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黑衣
“你说什么？”南乐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戏演得好，够自然，关键是脸皮够厚。”
闻言，南乐雪默然，在这件事上，她自认在晏瑧面前该谦虚些，更何况她的转变恐怕是近朱者赤，受了谁的影响不言而喻。不过，她并不以为意，这是她赖以生存的重要手段。
于是，她朝晏瑧抱了抱拳，道：“承蒙兄长夸奖，比起兄长，愚妹还差得远呢！”
“……”
晏瑧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她这么认真的回答自己，他居然觉得……自己好像……把自己给骂了？
不，脸皮厚是一项难得可贵的品质才是。
于是，晏瑧也就权当夸奖，又道：“这件事你把自己摘得干净，而且还在赵氏面前卖了个人情，收获颇多啊。”
“相信大哥也没在程达那铩羽吧。”
语毕，两人相视而笑。李杜站在不远处听着，只觉得稀奇，煽风点火的事也能被这两人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不由感慨世风日下啊……
那边正好说到他，忙竖起耳朵偷听。
“这次多亏了李杜反应快，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程旭是在柴大人侄子的院子里被发现的，如此一来，倒是有好戏看了！”
晏瑧见她笑的像只偷腥的猫，忍不住也笑了，“你不谢谢我？”
闻言，南乐雪偏头似是在认真思考，她并没有想很久，眼珠子一转，朝着晏瑧狡黠一笑：“你救你的得力下属义不容辞，要谢也是李杜谢你，你说对吧，李杜？”
李杜正在看好戏，乍一听南乐雪喊自己，抬头只见两人都望着自己藏身的方向，大喊一声不打扰，运起轻功便消失在夜色中。
“你笑什么？”
“我觉得他的性子，和你差好多啊，看你们倒是合得来。”
晏瑧对此不置可否，道：“姜茶啊……无事献殷勤，你是来打探消息的吧？”
“二姐姐、四妹妹都来过，就算我不想来，也有人把这杯姜茶塞到我手中。消息什么的我倒是没抱多大希望，我可没有晏琉月面子大，能进去书房。不过现在碰到了你，这消息嘛自然是已经打探出来了！”
晏瑧失笑，他的确是来探晏崇知的口风的，遂道：“那件事明天就会有动静。”
闻言，南乐雪敛了笑，沉声道：“一旦开始，就要速战速决！”
“你很着急？”
“今天的雨眉太让我惊讶了，女扮男装跑过来不说，又是蒙汗药又是匕首，什么连人命都不顾了……她变了！我有预感，再这样下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晏瑧自然清楚今日书房之事的真相，他初听到这件事时，倒是有些佩服谭雨眉的胆量，不过终究太过鲁莽，难成大事。
“父亲本来是打算写奏折上报的，现在程家人去找他告状，想必明日朝堂之上就算他不开口，也必定会有御史参柴邛一本。”
“可是，柴邛掌管户部，那是君启赫的钱袋子，他就算再相信晏崇知，证据再确凿，他也不会当场便给晏崇知定罪。”南乐雪接了他的话说下去。
“别急，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呢。”
月光下，晏瑧眯着眼平视前方，就好像盯上了猎物的一匹孤狼，志在必得。南乐雪压下心中的急躁，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晏瑧的意思。
她点头，“你能否派些人帮我盯着雨眉，今日之事太过凶险，可我看她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做错了……我不想她再生波澜。”
“谭雨眉的确是个麻烦，我会派人注意她的。”
晏瑧停顿一下，又说：“人总是会变的，境遇改变，人会变得更快。”
“我也变了。”南乐雪淡淡一笑，低头看月光下自己的影子。
“以前，我们常在一起玩耍。三位表哥，表姐，雨荷，还有雨眉。雨眉年纪最小，大家都让着她，只要是她想要的我们都会先依她。我以为我们几个人会一直相伴，所以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令她十分讨厌我，但我也愿意为了和她维持关系而去讨好她。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她很陌生，讨好她的我自己也很陌生……”
“你说的没错，人都是会变的。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有太多的变数，人不去改变就只有死路一条。但有时候我也会迷茫，现在的我是不是才是真的我，我不是变了，我只是回归本心，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是这样的人又怎么样？”
南乐雪抬头，才发现晏瑧原来也低着头在看影子。说完这话，晏瑧指着身后青石板路上两条影子，道：“人的改变并不是没有依据的，就连月亮要投射出影子，也必须仔细勾勒人的轮廓。心中相信善，月亮就把你善良的那面放大，心中相信恶，它就把你邪恶的那一面放大，归根究底还是取决于你的本心……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我是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南乐雪“噗嗤”一声笑起来。
“你倒是挺乐观的嘛！”晏瑧没想到刚才还垂着头，满脸落寞的人，现在居然笑嘻嘻在打趣他，也跟着笑了。
“其实我只在乎雨荷！喜欢雨眉也算是爱屋及乌吧……”
“爱屋及乌……也不知道谭大小姐听了会怎么想？”
“反正是雨眉先来招惹我的！”
她现在神气起来，挺着胸膛就好像一只受了挑衅又打赢了的公鸡。这是晏瑧心里的想法，当然他才不会说给她听。
“其实……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只要她平安无事地活着，我就算对得起雨荷了……”她愉快地笑起来，看着晏瑧眼神放肆，“晏瑧，在你心里的那一块是善是恶？”
晏瑧别过头，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这世上之事并非只有善恶二字。”
闻言，她默然，片刻之后眼底又盈满笑意：“我知道答案了！”
晏瑧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忍不住追问：“是什么？”
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她怎么会知道呢？
“和我的一样啊！”南乐雪直勾勾看着他，声音蛊惑，“你要不要猜猜我是怎么想的？”
晏瑧默默退后一步，看着她笑靥如花，不禁怀念起在祠堂里对他心有畏惧的南乐雪来。真不知道这丫头脑子里在想什么，怎么短短时间内不仅敢屡次三番打趣他，甚至敢来挑衅他，真是失策……
世事总有变数。
谁也没想到，第二日君启赫临时通知不上早朝。
不上早朝，便无法告御状，晏崇知捂着脑袋休息了一日。
南乐雪如往常一样在院中晒太阳，等消息，只不过这一日她多了件事要做。她和刘氏商量过，给程旭送了些药材过去。一来昨日才打过招呼，总得有些表示，二来毕竟是谭雨眉出手伤人，她想要做些什么为她弥补一二。
她不急，晏崇知不急，程达和赵氏可急坏了。他们不敢再去找晏崇知，只能往曦橙院去。程达还好，赵氏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时不时用幽怨的眼神望着她，实在把她看烦了。
于是，晏琉月便假托有事，出门去了。
刘氏并不限制她的外出，只不过她素来喜静，除了接受邀请参加宴会，基本上不出门。
这日，阳光正好，她记起城边有一片树林，紧邻护城河水，三月桃花盛开，青草席地，是人们踏春的好去处。此时是初春，人应该不多，一时也顾不上春寒料峭，兴致来了便想去看看走走。
晏琉月下了马车，碧水随手拿了件水波纹披风为她系好。这天虽有太阳，但风还是很大的。
树林之中果然没什么人，她带着碧水在前面走着，后面的六七个护院远远跟着，一时惬意无比。
“小时候，母亲也带我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栽的还不是桃树，只有几棵垂柳。”晏琉月边走边看，对碧水谈起往事。
碧水知道她的心结，劝道：“小姐，现在舅老爷过来，夫人一定能从佛堂出来的！小姐现在放宽心，等着夫人就是了。等夫人出来啦，必定会为小姐择个良婿，真正的好日子那时候才开始呢！”
“你呀！”晏琉月浅笑，似乎也被碧水描画的未来吸引了，但也只有一瞬，因为想到婚事，她记起那日在书房中父亲额外嘱咐她的话……
“小姐？”碧水见她突然沉下脸不说话，开口轻轻唤了一声。
晏琉月回神，表示没事，碧水看出她的心事，担忧地问：“小姐，你是在想开春选秀的事情？”
晏琉月颔首：“恐怕不久圣旨就要下来了，我作为嫡长女，必然是入宫的首要人选。”
“可是小姐你不想入宫啊！”
“深宫孤冷，就算我凭着父亲的身份能得几分宠爱，但又能维系多久呢？那并不是我所求的！”
碧水见她越说越难过，忍不住道：“入宫是天大的体面，恐怕刘……夫人会为三小姐争取的，崔姨娘必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看她们对顺恩侯世子的热乎劲就知道了！到时候小姐低调些，把机会让给她们就是了。”
听着碧水的打算，晏琉月总算露出笑容，“是呀，解决问题的办法还有很多，我怎么一离开府里就变得容易伤感起来了呢……”
“小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碧水也笑。
“什么？”
“为什么三小姐、四小姐都追着顺恩侯世子，小姐反而对他很生疏呢？奴婢觉得世子人不错呀，不知道小姐是哪里看不上他呢？”
两人走着已经走出了树林，再往前走就是护城河岸，晏琉月也不避讳这个问题，她停下脚步，望着刚解冻、正缓缓流淌的护城河，道：“他并不是不好，只是我对他并无男女之情……我总觉得，我不应该嫁给他。”
这话有些悬，碧水听得似懂非懂，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那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这回晏琉月没有答话，碧水朝她望去，只见她正盯着一处呆望。碧水顺着自家小姐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三名黑衣男子，其中两人正扶着一人，那人着黑衣，从领口到衣摆皆有金线描纹祥云图案，气度非凡，看上去应该是其他两人的主子。而他步履蹒跚，似乎是受了伤。
这三名男子看上去来历不明，碧水回头见自家护院就站在不远处，心中安定了些，正要劝晏琉月赶紧离开，却听她喃喃。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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