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出头

　　过了正月十五，离了晏家那一大堆亲戚，南乐雪总算清净下来。

　　望香斋早在大年初五就重新开张营业了，只不过府里事情众多，南乐雪一直没有机会出门。这一日天气不错，她早早遣了马车，向望香斋而去。

　　下了马车，许掌柜得了消息，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只是他眉头紧锁，似乎有些心绪不宁。

　　“怎么过了年，许掌柜倒是瘦了？”南乐雪打趣道。

　　许掌柜闻言，苦笑道：“小姐啊，您说笑了。”

　　“怎么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走进店里，只见伙计们一个个也是愁眉苦脸的，南乐雪忍不住问道。

　　许掌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说了：“小姐，这几日生意难做啊！”

　　闻言，南乐雪没有急着去楼上包间，在楼下的铺面里打量了一圈，问道：“怎么开着门做生意，糕点都不摆出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掌柜叹了口气，把这几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

　　事情的起因还是除夕晚宴时的刺客。君启赫除了命令禁军大统领彻查此事，还委派了京兆尹协同调查。京兆尹手下的衙役打着搜查刺客的名义在大街小巷的铺子里作威作福，没有一点背景的小商贩也只能忍受着。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把晏府的名头说出去，哪还敢有人来找你的麻烦？”南乐雪知道许掌柜对外祖家忠心耿耿，想必对于晏崇知也是看不惯的，所以宁愿忍受欺凌，也不愿和晏府扯上关系。只是，被烦扰了这么些天，许掌柜今日把事情告诉了她，怕是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我原以为我能应付的……这几日的账目也都在亏损，是我钻牛角尖了。”许掌柜是个聪明人，听了南乐雪的话就知道，既然名义上是晏家的人，那这东风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

　　“几日的亏损倒也没什么关系……”南乐雪正说着话，只听门口一阵喧闹。

　　“那群挨千刀的又来了！”许掌柜愤愤道，朝伙计使了个眼色，让他前面带路，“小姐还是先上去吧，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不要让那些混账东西污了小姐的眼！”

　　南乐雪摆手，朝着门口走去，“不必了，我也想见识见识，京兆尹手下的衙役是怎么办案的！”

　　街上的早就乱了套，小贩能跑的都飞快的跑掉了，不能跑的都战战兢兢站在原地，对着衙役们点头哈腰的。在这样的景象中，一身华服、神色镇定的南乐雪就显得格外惹眼了！

　　几名衙役聚在一起，指着望香斋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南乐雪朝许掌柜招招手，吩咐道：“你喊个伙计过去，把他们请过来，就说晏家三小姐要好好招待他们。我先上去包厢，玉蕊你留下来，帮帮许掌柜。”

　　说完，她就带着芳珂上了楼。

　　伙计听了吩咐去了，不一会儿就带过来四五个衙役。衙役早就听伙计说了南乐雪的身份，知道是贵人来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容。

　　“这家望香斋是我家小姐开的，小姐说，各位官爷替陛下办事都辛苦了，何不请兄弟们都进来吃个点心呢？”玉蕊笑盈盈地说。

　　带头的衙役还是第一次如此接近官宦人家的小姐，要知道现在和他们说话的虽然只是一个婢女，但人家也比自己身份高些。见对方态度十分友善，忙点头应了，把街上其余的衙役喊了进来。

　　玉蕊让伙计把刚出炉的糕点全拿了出来，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衙役们一边受宠若惊，一边把南乐雪夸的天仙似的，玉蕊听了，但笑不语。

　　“这位姐姐，麻烦您向晏三小姐通报一声，多谢款待，兄弟们还有差事要办，不便久留了。”说完，衙役就要带着手下离开，玉蕊朝着站在门前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得了令，上前一步拦住了衙役头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衙役头子疑惑地问道。

　　玉蕊拿起一旁柜台上的算盘抖了抖，算盘珠子发出“啪啪”的声音，她脸上的笑仿佛也随着算盘珠子的撞击消失了，玉蕊板着脸道：“官爷要去办差事，玉蕊不敢阻拦，只是我们望香斋是小本买卖，账目必须得及时清算，不管顾客是谁，一律不予赊欠！”

　　那些衙役或许也没有想到吏部尚书家的小姐会说自己做的是小本买卖，而且还要和他们计较几个糕点钱，一时全都傻眼了。还是衙役头子率先反应过来，他对着玉蕊讨好地笑道：“姐姐说的哪里的话，既是在店里吃了东西，哪里有不付钱的道理。刚才我们是心系公务一时给忘了，这就结账。”

　　说着，他扯了扯站在他身侧的一个衙役的衣袖，那衙役会意，不甘不愿地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了玉蕊。

　　玉蕊也不接，而是让伙计拿来前几日的账本一一算了，而后轻飘飘看了眼前的钱袋子一眼，把账本递给衙役头子，笑道：“既然官爷要结账，那就烦请把前几日的账目一起清了吧，拖得久了也不好，我们店里的伙计都是急性子，若是等不及跑去京兆尹府衙里催账，怕是有损官爷的名声呐！”

　　衙役头子听了，虽然心里暗骂南乐雪小气，但是毕竟人家爹的官大，自己惹不起，只得低头讨好，让后面的人把钱凑齐了交给玉蕊。

　　玉蕊收了钱，一一核对好，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是这个数，都点清了，多谢官爷了。”

　　衙役头子脸上笑笑，心里却在滴血：“既然帐目都清楚了，我们真的要走了，告辞！”

　　“慢着！”玉蕊喝道。

　　“怎么，我们不是把钱都补上了吗？怎么你还不让我们走？”衙役头子又被拦了下来，一时间脸色有点不好看。

　　玉蕊把账本交给许掌柜放好，接着对衙役头子说：“既然各位官爷把望香斋的账目都清了，那想必必不会介意把乡亲们的钱也一起结了吧？”

　　“什么？”衙役们都闹了起来，先前的账目可都是从他们身上搜刮的银子，现在这样下去不是没完没了了吗？

　　玉蕊无视他们凶狠的目光，淡定地说道：“只在我们店里算清楚了帐目，别人也看不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各位官爷是故意要占别人便宜呢！钱的事情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算清楚为好，既然已经开了个头，那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把乡亲们的账目也一起结算了吧！”

　　说完，玉蕊也不等衙役头子说话，直接对店里的伙计吩咐道：“官爷要结账了，你去把街上的乡亲们都请过来，咱们一笔一笔好好清算！”

　　那伙计很机灵，得了玉蕊的命令就窜了出去，等衙役头子反应过来要拦他的时候，人已经在大街上把事情嚷嚷开了！

　　衙役头子冷哼一声，径自在一旁坐下，道：“你尽管去喊吧，我在这里等着！”

　　玉蕊一开始以为他是嘴硬，可没过多久就发现，一整条街的人，竟没有一个往望香斋来。无论那伙计怎么劝，那些人居然连看都不看望香斋一眼。

　　“怎么样，玉蕊姑娘，我们可以走了吧？”衙役头子得意地笑道。

　　“官爷这么急做什么，再多坐一会儿吧！”饶是一向镇定地玉蕊蕊，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她随意敷衍了几句，匆匆走上楼，她现在需要向南乐雪请示一下。

　　等到玉蕊下楼，那衙役头子还悠闲地坐在那里，他笃定玉蕊是拿他没办法的，所以也不急着走，想要留下来看一场好戏，以报刚才玉蕊收账时的屈辱。只是衙役头子没有想到，玉蕊下了楼是什么也没有说，只静静站在他身侧，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只听头顶上一道嘹亮的女声响起——

　　“诸位乡亲，我是晏府的三小姐，想请诸位听我一言！”

　　衙役头子闻声走出望香斋，他抬头只见望香斋二楼窗口处站着一位粉衣女子，虽然脸上围着白色轻纱看不清楚容貌，但看气度并不似寻常女子。

　　——真的是晏三小姐本人？

　　衙役头子正疑惑着，只听女子大声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作为大周的子民，协助官差调查案件，是应该的，这是我们的荣幸！我虽是闺阁女子，也愿尽绵薄之力！可是，官差是陛下的使臣，吃的是皇粮，恐怕还轮不到我们用自己售卖的小东西来讨好，还是钱货两讫的好。今日这几位官爷就在楼下，他们说愿意为诸位把前几日的账结了。我既作为吏部尚书家的三小姐，自然愿意在此处做个公证人，诸位尽管过来，若是不来，怕是真的寒了几位官爷的心！”

　　南乐雪的声音不大，但是她气势逼人，一开口整条街上的小商贩都安静了下来，所以她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听清楚了，但仍然没有人敢动。

　　衙役头子闻言大怒，只觉得这个官家小姐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忍不住要开口反驳，但当他对上南乐雪的眼睛，他还是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黑眸中放射出寒光，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衙役头子住了嘴。他的样子被街上的百姓看在眼里，一时有些相信南乐雪的话，有胆子大的主动走到还在街上的伙计面前询问。如此一来，没过多久，望香斋门口就聚满了人。

　　“乡亲们，请先到我家伙计处登记一下你们的账目，等我们和诸位官爷核实之后，再一一清算。”玉蕊说完，转身拦住了想要趁机溜走的衙役头子，“官爷，还是再坐一会儿吧！”

　　谁也没想到，这一清算，这几日衙役们在街上欠下的债款居然有百两之多。

　　“狐假虎威！没想到现如今连小小衙役都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欺压百姓！”南乐雪看完账目，气愤不已。她以前虽不怎么出门，但也从父辈那里知晓些朝堂上的事情，先帝虽然当不上名垂千古的明君，但也是一代贤王，至少他在位的几十年里大周国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可看看现在，君启赫登基不到半年，青天白日的就有官差横行至此，实在令人心寒。

　　“就是呀！真是讨人厌！可是小姐……”玉蕊也看不上那些官差欺软怕硬的嘴脸，可一想到楼下的情形，忿忿说道：“他们一看那账目，就说是商贩们在敲他们竹杠，他们根本没有拿那些东西，拒不付帐。现在他们在楼下闹开了，还说我们是在干扰公务，这件事就算报到……报到老爷那里，也是小姐的不是……这可怎么办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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