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暗夜
凌音楼，熙熙攘攘，一如既往。
谭雨荷极少走出房门，也只有晚上需要去厢房演奏之时，匆匆行过楼梯长廊，才会见到楼里的客人。
如果说她看到那几个身着黑衣、腰佩宝剑的男子纯属意外，那她跟着他们行到楼主的住处，并且躲在隐蔽处偷听，那真是鬼迷心窍了。
自从沦落至此，她向来谨小慎微，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蛊惑她，令她不得不这么做。
屋内几人的交谈声渐渐传来。
“你们这样大摇大摆的过来，是还嫌大人如今的麻烦还不够多吗？”微含怒意的女声，谭雨荷听出是凌音楼的楼主吕凌音。
“怎么会呢，我们此行正是来给大人解决麻烦的。”低沉的男子嗓音，应该是黑衣人中领头的。
“说来听听。若是你说不出个道理来，我就去大人那里告你恶意捣乱。”
“呵呵。”
“你笑什么？”
“正是大人派我来的。”
“你……说吧……”
“我查到，程旭受伤那日，你楼里有人见了程旭，并且和他一起去了晏府，而后程旭突然出现在王少爷的院里，而那名女子却不知所踪。我且问你，那名女子现在在哪里？”
“你凭什么说是我的人？”吕凌音反问。
“一个小女子去举报朝廷一品大员，甚至无凭无据的，但京兆尹马上就相信了甚至还派人闯府？这京兆尹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会这么莽撞？”黑衣人似乎料到她会抵赖，悠悠道。
“我……我也是想帮大人的忙！”
“怕是倒忙吧？”黑衣人冷笑。
“王少爷之事是晏府的人恶意栽赃，与我的人无关！”吕凌音不想与他废话了。
“这盆脏水终究是泼到了大人身上，你怎么能说与你无关呢？”
“你到底想怎样？”吕凌音微眯着眼，有些不耐烦。
“很简单，这个案子需要一个凶手，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王少爷！”
“你的意思是……”
*
是夜，玉蟾楼。
南乐雪与晏瑧相对而坐，默默无语，突然楼下传来脚步声，南乐雪忙起身去看，来人正是李杜。
“怎样？”她期待地望向李杜，等看清他的神色，原本上扬的眼角垂下，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失手了？”是晏瑧开了口，只不过比起南乐雪的失望，他反应平平，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是！属下去晚了一步！”李杜突然跪下，低着头，道，“我们的人摸到凌音楼密室的时候，东西已经没了！”他面带不甘，言语中带着歉意，一改平日嬉皮笑脸的样子。
只不过他怎么样南乐雪已经无暇去管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从未如此不知所措。
鸿雁的情报不会有错，既然晏瑧的人找到了凌音楼的密室，也就是说账本和名册的确放在了那里，只是在他们到达之前，有人把账本拿走了。
这个人会是谁呢？
是凌音楼的人或柴邛的人察觉到东西放在那里不安全，所以转移了，还是被其他什么人拿走了呢？
那其他人又会是谁呢？
是晏崇知还是另有其人呢？
脑海中那片空白突然间被戳了一个小窟窿，问题一个接一个从那窟窿里涌出来，慢慢占据她的脑海。
“属下猜测，账本和名册应该是落入了凌音楼以外的人手中。”李杜说，“据回报，今夜凌音楼很乱，有好几个配剑的黑衣男子出没，似乎在暗中抓人。”
抓人？
“抓什么人？”
“属下不知，不过我们的人已经在着手调查。”
“你先下去吧，派人盯紧凌音楼，有什么情况立即来报！”晏瑧道。
李杜退下，剩下南乐雪与晏瑧，她转身望着他，道：“我再去趟流云阁！”
说完，她就要下楼，被晏瑧一把拉住。
“流云阁的人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放手！”
“我不放！”晏瑧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对上她闪着光芒的双眸，他的目光更加坚定，“事情才发生，李杜也没有说凌音楼的人发现账本被盗，我们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你心里清楚，你就算去了流云阁，他们也未必知道，鸿雁并不是万能的！”他见她还在挣扎，扣住她的手腕，沉声道。
南乐雪垂头，将脑袋靠在晏瑧的胸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晏瑧说的没错，她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的。
这时，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南乐雪偏头去看，见李杜站在楼梯口，眼神暧昧，她一愣，才发现自己现在与晏瑧贴的极近……
她一时有些拘谨，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脸上微热，不敢抬头去看晏瑧。
“何事？”
晏瑧瞪了李杜一眼，，李杜马上收敛，毕恭毕敬道：“我们在凌音楼外抓了一个人。”
“是谁？”
“谭雨眉。”
翌日，南乐雪带着芳珂早早离了昕禾院，匆匆向玉蟾楼而去。与此同时，晏崇知也得知了玉蟾楼昨夜的动静，与晏琉月商量起来。
一辆灰青色的马车从晏府后门驶出，汇入人来人往的街道后，很快失去了踪迹。
马车内，晏瑧捧着一本书在看，南乐雪则沉着脸，手上把玩着挂在腰间的玉佩，虽然难掩心中慌乱，但比起昨夜已经镇定许多。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等它缓缓停下，南乐雪掀开车帘，发现竟是在梧桐巷附近。
梧桐巷……靖国公府就坐落在梧桐巷……
晏瑧带她来的地方自然不是靖国公府，而是梧桐巷后面隔了一条芜清河的清风别院。
“这间别院是你的？”南乐雪望着门前那匾额上潇洒不羁的四个大字，惊讶不已。靖国公府里有一座星月楼，她时常上去赏景，也常从那里见到这座清风别院，只不过从未见过里面有人走动。
“是我母亲的。”
晏瑧的回答更是令她吃惊，晏瑧的母亲不是已经去世多年的简姨娘吗？
他称她为“母亲”……
“还不快走？”
听见晏瑧催她，南乐雪眨了眨眼睛，把脑袋里的疑问都甩开，当务之急可不是想这些。
她跟着晏瑧拐过长廊，便听到女子哭闹撕骂的声音。晏瑧顿下脚步，她抬头朝他点了点头，而后独自向前。
这件事只能她独自解决。
谭雨眉在里面喊累了，正准备开始砸东西，就听见开锁的声音，她紧紧盯着房门，谨慎又小心，直到看见了熟人。
“是你！”她指着南乐雪，双手颤抖。
“雨眉，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许是听到安全两字，谭雨眉紧绷的肩膀松开，腿一软便跌坐在圆凳上。
南乐雪见她原本美丽的脸庞被凌乱的发丝遮挡，隐约可见她双目充血，眼眶底下一片乌青，估计她从昨夜到了这里便一直因为担心害怕难以成眠。她有些心疼她，也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来见她。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谭雨眉镇定下来，坐在桌前低着头，声音嘶哑，“好像有什么人在追姐姐，姐姐让我逃走，自己被抓住了！你！你一定要去救她！”
一切发生的太快，从逃出凌音楼再被带到这里，谭雨眉脑袋里一片空白，直到现在碰上了可以说话的人，才记起姐姐被抓住了！
“雨荷？谁要抓雨荷？为什么要抓她？昨天夜里凌音楼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抓住谭雨眉的肩膀，大声问道。
“不……我不知道！总之你快去救她就是了！”谭雨眉也大叫起来，她因为哭闹了一晚上，声音干哑，现在大声说话只觉得喉管要裂开了，她突然一把推开南乐雪，猛的咳嗽起来，咳完后她垂着头，无声哽咽。
“雨眉……”南乐雪被她推的一个趔趄，堪堪站稳，她知道她现在心里难过，也问不出什么来，柔声道：“你放心，我会把雨荷救出来的。这里很安全，你在这里安心住着。我去找人给你送些吃的。”
南乐雪退出屋子，把门关好，转身便见晏瑧站在院子里，他应该都听到了。
“晏……”
“刚才得到的消息，打伤程旭的凶手已经抓到了。”晏瑧说。
“什么？”南乐雪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来。
“是谭雨荷。”
“雨荷？你在说什么？”她突然笑了，就好像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
“打伤程旭的人不是王元，间接害死程旭的人也不是王元，他已经被当场释放了，凶手是谭雨荷，京兆尹已经结案提交刑部……”
“这不可能！”
“她已经被判明日午时斩首。”晏瑧定定地看着她，说完了刚才被她打断的话。
“你心里清楚，柴邛要想解决王元一事，有个替罪羊是再好不过的，这案子审的快结的快，刑部尚书是柴邛的好友，不会有转圜余地。”
“那晏崇知……”
“他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不过也无可奈何。”
“那为什么会是雨荷？明明是……”南乐雪睁大了眼睛，转头望向身后的屋子，“她是在替雨眉顶罪？”
“看起来是这样。”
闻言，南乐雪抬眸，“难道不是吗？”
“谭雨眉有没有说有什么东西要交给你？”晏瑧突然问。
南乐雪摇了摇头，刚才雨眉并没有提到。
“我的人找到她的时候，看见她正在藏东西，你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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