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棋局
晏琉月在看到黑衣男子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那日在玉蟾楼外遇见的外男。
“小姐！”碧水见晏琉月居然走了过去，想要阻拦她，一声大叫倒是引起那三人的注意。
两名侍从防备地看着晏琉月，即使见她只是一名弱女子也没有丝毫松懈。
晏琉月在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盈盈福身，语气和善，“公子，晏瑧是我大哥，我们在晏府见过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公子的？”
“晏瑧？原来是晏小姐……”男子轻轻蹙眉，记起自己的确曾前往晏府找晏瑧，也的确遇见了位姑娘，虽已经不记得她的容貌，但晏琉月说得分毫不差，他便没有怀疑，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她管，让她尽快离开。
这话正合碧水的心意，她悄悄地拉了拉晏琉月的衣袖催她走，晏琉月却挣脱开，朝着男子又进一步，“公子既是大哥的朋友，若是有难被我遇上，我必然不能袖手旁观一走了之，公子这样让我怎么和大哥交代？”
闻言，男子嗤笑道：“我让你走的，他就不会怪你，退下吧！”
晏琉月完全无视他说这话时高傲冷漠的神情，指着他的腿道：“公子现在连路都走不稳，确定不需要我帮忙？今日大哥休沐，我把他喊来，你该放心吧？”说着，就吩咐碧水派个护院回府去找晏瑧。
护院就在不远处，但碧水有些不情愿，不想把晏琉月一个人留在这里。她摇头想要拒绝，被晏琉月一瞪，还是乖乖去了。
“慢着！”
碧水回头，看着喊她停下的男子，颇有些不耐烦，“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男子也不去管她的脸色，从腰间取下一个紫色荷包扔到碧水脚下，“拿着这个去找晏瑧，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态度实在傲慢，碧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弯腰捡起脚边的荷包，晏琉月又对她交代了几句，碧水点头应下，小跑着离开。
心里担忧晏琉月，碧水很快回来，并带回来一张绣着清雅荷花的毯子。
“既然要等大哥过来，公子不如坐下来歇歇吧。”晏琉月指着碧水铺在地上的毯子，道。
这一次，男子倒没有拒绝。
晏琉月见他坐在那里，死死瞪着护城河水，看上去好像是在生气。她今日上前与他搭话，已经有违她一贯的作风，加上这里除了他的人就是自己的人，穿出去于她名声有碍，所以也不再说话，走远了几步兀自赏景。
晏瑧很快就到了，随他而来的还有一小队骑兵和一辆华盖马车。他们并没有像晏琉月一样把马车停在路边，而是直接踏着地上刚冒芽的青草，一群人呼啦啦涌过来。
看他们一个个神色凝重，再看晏瑧对那男子极为尊敬的样子，晏琉月不禁在心底猜测男子的真实身份。
“大哥？”待男子坐上马车，晏琉月才走到晏瑧身侧，轻轻唤了一声。
晏瑧摆手，道：“今日之事你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要在这里逗留了，回府去吧！”说完，他翻身上马，领着一群人离开。
“小姐，大少爷真是冷淡！”望着远去的车马，碧水在晏琉月耳边悄声抱怨。
“……我们回府吧！”
＊
“小姐，二小姐又进大书房了！”
匆匆前来禀告的，自是新鲜出炉的“晏府百晓生”，秋画是也。这是南乐雪为她起的诨名，秋画不识字，掰着手指数了数，觉得五个字的名字听上去很威风，譬如“骠骑大将军”之类的不就是五个字的吗？瞧大少爷的典军校尉也才四个字。这么一想，秋画便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好，故而欣然接受。自此，在府中打探消息也越发勤快了。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她好八卦，且南乐雪又是与世无争的模样，所以倒没有想到她是为了主子来打探什么的。毕竟没有人会让下人如此堂而皇之地打探消息，更不必说秋画既不是昕禾院中最稳重的，也不是最聪明伶俐的，这种事哪里轮的上她去做，故而下人们都很乐于与秋画聊天，毕竟人人都有一颗八卦之心，而秋画知道的事情又不比他们少。殊不知整日紧闭的昕禾院中，秋画每天都要把这些事向南乐雪汇报一番。
彼时，南乐雪正坐在窗前，面前摆一方形棋盘，一手执棋谱，一手正要落子。
南乐雪初初听见，心中并不以为奇，以晏琉月的本事，恐怕以后进书房是常事了。说起来，晏琉月能得此殊荣，还得谢谢她呢！
既然晏琉月去了书房，也就是说柴邛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你可知道是所谓何事？”
秋画听她问了，就知道小姐不会不想知道，，得意道：“今日老爷早朝归来似乎面有愠色，一回府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二小姐许是得了消息，赶着去劝慰老爷。”
晏崇知不高兴？
前几日君启赫一直称病没上早朝，想必他已经憋坏了，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去举报柴邛，他若是气闷而归，那就是事情进行的不顺利了……这一点，南乐雪也早就料到，毕竟柴邛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又把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晏崇知甩开，应该不仅仅是靠的他那个当侧妃的女儿吧？
“小姐，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过去？”秋画见她沉思起来，忍不住开口提醒。
“不必了，父亲既然是在气头上，我又何必去给他添乱？”南乐雪摇了摇头。秋画这话也只是传达了一个讯息给她，但真正重要的是他们在书房谈话的内容啊……南乐雪忍不住瞥了一眼安静站在一旁的芳珂，不知道现在让她过去偷听还来得及吗？
芳珂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点了点头。她一惊，难道芳珂能听懂她的心里话？
不能吧……芳珂好像还没那么聪明……
又见芳珂偏头朝窗外望去，与此同时窗外传来几声布谷鸟叫声，南乐雪才明白过来，芳珂的意思，原来是李杜要来。
他过来自然是有消息了，南乐雪忙找了个借口让秋画退下了，等屋子里只剩下她和玉蕊两人，才走到窗边拍手。
来的却不止李杜一人，还有晏瑧。
他们两人说话，李杜便跑到屋顶上去把风，芳珂不放心晏瑧，本想倚在门框上紧紧盯着他，但他上次在玉蟾楼就说过，她盯着他看的话他就想不出办法来，谈不了话，南乐雪便提前把芳珂知道门外去守着了。
晏瑧对她的安排十分满意，在棋盘另一面落座后，便马上说明了来意。
晏瑧自然是有办法偷听到书房里的事情的，但早朝时他应该也在，所以偷听来的未必有他讲的详细。方才南乐雪之所以想让芳珂去偷听，倒是忘记了他还有这个用处。
晏瑧把早朝时的情景说了一遍。
晏崇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弹劾柴邛，但也不是空口说白话，他拿出了很多证据，以至于凌音楼黑幕一出，百官哗然。而柴邛一一反驳他不说，还抢先说出了程旭之事，一口咬定这件事与他侄子无关，并且反咬一口，说是晏崇知存心栽赃。一时之间，各说各话吵得不可开交，也顺利的引得君启赫龙颜大怒。两位人都是他的心腹，自然够他烦恼的了。
于是，这件事便被暂时压了下来。
“如此看来，君启赫嘴上说是不希望两人伤了和气，会派人调查这件事，而他又没有说明是派谁去查，其实他心底里还是更偏向柴邛的，难道他真的与凌音楼有关？”
“我猜，十有八九。”
“可是，若真如此，晏崇知会不知道？他敢与君启赫作对？”虽然他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是君启赫毕竟是他最大的靠山，他愿意因此惹怒君启赫？这也是南乐雪最顾虑的一点。
“他怎么会知道？”
“怎么不会……莫非你……你做了手脚？”南乐雪瞪大眼睛望着他。
“什么手脚？不过是把我查到的东西拆分开，有的让他早些知道，有的就让他晚些知道罢了。”晏瑧不置可否。
南乐雪第一次觉得有些崇拜他，连这一点他都考虑到了，不过若是自己手上有人，是不是也能做到这样呢？
“那晏崇知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晏琉月？”她又问。
晏瑧自棋篓中取出一粒黑子，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正饶有兴趣地打量，闻言一愣，笑道：“我又不在场。”
南乐雪从他面前的棋篓中取出一粒黑子，“啪嗒”一声，黑子被摆到棋谱上要求的位子，“但是你肯定知道，不然你就不会过来找我了。”
晏瑧把黑子放回原位，道：“柴邛把自己撇的干净，但是经过父亲这么一闹，陛下可以不追究他，但必须去查凌音楼，这是他最恼恨的事情。所以他必定不会再理会柴邛的侄子打人之事。”
“而这正是晏崇知和晏琉月不愿放弃的一点。因为只要有人开始调查柴邛，不管他把自己撇的多干净，只要扳倒了凌音楼，对柴邛就是一大打击。这个他暂时不用多管，然而程旭的事情却拖不得，晏崇知还是给程达面子的，而晏琉月虽然不待见他，但出于种种原因，只要程达的事情被摆到明面上，她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帮忙。”
这个道理南乐雪也懂，所以那夜遇到赵氏，才会用言语激她，让她下定了决心找晏崇知帮忙，想必之前晏琉月是想要把事情压下来的吧？以她的性子，不等程旭清醒了把事情问清楚，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不幸的是，程旭除了第二日清醒过一次，之后又昏迷到现在。
“柴邛的侄子没做过这件事，抵死不认，柴邛不管信不信他的话都会帮他遮掩，而他若是信了更会觉得晏崇知是在故意栽赃他。”而她曾借晏琉月向晏崇知传达，程旭是在柴邛的授意下得以把琴师带回府的，这样一来他自然也认为柴邛是在针对他，“他们针锋相对，我们坐收渔翁。”
“那他们可想出了什么主意？”南乐雪放下棋谱，期待地望着晏瑧。
“我说过我并不在场。”
“你真的不知道？”南乐雪有些失望，不过一想也对，晏琉月刚进书房没多久，晏瑧就过来了，也不可能知道什么，不过，“你不想知道吗？”
“为什么要知道？”
“这样我们就可以接着部署下一步了。”只要弄清楚晏崇知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们在背后稍微助力即可。
晏瑧却说：“你太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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