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湖畔
刘氏许是听说了她前几日闭门不出的事，今日过来原来是来劝她去参加选秀的。
她低着头，假装是在掩饰自己的羞涩，低声道：“选秀是皇家的恩宠，女儿自然没有不愿意，只是各家只出一人，女儿只是嫡次女，恐怕这名额是轮不到我了。”
听到女儿并非无意选秀，刘氏露出满意的笑容，“你是嫡女，上面又有嫡长兄，论起来你一点也不比晏琉月差，现在你舅舅和表哥都有着大好前途，比程家那破落户不知道好了多少，我看呐，再也没有人比我的玉儿更适合入宫为妃了！”言语间自信满溢。
南乐雪面露迟疑，道：“入了宫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时时与母亲见面了……”
刘氏见她把自己也考虑其中，甚是欣慰，虽然自己也有些不舍，但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的，这普天之下的男子，要比尊贵，哪一个比得上那九五之尊呢？既然那顺恩侯世子是没有希望了，倒不如入宫为妃。
于是，她安抚道：“母亲有诰命在身，你若是想我，只需派人宣我进宫即可。”
南乐雪做恍然大悟状，连连点头，心想刘氏想的够远的，待会还需让秋画去打听打听，晏琉月和晏琉佳有没有意向，若是晏琉月想入宫，那她求之不得。
送走了刘氏，夏琴递上一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好几张信笺。
“小姐，这是这几日收到的宴会请柬。”
“好，你放下吧。”她闭门的几日，这些请柬都堆了许多，也不知是因为春暖花开适合飨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倒是抢手起来了。
南乐雪翻了翻，大多是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她都放在一旁打算一一回了。这些闺秀之间的交往谈论最多的不过是衣服首饰，实在无趣，加上她也提不起兴趣，所以能推则推，这么想着，挑挑拣拣的，只剩下两张请柬被她留了下来。
一张是闵思绫的，一张是……武国公府的，而且邀请人是表姐。
表姐这个人洒脱不羁，在宴会应酬一事上难得与她见解一致，都是能避则避的人，她现在却要办什么荀湖宴，实在可疑。
再看日期，就在两日后，而闵思绫的邀请在五日后，正好不冲突，便出去看看吧。
荀水湖畔，绿柳依依，碧绿的草坪上铺雪白的绒毛毯，毯上设矮桌，桌上摆着茶水瓜果，在蓝天碧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雅。
南乐雪缓缓走来，越发觉得这荀湖宴不是表姐的注意，至少这些布置安排一看就是大表哥的主意。
因为请柬是单独发的，但是帖子上也有注明是邀请的一家人，所以晏琉月甚至是晏琉佳都收到了请柬，三人便是坐着同一架马车前来赴宴的。
三人在晏府的座位上落座，一下子就吸引了众家千金的目光。
“晏家三位小姐姐妹感情看来不错。”
这样的评论不少，南乐雪只觉得好笑，三个人默默坐着不说话呢，还算得上感情好？她偷偷左右打量，才发现今日晏琉月穿了一条梅花白水裙，而晏琉佳则是浅粉绣衫罗裙，再看自己的撒花百褶裙，尽都是大同小异的素净衣裳。再看她们的首饰，也都比不得在府里的精致……
也难怪她们这么说了，估计是以为她们三个是商量好的。
今日来的大都是与她们身份相当的贵女，晏琉月不想出风头也就罢了，怎么连一向爱着艳色的晏琉佳都如此低调？
再看四周花花绿绿的贵女们，有些竟比除夕晚宴时还要华美，南乐雪一时迷了眼，这京都奢侈之风愈盛了。
荀湖宴的安排就是没有安排，等蔡锦若宣布宴会开始，众千金便三三两两散开了。晏家三位自然没有在一起，南乐雪乐得清闲，见表姐被几位小姐围着说话，便没有走近，表姐若是有事要与自己说，自然会来找她。不过应该是无事的，毕竟往日她们的往来都是通过望香斋。
她便离了人群，在湖边的桃花林中漫步赏景，不知不觉竟走远了。
“就到这里，我们回去吧……芳珂？”一直跟在身后的人没了动静，南乐雪转身，芳珂竟然不在了。
漫漫桃林一片寂静，只余她一人，倒也不怕。
只是芳珂向来稳重，绝不会擅自离开她身边，唯一的可能就是芳珂察觉到了什么可疑人追了出去，可是就算这样，她也会知会她一声的……
正犹豫着是往回走去寻芳珂，还是应该站在原地等待，便听不远处的桃树后面传来脚步声。因有桃树遮挡看不清楚来人，她只能从那茶青色的长袍衣摆辨认出是个男子。
三月正是好春光，踏春的人不少，此人兴许也是来游玩的，只不过男女有别，她还是避让一下为好。这样想着，她放轻脚步稍稍退后，在身侧的桃花树后躲好。
她原本想着，等这人走了再离开，哪想到等了许久，都没有听见脚步声，忍不住探头去看，只见她之前站的地方空无一人，不由疑道：难道那人已经走了？
低头，只见面前一双绣金线的黑靴，下意识抬眸，毫无预兆地撞进那如古井般幽深的黑眸中，她愣愣道：“世子？”
原来是闵少鸿！
闵少鸿点头，望着她却没有说话。
南乐雪站直身子，退后两步，对他说了宴会一事。
“世子？”见他只看着自己不说话，南乐雪便又唤了一声。
“你怎么一个人在此处？”他突然问。
南乐雪解释说她的丫鬟突然不见了，见他仍是不解的样子，反应过来他问的不是为什么“一个人”，而是问“在此处”，合着刚才她说的话他都没听见？
虽然觉得他今日反常，南乐雪还是把荀湖宴之事又仔细说了一遍。
“你……在晏家，我是说，你的家人对你好吗？”
他问的跳脱，南乐雪愣了下，而后点了点头。
闵少鸿又提问了几个问题，虽然都是在关心她，可听着就是感觉很别扭，不说他们俩不熟，又是男女有别，他问的都是晏家的事，她站在晏琉玉的立场上答得别扭。
比如，他问：“晏大人待你怎么样？”
这个问题实在有点唐突，也不符合闵少鸿温厚的为人，可他就是这么问了。
南乐雪随便答答，都敷衍过去了。
等他终于问完了，两人相对无言，默默站了一会儿，只听他说：“你的丫鬟现在还没有回来，我送你回去吧。”
所以他刚才其实是在陪她？
只是，她是两个人入的桃林，现在出去虽然也是两人，可丫鬟换成了男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怕是要说不清了……
这些事闵少鸿不会想这么细，可怜她们女子就是得时时刻刻为自己的闺誉打算啊！
“四周都有武国公府的护卫，桃花林里也没什么人，就不……”她婉拒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了。
闵少鸿执意要送，南乐雪没办法，只好说自己还要在桃花林里逛逛，拖延些时间，心里盼着芳珂快快现身。
两人走走停停赏花，闵少鸿话不多，偶尔说起什么，你一言我一语倒也自在。
突然眼前开阔起来，密植的桃花林中竟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树桃红。那参天桃树树身粗壮，枝干遒劲，花枝上桃花朵朵开放，竟比这桃花林中的任意一株任意一朵都美。更妙的是，桃枝上挂满了用七色丝线织成的香包，远看梦幻，近看神圣。
“树干这么粗，该不会长了好几百年了吧？”南乐雪快步走到树下，好奇地打量，拾起地上掉落的香包，只见上面用金线绣着“信女芸娘”四个字。
“好像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她拿给闵少鸿看。
“这是祈福的福袋。这棵桃树花开繁茂，岁月长留，灵气十足，听说常有仙人来摘桃花酿酒，故而有人做了福袋，将自己的心愿写在里面，再在福袋上绣上自己的名字，若是有幸被仙人看到，兴许愿望得偿。”闵少鸿解释道。
原来还有这些故事……
南乐雪颔首，举起手中的福袋，道：“那这个心愿可不能落下！”说着，作势便要往树上扔去。
还没使力，手里却一空，被闵少鸿拿了去，“我帮你。”
男子力气大，扔得一定比她高，她便没有拒绝。
果然，闵少鸿手臂一挥，那红色福袋勾在树枝上绕了一圈，而后稳稳挂着，在那里静静等候。
南乐雪笑着道谢，闵少鸿见她笑容灿烂，嘴角不禁勾起，数日来困扰他的事仿佛随着那和煦的春风从他心头飘远。
“如果是你，会许什么愿望？”他问。
“我？”南乐雪偏头想了想，朝他狡黠一笑，“我们女儿家的心思可多着呢！”
“那你呢？”她反问。
闵少鸿望着她，温柔的笑，却不做声。南乐雪只当他和自己一样要保密，便没有追问。
两人离了桃树，芳珂还是没有影，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南乐雪见时候不早了，怕那边派人来寻她，便提出告辞。闵少鸿执意要送她，她知道与他是说不通了，便由他去了。
大不了快到的时候自己把他甩开就是了，想必闵少鸿看到一群千金小姐，也不会好意思现身。虽然有些不礼貌，但等他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必然不会怪她无礼。
两人自另一条小径往湖边走，走了一会便听见有男子的交谈声。南乐雪下意识朝声响处望去，却被闵少鸿推到一棵桃树后。
她正要出声询问，便见他突然撩衣跪下，恭敬道：“顺恩侯府闵少鸿拜见陛下。”
陛下？君启赫？
而后便是低沉的男声让他平身。几人交谈了几句，原来君启赫竟也是来踏春的！
只是，为什么他要让她躲起来？
他怕别人看见他们孤男寡女，他终于记起来男女大防了？
不！
南乐雪直觉是因为别的原因，是什么呢？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边，君启赫问候了闵少鸿几句，便离开了。伴在他身侧的晏瑧朝闵少鸿微笑示意，离开前目光扫过那桃树，目光幽深。
君启赫微服出宫之事没有多少人知道，但那日还是有不少人见到他们一行人的。
晏琉月远远望着他，眉头微蹙，眼神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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