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灵牌
她低着头，不同于以往让他做事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他们是在交易，所以她提条件提的理所当然底气十足，现在却小心中带着点恳切，就好像是在拜托一位朋友，却又害怕他会拒绝。
也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
晏瑧勾唇，接下了东西。谭雨荷的尸首被扔在乱葬岗，要找出来安葬并不是什么难事。
南乐雪感激地看着他，道：“我们去祠堂吧！“说完便率先走了出去。
晏瑧把人偶收好，跟上她。
靖国公府与晏府不同，府中直接就设有一座小祠堂。
南乐雪原以为祠堂早就被拆了，没想到这处竟是府中最干净的，预想中的杂乱破败是丝毫没有。
南氏祠堂的大匾高高挂，上面一尘不染，红底金字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南乐雪仰头望着，竟好像穿越了时间回到了半年前，那时候她还不是现在这样的一个人。
右手突然被握住，她低头，是晏瑧牵起她的手。
四周一片寂静，南乐雪由他牵着，缓缓向前走。
祠堂里只简单设了直系亲人的牌位，看到一个个木头排位安稳地放着，南乐雪不是不开心的，可开心之余总觉得怪异，为什么独独这一处这么整洁，整洁到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呢？
她一个个看过去，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牌位多了！
以前这些牌位只有五排，现在却多了一排。
南乐雪望着最下面一排的那几个牌位，一时间竟有些呼吸不过来……
南望博、南靖荣……
为什么外祖父、父亲的牌位会在这里？
“乐儿。”
一声轻呼把她从惊愕中拉回来，是晏瑧在叫她。
她下意识回头，晏瑧站在祠堂右侧，那里原先摆的是佛像，现在却是几排的牌位。
南乐雪走到晏瑧身侧，见他盯着一处看，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南氏长房次女乐雪之位”几个大字令她浑身一震。
“这……是我的？”旁边几个牌位，皆是与她同辈的兄弟姐妹……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人在此为他们立下牌位？
“你看。”晏瑧指着一旁的烛台，道，“这里的蜡烛都很长，是新换上的。”
“难道说，有人在偷偷祭奠我的家人？”这猜测有些自作多情，这样的多事之秋，多得是明哲保身之人，真的会有人冒着被斩首被株连的危险来打扫整理这间祠堂，并添上了亡人的牌位？可是若是不是，这些牌位又该如何解释？
“我听说靖国公有三个儿子？”晏瑧走到另一侧，“可是这里只有两个牌位。”
“出事的时候小叔叔并不在京都，他生来洒脱不羁，不喜入朝为官，常年流连山川，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也算是逃过一劫，只是不知道他如今在何方，是否安全……”南乐雪解释道。
“会不会是他？”
“你是说，这些是小叔叔做的？”也有可能，外祖家也是意外得知她还活着的，小叔叔应该并不知情，所以也准备了她的牌位……“你在做什么？”
晏瑧从怀中取出一块藏青色手帕，展开了盖在她的牌位上，道：“不吉利。”
人还活着却有牌位，的确不吉利……
南乐雪在祠堂里走了一圈，发现这里的确是有人打扫的样子。
“你在找什么？”晏瑧见她低头弯腰，问道。
“这里这么干净，恐怕那人常来，我想给他留个讯息。”万一是小叔叔的话，她也好安心。
“如果是居心叵测之人呢？”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晏瑧反问。
南乐雪毫不犹豫反驳道：“哪里还会有人来打扫这破败祠堂，只为了对付我？”如果不是以前见过她的人，没有人会猜到她的真实身份。
“有了！”她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小块黑炭，献宝似的拿给晏瑧看，却被他夺走了。
“要留讯息的话，这块帕子就够了，不要给你自己惹麻烦。”晏瑧松开手，被他握在手心的黑炭变成粉末纷纷扬扬落下。
他说的没错，南乐雪点点头，道：“谢谢你，晏瑧。”
说完她又觉得，虽然晏瑧这个人一开始给她很危险的感觉，但这一路走来的确是他在帮她，她现在一句谢谢倒是说不清是谢的哪件事了……
“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我只是在为自己考虑罢了。”晏瑧别过头。
相处了这么久，南乐雪已经习惯晏瑧时不时的冷言冷语，她望着那块帕子，突然道：“其实，我觉得这个人可能不是小叔叔。”
见晏瑧又望过来，她掀开帕子解释道：“我虽然是南二小姐，但我们长房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我应该是长女才对，可是这里写的却是次女，小叔叔就算常年不回家，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而且……”南乐雪环视一周，道，“这里没有南氏长房长女的牌位。”
“可能是弄错了吧。”晏瑧拉开她的手，让帕子落下，重新盖住那几个字，“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几日后，凌音楼之案查明，朝廷官员与风月之地相互勾结，买卖人口之事被彻底揭露，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却没有在京都百姓之中掀起大的波澜，只因为皇帝大怒，接连斩了五位大臣，一时之间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一片悲凉惶恐的氛围中。
只是，凌音楼倒了，被斩的人里却没有柴邛，他逃过了死罪被贬到济州做太守，官虽然降了几级，但这惩罚与他应该受到的相比，根本算不上是惩罚，只是那五个人头还挂在西市，血还没有流干，哪有人敢对此提出异议。
事后晏崇知回过味来，知道自己这么做算是把君启赫得罪了，一时惶恐不已，连对着帮他出谋划策的晏琉月也没了好脸色。
关于柴邛为什么会脱身，民间流传的说法是，柴贵妃跪在御书房前前为父亲求情，昏倒过后被太医诊断出身怀龙胎，太后闻讯心怀不忍，也替柴邛求情，他才有幸逃过一死。
只是这个说法，南乐雪不信，晏瑧不信，就连晏琉月也不信。
毕竟，选秀的圣旨已经下了，新人一出，这旧人笑不笑得出来还不一定呢。
可是若说君启赫是念着柴邛私底下为他填充国库才饶他一命的，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说得通，可放在冷厉残暴的君启赫身上，根本是不成立的！柴邛是功臣，那五个大臣也是一路追随他的人呐！
所以，柴贵妃和她肚子里的龙种在君启赫心中有多少分量，他们不得而知；可以肯定的是，君启赫留着柴邛，一定是有着别的考量……
又过了几日，城中风声渐歇，晏瑧将南乐雪带到了一座孤山。
孤山之上立着一座孤坟，南乐雪在坟前静静坐了许久，晏瑧站在远处望着她，同样的沉默着。
“我要走了，雨荷。”
“我会好好活下去，我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等大仇得报，我便像小叔叔那样，游历大好山河，去赏你想赏的景，去走你想走的路，就像你梦想的那样。”
“我知道你放不下两个人。雨眉失踪了，我不会放弃寻找她。至于另一人……大表哥得知……他很难过，但是我想他会振作起来的，我会替你看着他，替你守护他，守护好武国公府。”
她从身后取出一张琴，道：“琅然琴我替你寻回来了，只可惜再也没有人能如你，用它奏出动人的音色，你也知道我不善琴瑟，这把琴我会好好保管，直到为它找到一个配得上它的主人。”
说完，她便抱着琴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晏瑧跟上她，没有说话却一直在打量她。
“怎么？你以为我会哭天抢地，泪流满面，恨不得以身代之？”他的目光实在令人难以忽视，南乐雪停下脚步，睨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吗？”晏瑧意有所指。
南乐雪愣了下，脸有点热，她前几日闭门不出，的确是在房里偷偷哭泣，旁人当她是不愿被选入宫，倒也没有人怀疑。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向前，老天爷就是这么残忍，哭又有什么用呢！”
晏瑧没想到她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再观她面色平静，似乎真的有所领悟，笑着摇了摇头，越过她径自往山下走去。
南乐雪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撇了撇嘴，快步跟上。
第二日，南乐雪得到消息，新的户部尚书人选已定，竟是从刑部拨的人。户部虽然因为柴邛一案贬值惩处了不少人，但终归还是有人的，君启赫居然一概没用。这消息令人咋舌，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因为户部人手不够，霍离辞官的奏折被压下，现在他不仅没有丢掉官位，甚至还升了一级，做了户部侍郎，也算是有了盼头。
这消息还是听刘氏说的。前些日子的春闱昨日揭了榜，刘萧昊榜上有名，而刘坤因为外放期间功绩不错，入了户部当差，现在正是刘氏春风得意的时候。
“只可惜，那姓程的也与哥哥是同样的职位，若不是因为他死了个儿子，老爷怜见他，就凭他也配和哥哥平起平坐？”说到程家人，刘氏说话就会很难听，时不时地讽刺几句，听得南乐雪在心底暗暗皱眉。
以前还以为刘氏温婉大气，现在接触下来，竟连逝者都不放过，真是个华而不实的空架子。
刘氏没有察觉她的情绪变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说累了喝茶的功夫，发现南乐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突然记起了自己真正的来意，她放下茶盏，拉着她的手说：“这次选秀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可千万不能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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