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芳香
永庆二年，大周朝廷丑闻频发，先是牵连到两位朝廷大员的人命案，接着就是官员挪用公款闹事花街，一桩桩一件件，隐隐要盖过去年年底大量官员入狱给百姓带来的震荡。
那么，这位严酷的君王会如何处置呢？
就在百姓已经对他的残暴严苛习以为常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只有京兆尹抓了涉案官员，派人查了凌音楼，然后就再也没有后续了。
京兆尹查凌音楼，自然不会漏过凌音楼的账目，而这些事晏崇知必然也插手了，却没有查出什么。
南乐雪得知凌音楼的账目没有问题，倒是不吃惊，毕竟谁会把一本有问题的账目明晃晃放在鱼龙混杂的店里呢？
不过，这些于她而言，已经够了，她请姐夫做的事，已有成效了。
她托表姐夫帮忙在户部找人怂恿柴邛的心腹去凌音楼，再以钱袋被偷为由，逼贾志勇道出凌音楼与户部的关系。她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也不过是想给柴邛添点乱，让他的心腹和他的私产闹矛盾，倒是没有想到这个贾志勇嘴巴这么紧，他到底是真的不知道凌音楼之事，还是对柴邛格外忠心呢？
他会挪用公款之事是她没有料到的，应该是姐夫的主意。她原以为他拖了几日没有动手是因为不好办，现在想来，大概是在等贾志勇把户部的钱带在身上的时候才动的手。第二日事情败露，应该也是姐夫做的。
就是不知道，他不惜冒着暴露自己挪用公款之事的危险来替柴邛掩盖与凌音楼的联系，柴邛会不会念着这份心意，替他脱身？
户部现在越乱越好，乱了才会露出马脚，才有可能找到那本暗帐……
她放下手中的书，吩咐芳珂准备出门，“是时候往流云阁走一趟了！”
她从望香斋的密道到了流云阁后院一间客房。以前听许掌柜提起这条密道时她没有多想，现在自己亲自走了，她忍不住好奇，彭新雨不欢迎她，当初怎么就同意建这条密道了？真的是看在外祖家的面子上？
这恐怕也只有问她本人了。多想无益，南乐雪刚走到门口，便听外面有人敲门，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自称姓夏，南乐雪记得他是流云阁的账房先生，替彭新雨打理大小事务。
芳珂开了门，门外只有他一人，相貌普通但气质不俗，令人难忘，见到他第一眼南乐雪就记起来，那日密道中与外祖母相见，与彭新雨一起的男子就是他。
“夏先生，我不是来见表姐的，我是来找彭掌柜的。”夏雍一进门就说武国公府的人今日没来，问她是不是记错了日子，她猜到他是误会了，解释道。
闻言，夏雍温和的脸一僵，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她：“掌柜素来不见客，南小姐你突然过来，她不会见你的。”
“是不会见，还是不想见？”她直言。
“没有时间。”
“听说店里的胭脂水粉、香料都是彭掌柜亲自调制的？”
夏雍点头，原本冷着的脸变得柔和，连语气都温柔了些：“她自小就喜欢摆弄这些……”
“那……如果我说我有一张私藏的香料方子，不知道彭掌柜会不会有时间见我？”南乐雪见夏雍抬头看着自己，朝他扬眉，笑眼里毫不掩饰志在必得的光芒。
夏雍前去禀报，不一会儿就回来请她过去。南乐雪跟着在流云阁后院里绕来绕去，发现这流云阁背后占地颇广，亭台楼榭，假山花木，布置的别有趣味。她加紧步伐跟上夏雍，这里每一处看上去都差不多，应该是用了什么阵法，稍有不慎迷路了困在其中可就不好玩了。
走了半柱香功夫，终于在一个小院子里见到了彭新雨，她正捧着南乐雪带来的方子在制香。
南乐雪见她神情专注，便没有打扰，静静站在一旁等候。看着她瓶瓶罐罐的鼓弄倒也不无聊，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后，屋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她带来的方子名字就叫芳香迎。
“这就是百年前那位大香师巅峰时期最得意的作品芳香迎？”南乐雪忍不住问道。
彭新雨心情不错，很有耐心地回答了她：“不是。”
“据说芳香迎的香味极淡，香踪若有似无，清新露雅，令人闻之不忘，我觉得这个香味就很接近。”
“这只是半成品，真正的芳香迎要炼出来，我还缺一味香料以及一个器具。”彭新雨摇了摇头，嘴上说着半成品，看上去倒是不失望，反而是跃跃欲试。她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示意南乐雪随她到隔壁的客房。
客房布置得极为简洁，倒是青玉桌案上一套红木茶具价值不菲。
“那是夏雍的东西。”见南乐雪盯着那茶具，彭新雨开口解释道。
夏雍站在一旁，微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彭新雨自桌上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尽。
三月份的天还有些寒气，南乐雪见她那壶水都没有热气，猜想是凉的，见她一杯凉水下肚眉头都不皱一下。
“怎么？我们平民百姓日子过得糙，千金小姐看不惯了？”彭新雨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刺了几句。
南乐雪摇头，她的确没有见过哪个女子这样子，全部心思都放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不打扮自己，住处说不上简陋但是与流云阁日进斗金的好生意完全不符，吃喝更是随意。
不过，这份性情却是难得，尽管对方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友好，但是她知道自己对她很有好感。
南乐雪没说话。夏雍上前把她刚用过的茶壶茶杯收了，默默离开。
“烧什么热水啊，反正放一会儿就凉了。”彭新雨小声嘟囔。南乐雪联想到方才夏雍紧蹙的眉头，不禁莞尔，这间屋子里保暖措施做得很好，所以刚进屋子的时候南乐雪便觉得很舒适，热的茶水放在这里能凉透，可不是一会儿功夫的事。
“你到底有什么事？”彭新雨有些不耐烦了。
“我想请你……请鸿雁帮我查一件事。”
“免谈。”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你就不听听是什么事？”南乐雪好奇道。
“我上次就说过，我不会让鸿雁帮你做事的。”她顿了一下，突然转头瞪着南乐雪，“你可别想把芳香迎的方子收回去，这只是我答应见你的条件，给了我的可就是我的了！”虽然配方她都记住了，但是有些细节她还需要仔细琢磨呢！
她护着方子的样子与闵思绫护食的样子一模一样，南乐雪只觉得有趣，她摇了摇头：“既然送给你了，自然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但是……”
彭新雨原本松了口气，听到“但是”两字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望着她。
南乐雪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彭新雨看上去不好相处，其实人还是蛮单纯的，其实她尽管可以喊人进来把她赶走然后独占方子，可她现在却坐在这里忧心自己会不会收回配方，倒是与她凶巴巴的样子不符。
这样的话，也许事情会好办许多。
“但是，我很想知道，凌音楼的暗账和人员名册到底在哪？”
听到不是在说方子了，彭新雨面色一松，继而冷冰冰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会帮你的，到底还要我重复几遍？你听不懂吗？”
南乐雪无视她话语里的不耐烦，又问了一遍，得到同样的回答以后，她也不恼，而后站起身打开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彭新雨的院子里除了晒香料的篮子和架子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她在其间转了一圈，见彭新雨紧紧盯着她，紧张的样子好像是在怕她不小心把她的篮子弄翻了，弄撒掉她的宝贝。南乐雪伸出手拨弄了几下身侧篮子里的香料，问：“不知道你这些香料是不是很名贵？”
闻言，彭新雨冷哼一声，面上是止不住的骄傲：“你手上那个可是我专门托人从北夏边境的蛮子那里运过来的，花了我多少心血，这可不是用名贵不名贵来衡量的！”
“那就这个好了！”闻言，南乐雪拍了拍手，笑的开心。
“你在说什么？”彭新雨皱眉看她，一脸不解。
她笑着解释道：“我这个人啊，天生就是被宠坏了的大小姐脾气，得不到我想要的，我就不开心，我一旦不开心了就想烧东西，正好你这些名贵香料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不知道一起烧起来会是什么味道，还香不香？或者，没准阴差阳错，正好发现了新的香味呢？”
“你……你敢！”听到她说要烧自己的宝贝，彭新雨气红了脸。
这时候芳珂走到南乐雪身侧，从袖口里取出一支火折子递给南乐雪，彭新雨见了简直要哭出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是夏雍回来了。
彭新雨见到他，就好像见到了救星，跑到夏雍身旁，指着她们向他告状。
南乐雪对上夏雍沉静的目光，一时有些心虚，怎么就好像是小时候背地里欺负一起玩的孩子被大人抓了个正着呢？她有些懊恼，自己刚才不应该和彭新雨僵持太久，该趁着夏雍不在速战速决的，现在多了个夏雍就有些麻烦了。
那边彭新雨已经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夏雍，听她的描述，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南乐雪听了只觉得好笑，看来彭新雨的确是个香痴。
南乐雪静静站着，也不解释，想先听听夏雍怎么说再做应对，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你说什么？”同样不敢置信的还有彭新雨，她脸上的得意一下子变成了震惊，呆呆望着夏雍，泫然欲泣。
“我们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夏雍没有看她，对着南乐雪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南乐雪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也顾不上去想什么条件的，直接答应了。
“那好，我一会儿派人把你想知道的给你。”夏雍点头，“至于条件……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去找你的。”
“好！”
南乐雪满怀喜悦地离开，身后两人还在说话。
“你为什么要答应她？”那是彭新雨气急败坏、兴师问罪的声音。
“你不要你的宝贝香料了？”语气淡淡的是夏雍，似乎习以为常。
“当然要了！可是……我……”
后面她没有听清，也没有心思去听。夏雍早就准备好了她想要的，必然是早就料到她会来，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她不知道，但是只要能够扳倒柴邛，夏雍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下一步，就是找一个合适的人去把账本和名册找出来了！
南乐雪捏紧手中的锦囊，对芳珂吩咐道：“我们回府，去玉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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