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很多年 五
"青儿?”隔着烟纱,他轻轻靠在侧面的墙壁上,在心中默念。
其实,对于妖一类,他一直认为劣根难除,因此从不手软
那一日,因缘际会下拾到这尾青蛇,意外的发现,它居然拥有一颗五彩蛇胆,心中一仁,便救了它。
当时匆匆一别,他对她委实没有多少印象。他亦没有想到,几月之后,她会再次出现在面前,并且还替自己净了毒素。
虽然,这伤,迟早他也是能自己治好的。
只不过,经过这件事后,他便也不好再冷了心肠将她拿下。索性将她的脸治好,再将她赶下天界,这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烟纱的另一侧,女子轻轻的哼着曲调,她的声音很软很轻,若小溪里波动的水纹,温和的漾在人的心田之上。
那是他前几日弹奏的一首曲子。
“你的脸究竟是怎么伤的?”华宁修闭着眼,静静的听了会后,缓缓掀开眼帘。
千叶不意他会这么问,声音微微一顿,缓缓抚上自己的脸,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我也不知道,就忽然。。这么疼了。”
其实,对于自己的脸,她已经可以慢慢接受,只不过,他突然这么问,她反而不知道如何说起了。
忽而就痛了?他皱皱眉,又问:“那,又是怎样的痛法?”
千叶闻言,用手拧了拧自己的脸颊,其实真的一点也不疼。
“就是。。很痛很痛的那种痛。”她眨眨眼,含含糊糊道。
她不会说谎,本意也不是想骗他,只不过实在没勇气跟他坦白,其实自己是生了这样一张可怖的脸.
很痛很痛的痛?
华宁修眉头凝的更深了,侧眸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却没再问她别的问题。因为问了,也只会得到一个十分古怪的答案,索性不问。
此后的每一日夜晚,千叶来琴室的时候,总会在扶栏上看见一碗黑乎乎,热气腾腾的药,那股苦苦的味道,老远的便飘进她的鼻尖,还未开始喝,心肝便已经开始苦的发抖了。
而华宁修却不管,每日会问她脸的情况,然后,在次日对症下药。
因着脸根本就不痛,千叶都只是信口胡诌而已,而胡诌的结果就是,药的口感愈来愈古怪,愈来愈难喝。
每每华宁修问她如何之时,她却还要忍着口中的苦,腆着脸笑,向他道谢:“还好,就是。。好苦。。。麻烦你了。”
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想谢他,她想冲进去掐死他才是真的!
****
半月之后,无极殿后殿。
炎帝说,事成之前,关于灵花之事需要保密,所以自从千叶化为人形之后,无极子便将后殿给封了起来,作为她们姐妹俩的相聚之所。
这一日,姐妹俩又在这里相聚,千叶托着两腮,坐在铜镜前,身后殷紫芙拿了梳子替她梳着长发。
她今日没带面纱,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铜镜看。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今日居然发现,脸上的荷叶斑点少了一点。是错觉抑或是那个白衣男子的药起了效果?
她眨眨眼睛,蓦地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怎么,千叶今日有高兴的事情?”殷紫芙替她捋了一股头发,熟练的弯成一个弧度,将它束成一个结,望着铜镜中的女子笑问。
其实,她这个妹妹哪里都不如她,可她身上的某种性子与气度,她知道,她是比不上的。
譬如,她竟然能如此快的接受自己可怖的容貌。换做是任何女子,都会癫狂或者难以接受,她居然只用了三天时间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可是,可怖又怎么样,她始终是自己的妹妹。殷紫芙摇头一笑,为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荒唐。
“没什么。”千叶歪了头,望着铜镜中同样抿唇而笑的女子问:“姐姐又在笑什么?”
“恩?”殷紫芙手势一顿,随后用梳子勾起一股青丝挽成一个繁复的花式:“我只是在想,千叶的头发好美。”
她说完,垂眸看了一下她的发,倏尔停下手来,轻轻一抚,竟然真的很美。
可是,之前她却从未发现。
她忽而想起,一个月前炎帝与无极子的对话内容。
她是万物之母,她与千叶虽是并蒂花,但千叶到底是不如自己的。是以,她认为,有些东西是非自己莫属的。
然而,她却听炎帝与无极子说,华宁枫并非是他中意的人选!下一任天帝,居然是华宁修。
可是,凭什么?!
她心中一恨,手中便不觉用了力道,直到千叶低呼,她才恍然回神,低头一看,却是硬生生的扯掉了她几根头发。
而此时,长久未露面的无极子却出现在了琼华殿,与华宁修对弈。“外出这段时间,扰烦殿下许多,今日我来取回那株青莲,不知它可还好?”
华宁修闻言,执棋的手微微一滞,随后几不可察的勾了勾唇:“你若是来取回这冷暖玉棋子,我倒是可以怀璧归赵,只不过。。。”他顿了顿,凤眸一凝,轻轻落下一粒白子,方道:“我正想问你要了这株青莲,不知无极子可否赠予?”
“好说,好说。”无极子哈哈大笑起来:“殿下既然开口,老头子又怎好不成人之美。”他垂眸扫了一眼棋盘,白子已将黑子团团围住,华宁修显然是赢了他。
可是,那又何妨?
他捋了捋长须,摇头笑笑,不管如何,目的已经达到。此行,谁才是完胜的那个人,他自己心中清楚的很。
两人又下了一盘,直至夕阳西下,无极子才满面红光的离开琼华宫。
清桐收拾完棋子之后,华宁修已不在殿中。与往日一样,他按照华宁修写的药方,将药煎好,送去了琴室。
华宁修果然又在那里,不同的是,他今日没有抚琴,而是撩起了烟纱,站在扶栏处,俯看着不远处的碧湖,又或者是在看湖中的那株青莲。
他抿抿唇,并没有多问,只是将药放到原来的位置,然后悄然退下。
其实,他心中是疑惑的,从前华宁修来琴室,只不过是兴致使然,可近日他却每都来天来这里,直至深夜方归,显然不只是兴致而已。
然而,虽然疑惑,他却深知华宁修的性子,有些事情,他从不开口多问。
清桐离去后,华宁修又静静的站了许久,方才回到琴案边弹奏。
暮色降临,月挂树梢。似乎是有阵轻风吹来,惹得烟纱微微晃动。华宁修兀自低眉弄琴,虽未抬头,却已知道是她来了。
千叶果然已经坐在了栏杆上,只是有些头疼的望着面前的这碗药。
近段时间,她每日都喝不同的药,这汤药灌得她全身都是药味,连碧湖中的池水都冲不淡。
她转了转眼珠,看了看药,又看了看烟纱里面的男子,还未开口,里面的人便已经发了话:“再不喝,药凉了。”
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垮了,千叶望着那碗药片刻后,终于一把端起,闭了眼,直接一口闷。
入口却有些酸甜,一丝苦味都没有。
“咦,原来不是药啊?”她将碗放回原位,隔着烟纱问道。
“是药。”一曲已完,华宁修闲闲的拨了几个音弦:“只不过加了山楂等几味去苦的药。”
原来如此。千叶点点头,满意的笑了起来。
她忽而觉得,这个男子对自己是真好,而她却什么都不会,无以回报。
她有些闷闷的扣了扣自己的裙摆,蓦地,脑中灵光一闪:“不如。。。,我转圈给你看吧。”她突然想起殷紫芙那日夸自己的话,便倏然从栏杆上跳了起来,面朝这烟纱脆生生道:“你替我治脸,我就转圈给你看,姐姐说,我转圈好看。”
她一挥袖,烟纱自动朝两边撩了开去,轻轻的勾在了两侧的弯钩上,华宁修抬眸看去之时,她已背对着他朝碧湖飞去,而后稳稳的落在湖中那一株硕大的青莲之上。
转圈。。。是什么东西?!
华宁修拧眉,实在不明白她想做什么,然而,顿了片刻后,却还是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栏杆处。
月色正好,月华淡淡的散在女子青色的衣衫上,有一种道不出的脱俗之美。
远远看去,她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剩余青丝,如绸缎般长及腰部。依旧是轻纱蒙面,双眼却是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微风吹动青衣,她如同一只落在莲花上的青蝶那样好看。
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女子满意的收回视线,垂眸看了一眼衣衫,挥袖开始转动起来。
原来,她口中的转圈,竟然是跳舞,一个能将跳舞说成转圈的人,能跳好无么。
他拧了拧眉,心中虽然怀疑,却还是静静的看着。
其实,他素来不喜歌舞,只爱清净。只是,从这个女子出现在琼华宫之后,每日都在他耳边叽叽咋咋,有的没有乱说一通,他从前明明最讨厌这样的人,如今却非但不厌恶,反而,还习惯起来。
这一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有察觉。
月光下,女子开始舞动,她一身青色的衣衫,与身后的湖水溶于一色,手盈袖扬间,宛若一挽碧水缓起于湖。她赤着双足踏在莲盘之上,轻快的转动,青丝亦随着动作,在月华下撒了开来。
华宁修凝眸默默的看着,片刻之后,却蓦地挥动雪袖,飞了下去。
女子显然是被他的动作吓到,一时也止住了动作,怔怔的看着他飞向自己。
华宁修轻轻的落在莲盘之上,与她面对而站,双眸静静的注视这她。
虽然轻纱掩去了她大半的面容,可这双眼波流转的眸子,他却是看得真真的。
原来,她是长的这样子的。。。
千叶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睁大了双眸,满眼都是雪衣男子的容貌与身影。
而男子清绝的容颜却渐渐在自己面前放大,等到她醒悟之时,华宁修已伸手将她勾在一起的发丝捋平。而后,抿唇看了她片刻,忽而转身离去。
千叶在原地怔住,艰难的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许久才平静下来,左右看看后,终于朝男子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身后有细微的声响传来,华宁修顿了顿,随后放缓了脚步。其实,他今日本是要来寻一株千年桃木的。湖底的万魔虽然已被压制,然而,为防万一,还是要找到这样一株桃树来以策万全。
这样的事,原本只能是他一人去做,方才不知怎的,心念一动,竟然有意让她跟了来。
月临中天,月华徐徐的洒在桃林的每一个角落。身后那细微的声音一直不远不近的响着。
华宁修倏地顿住了脚步,索性站在一株桃树下,转过身去,看着她。
“呵呵。。。原来你知道我在你身后呀。”千叶不妨他会转过身来,即刻止住鬼祟的动作,有些尴尬的笑笑。
“既然来了,就好好跟在后头,莫要胡乱走动。”华宁修点点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对于他的反应,千叶很是诧异,然而,他既然允许自己跟着,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与他走在一起?她抿唇一笑,脚步也轻快起来。
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林中花香盈盈,一阵微风吹来,桃瓣便四下飞舞。这夜色实在太美,千叶跟在他的身后,忍不住扬起手,去接花瓣,而后轻快的转起了圈。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转圈。”华宁修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此刻,正凝眸望着她。
他突然出声,吓了千叶一大跳,险些扭到了腰:“哪里。。。是这里太美了。”她朝他笑笑,转了转眼珠,忙的转移话题:“可是,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华宁修看了她一眼,抬眸扫了扫四周,方道:“寻一株千年桃树。”
紫薇殿后面的这座桃林很大,虽然好的桃树有许多,然而,要精确的找这样一株又好,年代又久远的桃树,还是很不易的。
只是他没有料到,千叶竟然很快就帮他寻到了一株。
“你是怎么找到的?”眸中掠过一丝精光,他快步上前抚了抚这株桃树。躯干虽然不是最粗壮的,枝叶也不是最旺盛的,可的确是一株千年以上的桃树。
“这还不容易。”千叶朝他眨眨眼,摘了一朵桃花放在手心玩弄,却不说出下文。
她是万物之母,所有生灵的一切,都瞒不过她,更何况是猜桃树的年龄了。
她抬头看了看满树的繁华,索性坐在了树下,托着腮,低头去看纷繁落地的桃瓣。
她不说,华宁修也不勉强她。寻了半夜,或许也是累了,他看着她坐在桃树下,花瓣落了满头,她却犹不自知,伸手去接被风吹落的桃瓣。
或许,这的确是个很美的夜晚。他望着她轻纱遮面的脸,居然这样想着,随后也在靠着桃树坐了下来。
自从收服妖界后,他每天夜里都要以琴音净化湖中万魔的魔性,连日以来,的确是有些累了。如今寻到了桃树,也算了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他弯了弯唇,片刻后,长长的睫羽缓缓垂了下来。
“这花瓣的颜色多好看啊。”千叶已经两手接满了桃瓣,转过身去,将手中的桃瓣递给他看:“你看。。。”
她满心欢喜的凑到他面前,却蓦地发现,他睫羽轻覆,呼吸平缓,分明已是熟睡了的模样。
夜这样静,这样美。
如此风华绝代的男子,静静的靠在树干上,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的墨发之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诗意风华。
千叶呆呆的望着他,连手中的桃瓣落了都不知。而后缓缓的朝他靠近。
近了,更近了,近的能数清他的睫毛了。她仔仔细细的他的容颜,每一处都不放过。
只是,她的青衣与他的雪衣交叠在一起,她的手掌撑在上面,衣袂相擦,蓦地一滑,她就不期然的仰头冲了上去,伴随着一声闷痛,她的菱唇便吻上了他的下巴。
他身上的味道,一如当初自己记忆中的一样好闻,这股味道,超越了花香,溢进她的脑海,她便一时昏了神思,保持着这样一个动作,望着他下巴之上的那两片好看的薄唇发呆。
“你在做什么?”头顶有一道微哑的声音响起,华宁修眯着凤目,眸色深深的望着她。
原来他醒了,千叶顿觉大囧,有些慌乱的抬眸望着他,手下一用力,想要快些撑起身子,未料到,衣袂比她更快更滑,“唆”的一声,又是一滑,她便直接歪身子,躺到了他的腿上。
“呵呵。。”四目相接,竟是相对无言。许是太过尴尬,她望着他,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华宁修却根本不在意,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进她的流转的眼波里。此时她的发髻松散开来,如绸缎般铺了满地,花瓣落在她的发上,落在她的身上,也落在她的眉间。
华宁修静静的看了她片刻,忽而伸出手去,捻掉了她眉间的桃瓣。然而,指尖却没有就此离开,而是顺着她的眉,抚上她的眼,而后,缓缓往下,拂掉落在她面纱上的花瓣。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眸中亦带了丝微不可察的宠溺。
千叶还未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眼前男子的容颜却骤然放大,而后,眉间便落下两片温热的唇。
她睁大了眸子,眸中水光盈动,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却见男子只是蜻蜓点水般的碰了碰,而后垂眸看着她。
“我。。我要回去了。”千叶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从他的腿上滑下,几乎是同时背过身去,双手捂着脸,小声道:“我先回去了,明。。明天再见。”她说完,头也不回,移步飞一般的离开了桃林。
华宁修并未说什么,只是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方才收回视线。
垂眸看了看她躺过地方,那里落满了从她身上掉下来的桃瓣,他伸手轻轻掸了掸,而后依旧靠着桃树,轻轻合上了双眼,唇角却在合上眼的那一瞬,微微上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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