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离殇
谭雨眉睡了一觉醒来，只见床前站了一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是南乐雪。
她坐起身，见她脸色沉沉，莫名心底一虚，掀开被子下床，坐到圆凳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她问：“有姐姐的消息了吗？”
“雨眉，”南乐雪站到她身后，沉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我？”
谭雨眉举着杯子的手一顿，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
“雨眉，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南乐雪又问了一遍。
谭雨眉站起身，低着头面对她，道：“如果你没有姐姐的消息的话，我想离开这里了。”
“离开？你是想去找什么东西吧？”南乐雪已经不想再和她废话了。
“什么东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凌音楼的暗帐和与户部互通往来贩卖罪臣子女的名册，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昨天把它们藏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发现了！你到底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见她不说话，南乐雪接着道，“雨荷被抓住了，他们说是她打伤程旭的，他们要她赔命！”
“什么？程旭明明是……”谭雨眉只觉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幸好她扶住了桌子。
“东西是姐姐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得来的。”一阵沉默之后，谭雨眉缓缓开口，“她让我带着东西逃走，来找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么重要的事她居然就这么隐瞒了下来！若不是看在雨荷的面子上，南乐雪早就把她打出去了！
“不早说？我怎么知道抓我的人是好是坏？而且，姐姐相信你，并不代表我也是，把东西交给你，我不放心！”见被拆穿，谭雨眉也不想再留，道，“东西你还给我吧，我要去救姐姐！”
“救人？你要怎么救？”南乐雪仿佛听到了个笑话。
“这些东西若是被揭发出来，他们没有好果子吃，我用他们去换姐姐出来！”谭雨眉理所当然道。
“那你就去吧，这样也挺好的，这世上也就少了一个讨人厌的家伙！”南乐雪讥笑道。
“你！你什么意思？”谭雨眉最讨厌她，现在被讨厌之人直言讨厌，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你势单力薄，他们人多势众，你说有谁会关心一个小琴师的生死？你死了没关系，可怜了雨荷把东西盗出来的一片苦心！”
“那……那你派人护送我过去！”听她说完，谭雨眉只觉得背脊发凉，想到昨夜在月光下反射的刀光冷芒，便颤抖起来，连说话都没有之前有底气。
“派人？晚了，东西我已经另作他用了！”南乐雪朝她明媚一笑，走出房门外，拍了拍手便有三个黑衣人凭空出现，“你们给我好好看着雨眉小姐！”
“南乐雪，你敢囚禁我！”
身后传来谭雨眉的嘶喊咒骂，南乐雪扬着头离开，脚步坚定。
既然没有人可以讨得所有人喜欢，那我只要在意我爱的人就好了，至于谭雨眉，保她安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谈完了？”晏瑧坐在花厅中，见南乐雪走进来，要放下茶壶的手一转，在一只空杯子里添了水。
南乐雪点头，在晏瑧身侧坐下，端起那杯茶却没有喝，她现在只感觉到彻骨的冷，手中的热茶勉强可以给她慰藉。
“人为什么总是在变呢？”
听见她的喃喃，晏瑧轻笑，道：“不是人在变，而是本性难移。有时候，有些人倾其一生，都没能读懂自己的枕边人。”
“说得好像你成过亲，已经过完了一辈子一样。”南乐雪浅笑，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心情低落的时候，只要与晏瑧说话，她就会很快忘记不开心的事。
雨荷费尽心血带出来的账本和名册由晏瑧交给了晏崇知，柴邛的事情败露，证据确凿，想必刑部尚书也会掂量着点，只要晏崇知抢先一步定了柴邛的罪，那样雨荷就安全了。
只是，世事哪会总如人算计的那样……
南乐雪得到消息的时候，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若不是芳珂反应快，她恐怕要受伤了。
芳珂拦下惊慌失措要去请大夫的几个丫鬟，让她们守着门，独自坐在床边陪着她。南乐雪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芳珂一如既往的冰山脸。
“是真的？……是真的对吗？”她缓缓坐起身，怔怔道，“原来这不是梦啊……”
芳珂望着坐在床上掩面而泣的女子，第一次痛恨自己不善言辞，现在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她。
“备车，我要去清风别院！”
可是，她该怎么和雨眉开口？
实话实说吗……
雨荷是为了替雨眉顶罪才被抓的，若是让她知道雨荷在牢里撞墙自杀了，雨眉会怎么样？
伤心？自责？
如果她这么说，会不会辜负雨荷为雨眉所做的一切呢？
她心里乱乱的，等到了清风别院，又被告知了另一个坏消息——雨眉不知所踪！
“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她的吗？”南乐雪望着跪在地上的三个黑衣人，蹙眉询问。
“是，只是……雨眉小姐说要去花园赏花，到了花园又要编花环，让我们去帮她摘花，谁想到……”
竟然这样都能让她溜走！
“看来连你的属下也过不了美人关呢！”南乐雪讽笑，昨日谭雨眉就已经洗去了脸上的红斑，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来。
晏瑧也笑，看在那三名黑衣人眼里，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但想到是自己办砸了差事，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每人去李杜那里领三十大板吧！”
三十大板算得上重罚，只是南乐雪没有心情去同情他们了。
晏瑧告诉她，晏崇知早朝时呈交那本暗帐和名册，当朝揭发了柴邛私下贩卖奴藉罪民、藐视皇威的罪名，当场就被革职查办。
“君启赫到底还是抵不住压力，治了柴邛的罪，不知道，两个心腹内斗的感觉，他可喜欢？”她痴痴笑起来。
晏崇知除了柴邛，也是替她除了一个敌人，他也因此在君启赫心中埋下了一颗钉子，不知道等他回过味来的时候，会不会后悔现在所做之事呢？
一切都在朝着有利她复仇的方向发展，只是她高兴不起来。为什么尘埃落定之后，她的内心只剩下一片荒芜？为什么辛苦谋划苦心经营，到头来却连最初的一点小小心愿都达不成呢？
若是当日知道雨荷会因此而亡，她是不是会忍住不去插手凌音楼之事呢？
可惜，世间之事没有如果……
“谭雨眉的行踪我会继续追查的。”晏瑧见她神色变化，想说些什么又咽下了，最后变成了一句承诺。
南乐雪点头，朝他露出感激的笑容。
她站起身，指着不远处一座百尺高楼道：“那里……那座楼，我以前常常登上去，从那里就可以看见清风别院，可是这座院子里从来没有人走动。我说这是荒宅，雨荷却说必定是清雅之人的心头好，只是我们每次登楼的时候恰好没有看到人罢了……”
晏瑧的目光随她的指间探去，没有说话。
她说：“晏瑧，我想回家看看。”
“好。”
清风别院离靖国公府并不远，徒步也不过是半炷香不到的时间。
这是南乐雪在入狱以后第一次来到靖国公府。她望着破落的大门，门上那块承载了近百载繁华浮梦的匾额已经不知所踪，大抵是抄家时被摘掉的。
她的手轻轻抚上门前的大石狮子，闭上眼心中念道：父亲，母亲，外祖父……乐儿回来了！
“我带你进去。”大门上贴了封条，若是私自撕开，只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晏瑧拉住她的手，难得有些温柔。
南乐雪颔首，任他拉着自己前行。她原以为他是要带自己翻墙，没想到跟着他在后巷里绕来绕去，竟然找到了一处偏门。
“这家院子后面有个矮门，连着靖国公府的竹林。”晏瑧率先走过去，解释道。
南乐雪跟着走进去，眼前郁郁葱葱，果然是后山的竹林。沿着墙往前走，抄小路走出竹林，便是花园。她望着在前面带路的晏瑧，眼神复杂，为什么晏瑧比她还要熟悉自己的家呢？
“怎么了？”晏瑧迟迟听不见身后的动静，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没什么。”南乐雪摇了摇头，快步跟上，“我们先去我的院子。”
她以前住的院子叫蕙芷院。
蕙芷院比昕禾院还要大些，只不过现在人去院空，又经历了抄家，里面杂草丛生不说，桌椅板凳上全是灰尘蛛网，一片荒凉。
南乐雪似没有察觉，快步走到屋内翻找了一会儿，随后出来的时候脸上竟带着笑意。
晏瑧本站在院中等她，乍一看到她的笑容也是一怔，这种发自内心的欣喜，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南乐雪朝他扬了扬手中的木头人偶，解释道：“这是哥哥送给我的礼物，他们以为是木头的不值钱便没有拿，若是知道这是用西海孤岛上的朝阳树干刻的，恐怕连肠子都要悔青了！你猜刻的是谁？”
晏瑧望向那木头人偶，头发随意披着，脑后用一木簪轻轻挽了个髻，分明是女子模样，穿的却是男子的长袍。再看那木头人偷笑的表情，和眼前这个笑的开怀的真是一模一样。
然而，晏瑧摇了摇头。
“这是我呀！我十三岁生日的时候哥哥送给我的！”南乐雪倒是不失望，叽叽喳喳说起东西的来历，“有一天我和表姐打算偷穿男装出去玩，没想到被母亲抓了个正着，还是哥哥来替我们求情的，幸好我是第一次偷溜出去，还是未遂，罚的轻，不过表姐就惨了。”
说着，她痴痴笑起来，仿佛看到又看到蔡锦若受罚的场景，而后却低着头沉默起来。
伸手轻轻拂过木头人，她院子里值钱的东西不少，这个人偶便是其中的头几样。不同的是，这是哥哥亲手为她刻的，在她心中是无价之宝。
现在，她把这无价之宝递给了晏瑧。
晏瑧不接，等着她解释。
“你帮我把它和雨荷葬在一起好不好？”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4251/821821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