根本什么都不敢做。晏玮倒是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一样。
这个程氏，到底是为什么被休的？
晏崇知叹了口气，道：“你倒是孝顺……”
但也没有说让不让去，看得出来他是在犹豫。
刘氏趁机道：“老爷，佛堂冷暗，二小姐千金之躯，去那种地方，怕是要冲撞了她今年的福气。但是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一家人，我觉得我们派下人送些吃的用的过去，也算是表达了心意。二小姐若是有什么要送给姐姐的，可以交给我代为送达。”
刘氏说的合情合理，晏崇知点头：“你母亲说的有道理。有什么事非得亲自过去？她那个人，我是真的不想你们多接触，把你教坏了怎么办？”
哦？南乐雪挑眉，“教坏了”是什么意思？
晏琉月也没再坚持，站起身道了谢，这个小插曲就算过去了。
南乐雪心中好奇，午膳过后就去了润薇院。
刘氏刚招待完几位好友，见到南乐雪过来，高兴极了：“玉儿来了，快过来坐。”
南乐雪坐到她旁边，因为正好没有客人，所以就只有她们俩。南乐雪坐了一会儿，见刘氏是真的心情不错，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母亲，程氏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被父亲休掉的？今日我看父亲的神色很怪异，而且二姐姐这种样子父亲都没有答应她，我是真的很好奇。”
闻言，刘氏沏茶的手一顿，然后马上恢复过来，把茶倒好，再递给南乐雪，浅笑道：“被休自然有被休的理由，犯了七出罢了。你现在恐怕都认不出她了，关心她做什么？”
这是想敷衍过去了，难道这程氏被休的背后有什么秘密？
晏崇知的秘密，她知道的越多越好的，此时自然不愿放弃，于是她晓之以情道：“母亲，女儿的确已经不记得程氏的模样了。可是我依然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送到明月庵十年之久，如何与母亲分离，如何一个人孤独地生活的。我对程氏虽印象不深，但若要女儿说实话，恨说不上，但怨却不少。如今她的下场，可以说是咎由自取大快人心，女儿觉得只知道一个结果还不够痛快，求母亲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吧！”
刘氏也是忍受了骨肉分离十年之苦的人，听她这么说有些动容。论起对程氏的怨恨，这晏府里有谁能比得上她们母女呢！刘氏想程氏已倒，入了佛堂再无出头之路，有些事告诉女儿也无妨，于是便简单的说了事情经过。
南乐雪听完，暗暗心惊程氏的手段和狠辣，她居然派人给老夫人，也就是她的婆婆下慢性□□！刘氏虽然没有说老夫人后来怎么样了，但她曾听说老夫人是很早就去世了的，尤其晏琉玉就是以守孝的名头被赶到明月庵的，这种种件件想必是和程氏脱不了关系的。只是，老夫人去世多年，程氏却是半年前才被休的，也就是说这件事程氏其实做的很隐秘，但为什么过了几年又被翻了出来，甚至让她跌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这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惜后面不管南乐雪说什么，磨了刘氏许久，她也不愿再多说什么了。这样的反应让南乐雪更加相信这里面有问题！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最近每当遇到不知道的事情的时候，南乐雪都会想到鸿雁。若是鸿雁在手，这些情报一定能轻松获取！
可惜她也只能想想了，对于如何拿下鸿雁，她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对了！她突然记起来，谁和她说过，晏瑧不就是老夫人带大的吗？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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