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雨荷
书房。
晏崇知站在窗前，阳光洒在他身上，未曾改变他话语中丝毫冰冷：“我让你去查鸿雁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晏瑧在书架中穿梭，也不答话，只是拿起一座紫玉小屏风赏玩起来。晏崇知见他这样倒没有生气，甚至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已经开始着手了，父亲放心。”
听了晏瑧的回答，晏崇知颔首，知道他这么说就是有把握的了，也没有过问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着手的。
“父亲调查的南靖豪的事情怎么样了？”晏瑧把紫玉小屏风摆回架子上，拐出书架。
“行踪成谜！”提到南靖豪这个靖国公府的余孽，晏崇知冷笑道，“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揪出来！”
晏瑧没说什么，直接告退了。晏崇知也习惯了他这样有些放肆无礼的举动，只是愤怒的情绪被这么一打断，颇有些意兴阑珊。
晏瑧出了书房，就有一身影一闪，跟到了他身后。等走远了，李杜笑眯眯开口问道：“你没把你的猜测告诉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晏瑧也不回头看他，似乎早就知道他在身后，所以一点也不吃惊。
南靖豪的事情晏崇知不想晏瑧插手，若是随意把消息说出来，反而会引起晏崇知的怀疑。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李杜摸了摸鼻子，多嘴自讨没趣了吧。
“你怎么在这里？”晏瑧突然回头，目光中有些不满。
说到这个，李杜耸耸肩，无奈笑道：“那位出门了，去那边……她身边的小丫头可厉害着呢，我一漏出点马脚她就察觉到了，反正是去的那边，那位肯定没事，我若是跟去，出事的可就是我了！”
“马脚这么多，需要我帮你清理一下吗？”李杜说的模模糊糊的，晏瑧听懂了，也看出了他的恶趣味，挑眉笑道。
李杜看到他的笑容马上变了脸色，抱住双臂摇了摇头：“这下只有鸡皮疙瘩了，你要不要？”
“嗯？”
一个字，尾音上扬，低沉而富有磁性，闻言，李杜马上收起了嬉皮笑脸，但也就是一瞬，突然又凑上前神秘兮兮道：“我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事情过去的，你想不想知道？”
＊
南乐雪坐在马车上，心急如焚恨不得马车长上翅膀马上飞到望香斋去。但她也知道欲速则不达，只得闭上双目，耐心等待着。
就在刚才，许掌柜派人来向她传信，说表姐有了雨荷的消息……
谭雨荷，原吏部左侍郎的女儿，是她除了表姐和堂姐以外，唯一的闺中好友……
君启赫登基的时候，借着清理朝堂肃清风气的由头，或杀或贬了许多人，作为父亲最得力的下属，吏部左侍郎也跟着遭了殃，只不过靖国公府获罪猝不及防，判罪也快，她倒是一直都不知道雨荷到底怎么样了。后来来到晏府，她也没能够打听到什么，只知道参加过的宴会上从未见过雨荷，只能确定她家的确出了事，再多的就无从得知了。
而今表姐突然来信，让她怎么能不激动呢？
马车一停下来，她就急忙下了车，见到许掌柜，忙问道：“怎么样？”
因是午后，店里没什么客人，许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专心致志打着算盘，乍一听到南乐雪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手上的动作倒没出错。
“小姐今日来的真早！”
南乐雪闻言一愣，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色，才刚过午时。她摇了摇头，自己居然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个时辰！
“你这么一说，我还觉得有些困倦。”
“那小姐不妨先到后院休息一会儿？”
南乐雪颔首，带着芳珂往里走。因为今日要与表姐在密道中相见，所以她只带了芳珂一人出门。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空中传来铃声，芳珂走到书架旁将一本书抽出一半，只听见细微的摩擦声响起，另一排书架自动挪开，露出密室的通道来。
为了避人耳目，蔡锦若自流云阁的密室那头过来。
密道中设了一处房间用以谈话避难，两人在那里聚头，见了面却是一言不发。
南乐雪看到一向乐观的蔡锦若居然神色凝重，心中一沉，开口问道：“表姐，雨荷她……”
“乐儿，你不要急，坐下来听我慢慢说……”她一开口，蔡锦若也发了声，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南乐雪坐下。
“自从靖国公府出了事，祖父和父亲都全力奔走，可罪名判得太快了，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晏崇知也借着势头，把所有阻碍他的人都清理了，谭大人也在其中。谭家男丁都被处死，女眷入了奴藉。当时，武国公府正处于失去你们的悲伤中，自身难保……后来我们再去找她，已经失去了她的消息……”蔡锦若顿了一下，她见南乐雪低垂着头，知道她心中难过，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偌大的京都，我们找了许久，昨日终于有了她的消息……”
“她在哪里？”南乐雪抬头，急问道。
蔡锦若犹豫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地名：“凌音楼。”
“凌音楼？那是什么地方？”
“乐儿，你知道的，雨荷的琴技高超……”蔡锦若观察着南乐雪的神色，缓缓说道，“她本来是入的奴藉，可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被凌音楼的人带走了，她不愿接客，所以和那里的……老板说好了，只卖艺……”
“卖艺？接客？”南乐雪声音颤抖着，她不知道凌音楼是什么地方，但也知道这几个字指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放心，我让哥哥去打听过了，凌音楼虽是青楼，但很有原则，说好了只是卖艺就不会强迫人的……”
后面蔡锦若说了什么，南乐雪都没有听见，她的记忆渐渐飘远，回到了她与谭雨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她七岁那年。有一日，母亲领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来到她面前。
“乐儿小调皮鬼，这是父亲同僚家的小姐姐雨荷，比你大半岁，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母亲柔和地微笑，谭雨荷略带羞涩的笑容，都印在她脑海中，而现在她们两人，一个永远地离开了她，一个要在那种地方受尽轻侮？
“她不能在那里，她不应该在那里的！”南乐雪抓住蔡锦若的手，哀求道，“表姐，你帮帮我，我要去见雨荷，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不行！”蔡锦若一把抽出自己被南乐雪紧抓的手腕，态度坚决，“现在你的安危最重要，我们不能让你冒这个风险！”
“表姐！那可是雨荷啊，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雨荷，她认出了我也不会把我的身份说出去的！”南乐雪知道蔡锦若的意思，他们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也知道不可轻信别人，可是雨荷与任何人都不同，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相信她！
蔡锦若叹了口气，瞪了她一眼，道：“我和她不也认识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你们俩之间姐妹情深？我不是说不想救她，而是这件事你不能出面！”
“可是，武国公府现在也不好做什么呀？”
蔡锦若点头。这正是这件事最难办的地方。一个罪臣的女儿，武国公府插手去救，其实是很惹眼的，尤其是现在君启赫正盯着他们呢！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良久，南乐雪抬起头，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对蔡锦若道：“表姐，这件事情武国公府不宜插手，但若是晏府，就没有问题了吧？”
“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你不能去！”蔡锦若听她这么说，以为她是要以晏琉玉的身份出面，恨恨道。
“不是的，表姐你听我说。”南乐雪望着密室出口的方向，芳珂正在外面替她把风，她记得芳珂的态度，但这件事他们早晚都会知道，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先说出来，“我在晏府，并不是一个人，除了芳珂以外，我还有一个能帮上忙的……朋友。”
“什么？”
“是晏瑧。”
南乐雪看到蔡锦若瞳孔睁大，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接着补充道：“他早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晏琉玉，而是南乐雪。”
这下，一向自诩女中豪杰的蔡锦若只觉得两眼胀痛，呼吸困难，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到地上丢了她的侠女形象。
南乐雪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知道表姐这是还在消化这件事，趁着她反应过来骂自己之前，她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挑重要的长话短说，都告诉了蔡锦若。
“婵音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竟然是他在背后替你出主意……这个晏瑧到底想做什么？”蔡锦若也不是糊涂的人，她听了南乐雪的叙述，对晏瑧的出手相帮相信了大半，只是仍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
“他说他和我有共同的目标，他和晏崇知的关系并不好……”其实对于晏瑧的目的，南乐雪早就看淡了，毕竟晏瑧是真的在帮她，只要他们目标一致，他背后的缘由也就不那么重要了，而且，她也没有选择了，不是吗……
“先不说这个。你可知道，既然是合作，他帮你可不是白帮的，现在你欠他越多，后面他要向你讨要的也就越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若是他要你的命，难道你真的要给他？”蔡锦若皱眉。
南乐雪也不是没想过这些，嘴角扬起一个笑容，企图让蔡锦若的眉头松开，但说出口的话却很坚决：“只要能报仇，我的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蔡锦若闻言，看着她，也坚决地说：“不管他最后要做什么，只要他敢伤害你，我绝不会饶过他！”
“表姐！”南乐雪笑了起来，“有表姐撑腰，我向来是什么也不用怕的！”
“臭丫头！”蔡锦若板着脸，不过她微微勾起的嘴角出卖了她，“你要怎么做，说来听听吧！”
南乐雪点头，换上认真的表情，说道：“我准备……”
听了她的主意，蔡锦若不予评价，只说让她去试试，意思就是允许了。
南乐雪喜笑颜开，蔡锦若见该说的也都说了，时候也不早了，就要离开，南乐雪忙拦住了她，“表姐，晏瑧的事情，你先不要告诉外祖母，下次……下次把表哥叫出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样？”
“哼！”蔡锦若朝她翻了个白眼，“想到外祖母知道怕了？你这不听话的小丫头，我真该替外祖母打你一顿！”
话是这么说，她临走之前还是留了话：“你等着吧，今儿个让你逃过去了，下次我让哥哥教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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