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芳珂
当今皇帝君启赫，为先皇三皇子，因性格偏执为君不喜，又因太子储君之位稳固，故而没有人把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放在眼里。谁能想到，一夕之间，向来身体强健的太子染重病身亡，先帝经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卧病在床，这时候这位三皇子站了出来，登上皇位。
从此以后，西市断头台血流不止。
“君启赫……”
南乐雪没有意识到自己喊了皇帝名讳，手上一疼才察觉自己失言了，低头，只见晏瑧握住了她的手。
她抽出手，自嘲道：“你们晏家拥护的君王……在你们的地盘上，我怎么好表达不满呢？”
晏瑧没有说话，南乐雪叹道：“上次李大人一家也是在这里……”
“不说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说。”南乐雪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说道，“晏琉月最近只做了一件事，初一那天她请求去见程氏。”
她顿了下，观察着晏瑧的反应，见他听到程氏也毫无反应，便接着说下去：“我想过了，如果是因为程氏的话，她利用婵音陷害我成功了，那崔姨娘或许会帮她说话，而刘氏因为她帮我求情欠了她人情，也帮她说话，那她就能够见到程氏了。现在她失败了，崔姨娘被关了起来，刘氏也不会帮她说话，可是为什么你要说不管结果如何于她都有利呢？难道是我猜错了，她筹谋的不是这件事情？”
晏瑧摇头，道：“谁说她是想要见到程氏？”
南乐雪一听以为自己真的猜错了，可是晏瑧又说：“她早就知道，刘氏和崔姨娘是不会让她和程氏见面的，她也没有想过她就这么一提父亲就会同意。但是她还是达成了目的不是吗？”
“那她……”晏瑧这么说，南乐雪马上想到了，“她只是想给程氏送东西？直接说送东西的话会被拒绝，如果先说了见面的是被拒绝了，那退而求其次的送东西就会好说了。而且……送东西的事情还不是她自己提的，刘氏拒绝了她，刘氏要做个贤良的主母，所以主动说送东西的事情，那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所以，不管是崔姨娘被关，还是刘氏受了她的人情，她都利用婵音削弱了反对这件事情的声音，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东西！毕竟，若是崔姨娘在场，也会像刘氏这样提出送东西的方案的！
“可是，程氏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刘氏和崔姨娘都这么厌恶她？”甚至在晏琉月帮了她们以后，她们都毫不退让？！
晏瑧闻言，好像陷入了沉思，少顷开口问道：“你觉得刘氏和崔姨娘怎么样？”
南乐雪没想到他这么问，想了会儿道：“崔姨娘这个人心眼多，喜欢无事生非，刘氏虽然对我很好，可是我总觉得她有事瞒着我，而且她还派夏琴和秋画监视我……晏琉玉，说是保护，但是夏琴秋画并没有帮到我什么啊？”
这也是她最疑惑的一点，崔姨娘一次又一次地向她攻击，不说上次在白马寺差点被秋画连累，就是后来有好多事，她都是靠玉蕊帮忙的。所以，夏琴和秋画的作用，也就只有向刘氏汇报她的信息这一用处了……
晏瑧点头：“她们都如此了，能让她们忌惮的人，你能想到是怎样的了吧？”
南乐雪抬眸，程氏居然比崔姨娘还要难缠？
说起来也是，晏琉月这样的性子，若不是晏瑧指点她，她被她耍了也没能想到她头上。那么，一直教养晏琉月的程氏心计更加厉害，也不为奇了。
“那，我听说……我听刘氏说，老夫人是被程氏害死的？”
南乐雪追问道。只是这一次，晏瑧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一把掀开车帘，道：“我们到了。”
说话间，她竟连马车停下了都不知道。
下了马车，南乐雪也没机会追问晏瑧了。他说自己有事先离开了，而刘氏派人在门口候着她，一见她下了马车，马上走过来相请。
南乐雪到了润薇院，才知道刘氏今日出门，居然惊了马，差点出大事！
只是那带路的丫鬟却不紧不慢地走着，脸上也不显焦急。南乐雪满心疑惑地走进主屋，只见刘氏正完好地坐在那里，见她进来高兴地招了招手。
“听说母亲今日出门惊了马？”南乐雪落座，满脸关怀。
“路上有小孩在玩踩炮，马儿惊到了。”刘氏笑着说，“我能没事啊多亏了有人相助，这也是我叫你过来的原因。”
南乐雪在心里想了一圈，这个“有人”会是谁呢？
“芳珂，你出来吧！”
芳珂？她竟然把人带回来了？
只见屋外缓缓走进来一名粉衫少女，她神色平静，微低着头，看不清楚相貌。她听了刘氏的话，才抬起头来，南乐雪这才看清楚她的脸。
极普通的相貌，最多算得上清秀，而这个人，南乐雪从未见过。
芳珂……救了刘氏，真的是偶然？
“芳珂是个好孩子，可惜就是命苦，从小无父无母，只有一个老镖师爷爷，去年她爷爷也走了只留她一人。我看她会驯马，还会些武功，又是个可怜孩子，你院子里不正缺一个丫鬟呢吗？让她去陪你怎么样？”
刘氏如是说着，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很明显这件事她主意已定了。
“好是好，有芳珂姑娘作伴，我也很愿意，只是……母亲的恩人，做我的丫鬟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如果是以前在她家里，她的母亲这么说，她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然后对这个芳珂像姐妹一样好。但是现如今，这样平白无故冒出来的人，她却是不敢要了，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孤女，又或者是谁派来的呢？
“小姐，芳珂帮夫人只是举手之劳，恩人是不敢当的。而夫人可怜芳珂无依无靠，给芳珂安身之所，芳珂感激之极。”刘氏没有说话，芳珂开了口，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平静，不卑不吭的态度倒是让南乐雪刮目相看，只听她接着对刘氏说，“只是……夫人，芳珂出身低微，不懂规矩，让芳珂伺候小姐，只怕伺候不周，的确有些不适合。”
刘氏摆摆手，道：“你不知道，玉儿身边还有三个丫鬟，你去了也不用做什么别的事，她出门的时候你跟上。你会武功，有你跟着我放心些。”
原来是看上了她会武功？
南乐雪仔细打量着芳珂，她的目光不算隐蔽，所以芳珂马上就察觉到了。南乐雪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回视过来，也看着她。
芳珂突然拍了拍裙摆，说：“夫人心地善良，知道芳珂孤苦无依就把芳珂带了回来，还给了芳珂这么漂亮的裙子，只要是夫人吩咐的事情，芳珂一定好好办，绝对会保护好小姐的！”
刘氏听了喜笑颜开，没有注意到南乐雪脸色微变，只一个劲儿地夸芳珂。
芳珂去昕禾院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当日她就跟着南乐雪走了。
南乐雪脚步匆匆回到昕禾院，给几个丫鬟介绍了芳珂，然后就让她留下来守夜。
“小姐，芳珂才过来的，守夜的规矩还不知道呢！而且人家刚来你就差遣她做事！我们还想和她聊聊天呢！”秋画抗议道。
南乐雪轻轻松松把她堵了回去：“她和玉蕊睡一个房间，玉香走了好几日，床铺一时半会儿是收拾不出来的，只有守夜的被子可以用。你是觉得我屋子里不够暖和呢还是觉得你家小姐夜里毛病太多会累着人家？”
秋画想了想有道理，马上闭了嘴。
是夜，南乐雪躺在床上，望着漆黑一片的内室，轻声喊道：“芳珂……芳珂？”
没有得到回应，她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正要走动，只觉眼前一亮，抬眼望去，芳珂举着烛台站在不远处，皱眉望着她。
“我以为你睡着了……”
“小姐有什么事吗？”说着，芳珂就要去点灯，南乐雪忙阻止了她。
她把衣架上的披风拿下来批好，然后在炭火盆子旁坐下，朝芳珂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你把烛台熄了吧，屋里有光亮会被人怀疑。”
芳珂点头，熄了烛火。屋内霎时一片黑暗，炭火盆子里烧的通红的木炭发出的微弱红光成了唯一的光源。这点光亮照不清什么，芳珂只见到南乐雪伸出手到炭火盆子上方暖手，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说：“外祖母派你过来保护我的？”
芳珂向来寡言，白日在刘氏房中说了那么多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本想点头，但一想到周围乌漆抹黑的南乐雪看不见，才开口：“师叔奶奶让我来的，她说你见到那个手势就会认出我。”
外祖母年轻时曾拜入一江湖门派学武，芳珂这么说，看来她是外祖母师兄的孙女了。而她提到的那个手势，正是她拍裙子时做的，南乐雪那时候正观察着她，自然没有错漏这个动作。那个手势是外祖母常常比划的，说是年轻时候在战场上和外祖父做交流用的，后来他们年纪大了也常常打这些手势，她觉得好奇缠着问了才知道，外祖母也就教给了她。现在，芳珂用这个手势来确认身份，的确是个好主意。
“那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我还有好多事要麻烦你呢！”确认芳珂是友非敌，南乐雪语气轻快道，“你会武功？”
“嗯。”芳珂点头，接着疑惑地问，“你刚才起床做什么？”
“啊……我想去找你的，没想到你先过来了。”南乐雪干笑道，“是不是你们会武功的人听力都很好？”
“嗯。”
又是一个字的回答。两人坐着沉默了一会儿，南乐雪只觉得此刻的芳珂和在刘氏面前的芳珂大不相同，忍不住问：“白天你在润薇院说的话，是外祖母教你的？”
芳珂换了个字眼回答：“是。”
“你不喜欢说话？”
“是。”
“……”这么冷清的性格，南乐雪安慰自己道，幸好把她安排在玉蕊的房间，若是和秋画那个话痨一起住，估计两个人都受不了。
南乐雪把自己的处境对芳珂说了一遍，总结道：“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拿下鸿雁，不过这个我还没有主意，先等等吧，你尽快和几个丫鬟熟悉起来，刘氏信任你，你在我这里暂时还没有问题……芳珂？怎么了？”
芳珂又点亮了烛台。
即使是微弱的烛光，南乐雪还是忍不住抬手遮了下眼睛，等她适应了光亮，只见芳珂一脸严肃道：“你不应该和晏瑧走这么近。”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师叔奶奶不会同意的。”芳珂摇了摇头。
晏瑧的事情，外祖母是特意提醒过她的，现在芳珂又提起，看来外祖母真的很忌惮晏瑧。只是晏瑧有什么可怕的呢？
南乐雪看着芳珂，知道她不会轻易被说服，只好放软语气道：“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外祖母，你也不要告诉她。等到下次见面我会说服她的，你刚才也听到了，晏瑧前不久才帮了我……若是他要对我不利，我相信有你在我也能够全身而退的。”
她本想着说些好话糊弄过去的，谁料芳珂听了，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晏瑧的武功在我之上，有他在我自己都无法脱身。”
然后她用“你太天真了”的眼神盯着南乐雪，南乐雪突然觉得词穷了，只得干笑：“睡觉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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