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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很多年 六


  翌日,紫薇殿。

  早朝刚刚散去,炎帝便即刻派人去请了无极子来。

  无极子来到紫薇殿的时候,炎帝正埋首龙案,忙的不亦乐乎。见他来了,忙的赐坐,又命人奉茶。

  “一大早的,你这是何意?”无极子喝了口茶,望着龙案上堆积的奏折道:“我已不问朝政多年,你不会是心血来潮,要与我来论、政吧。”

  炎帝闻言,将手中的奏折合上,搁了朱砂笔,方道:“你若是真这么想,我倒也是求之不得。只可惜,你这老头闲散惯了,若我真这么要求你,往后,怕是连你的无极殿都甭想去了。”

  他笑笑,缓步走下台阶:“今日只是棋瘾犯了,想寻你过过手罢了。”

  “如此,那我倒是乐意奉陪。”无极子摇头一笑,虽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却也不说破,两人又说了会话,随后一前一后,去了偏殿的雅室。

  雅室之中,环境清幽,茶香袅绕。

  两人激战半响,趁着无极子拧眉思索的功夫,炎帝屏退了左右,终于道出今日的目的:“关于那件事情,修儿那里,进展的如何?”

  虽然,这早已在自己的意料之中,然而,听他这般说,无极子还是抬眸看了他一眼,拧眉落下一子:“如你所料,一切尚算顺利。”

  “恩。那便好。”炎帝捋了把胡须,满意的点点头:“此事虽然难办,然而,循序渐进亦未尝不可。”

  “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视线从棋盘上转开,无极子却并不认同,叹道:“你不知,千叶那丫头化身的时日,比我预计的完了两日,她的脸上至今,却仍残留着荷叶留下的印迹。。。”

  执棋的手微微一顿,而后缓缓落下一子,炎帝这才看向无极子,虽有讶异却并不担忧:“放心吧,修儿的性子我最为清楚,任何人与事物,除非他不喜,但凡是他看上的,根本就不再存在什么妨碍的因素。”他顿了顿,又笑道:“更何况,你我都知,印迹消去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惟愿如此。”无极子正观着棋局,闻言,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这件事可是费了你少心思。只不过,你的这份苦心,届时也要两位公子都应承了才好,可依我看,大公子似乎不是个甘心居于人臣的人。”

  “恩。”无极子一言命中要害,炎帝点点头,眉间也有忧色:“帝位之争素来血腥。平心而论,我的这两个儿子,修为不分伯仲,于我闻言,亦只是手心与手背,并无差别。然而,若当真要从中选一,修儿却更适合做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执了茶壶倒了两盏茶水,将其中一盏递于无极子,才道:“不为别的,只为这芸芸众生。”

  无极子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不可置否。

  华宁枫的性子的确过于乖张暴戾,天帝之位,并不适合他。然而,他却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扯开话题:“我近日倒得到一些有趣的消息,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炎帝勾了勾唇,似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完颜云霆。”他夹了一枚黑子落于盘中,摇头道:“败军之将,垂死挣扎而已,就算召集再多的徒众,亦只是残兵剩馀,不足为患。”

  “我听到的,可不止这些。”无极子摇头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据说二公子下凡收复妖魔两界之时,与魔界公主完颜月盈曾有过交手。那公主败于二公子,却因此对二公子有了爱慕之心。近期听闻,好似有意要向天界示好,欲求联姻。。。”

  他顿了一顿,故意抬眸看了炎帝一眼,果见他神色有些讶异,便抿唇一笑,适时止了话。

  “竟然有这样的事?!”炎帝眯了眯眼睛,纵观整个棋盘,食指轻轻敲动着桌面,不知在思索什么。

  许久之后,方听他嗤笑一声,两指夹了黑子,举在半空,却久久不曾落下:“看来,今日寻你下棋,实在是明智之举。所谓狡兔三窟,虽则不足为患,然而,若要斩草除根,却也还需花些心思。”

  他顿了顿,在无极子不解的目光下,伸手将黑子落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才满意的捋了把白须,笑道:“联姻之事,不管他是真心或是假意,在我看来,皆是妄想而已。只不过,他若自己要送上门来,我便赐他有来无回,既省心又省力,何乐而不为?”

  无极子顺着视线一看,眸色不由暗了暗,他居然看破了自己毕生研制棋局:“老头子本以为,二公子棋艺超群,如今看来是错了!”他冷笑一声,伸手推翻面前的棋局:“原来你才是那个操纵一切的高手!”

  炎帝望着他笑笑,抿了口茶,却是不可置否。

  ***

  夕阳西下,云彩斑斓。

  琼华宫后院碧湖旁,自此便多了一株桃树。千叶懒懒躺在莲盘中,偶尔会露出头来,去看那一树繁华。

  她想,她大概知道华宁修的用意,是为这湖底的妖物罢。

  其实,湖底平静的很。那些妖物都畏惧她,缩在角落里半分都不敢动弹。昨夜在桃林的时候,她差点就说出口了,只是,无极子曾千万嘱咐过她,万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是以最终,她还是没有告诉他。

  夜幕已经降临,她踮了脚,掩在莲瓣后,朝琴室的方向看看,那里已有琴音响起。

  她从袖中抽出丝巾,蒙上脸,犹豫片刻后,飞了过去。

  晚风习习,烟纱曼曼,她落在栏杆上,与往日一样,仰头望了望天空。月亮还未出来,星光也疏淡,今日好像有些不同。

  她在栏杆上坐了下来,微微侧身,透过烟纱朝里面望了望,依稀能看到他低眉弄琴的模样,然而,只是一眼,她便捂了胸口,慌忙收回了视线。

  原来的确有些不同了。她垂眸,看着胸口的位置,那里已经不受控制,跳动的厉害。

  昨天夜里的那种感觉又上来了?怎么回事?她伸手捧了脸,才发觉竟然连脸颊都是热的。

  栏杆不远处的位置,依旧摆了一碗药。她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伸了手,将药喝了下去。

  入口却是苦涩难当,千叶不意会如此,瞪大了眼睛,用了很大的劲才将它咽了下去,难喝的连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连药都是苦的!那些去苦的药呢?

  她咬咬唇,有些委屈,将药碗放回原处,看着那人的身影,动了动唇,最后却只说了两个字:“好苦。。。”

  指尖微微一顿,却并未停下,华宁修兀自弹琴,似根本未听见。过了许久方才出声,声音却是淡漠的:“药要苦用,方为有效。若一味怕苦,只为口感,便容易被表象所获,实则,这药,喝的一点用处也无。”

  千叶拧眉,她不明白他这话中的意思。似乎是在说药,可隐约又觉得,是另有所指。

  “可我怕苦。。”虽然不懂,她却还是望着他的身影,低声嘀咕了句。

  唇角微微抿紧,华宁修垂了眼睑,却没有再与她说话。

  这一、夜,月亮躲在乌云底下不肯出来,往日温润淡笑的男子,亦一反常态,对自己不理不睬。

  千叶的心中有些难过,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男子低眉弹琴,始终未抬眸看她一眼。

  夜愈加深了,忽而有一阵大风吹过,撩起了烟纱,将外头那股消散了差不多的药味带了进来。

  华宁修忽而便没了心思弹琴,起身缓步走到了对面的栏杆处,烟纱盈动,那里早已没了人。

  他凝眸望着那只只剩了点残渣的药碗许久,才伸手将它拿起,随后离开了琴室。

  碧湖中,千叶坐在莲盘上,直到琴室的灯灭了,才仰头躺了下去。

  他一定是为昨天的事生气了。千叶随手摘了颗莲子,扔进嘴里,闷闷不乐。

  “哎呀!”转辗反侧后,她终于从莲盘上坐起,忍不住用拳敲了敲脑袋,自言自语:“我昨夜为什么要啃他的下巴呢。”她双手捧着脑袋,望了望琴室的方向,懊恼不已:“他长的那么好看,我却啃了他,一定是好痛,所以他才生气了!”千叶坐在莲盘上,歪着脑袋不停的猜想,唯愿他明日能消气了,这样他们又能想从前一般好了。

  可是,她却低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第二日,她再去琴室,药依旧是苦,甚至比起先前更苦,男子也仍旧如此,不论她叽叽喳喳说多少话,讲多少事,他却始终不理她半分。

  “哎呦!”她突然哀叫了一声,伸手扶着脸颊,双眸却是带点古灵精怪,偷偷的往后看,声音要多惨就有多惨:“我脸疼,好疼啊。。。”

  琴声果然立刻便停了,却始终没有动静。

  她拧拧眉,转了转眼珠,将整个人缩成一团,假装疼的人都抖了起来,演技简直如火纯清:“哎呦,脸好疼。。”

  终于,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随后,有人握住了她的肩,将她捂在脸上的手拉了下来:“真的疼?”他的语气微沉,带着探究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扫了一遍后,握着她肩的手忽而加重了力道:“装的吧?”

  眼见被揭穿,千叶其实并不惧,只是抬眸望着他冷凝的脸时,心中还是不免缩了缩:“是。。。不疼。”或许是被他的目光所慑,千叶心里忽而没了底气,垂了眸小声道:“可你这几日都不理我,我才没了法子。”她用手揪了揪水袖,顿了顿,还是抬起了头来看向他。

  华宁修也看着她,眸光若崖渊般又静又深,一瞬不瞬的望进她眼波流转的眸子,良久,脸上的神色终于归于平静,别开眼淡淡道:“不疼便好,早些回去吧。”

  他忽然松开了她的肩,仿若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一般,掀开烟纱,径自离开了琴室。

  千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十分茫然。

  他,好似根本没有生气,可又觉得是哪里不对。她拧拧眉,抬头望着皎洁的月光,突然有些觉醒。

  他根本没有生气,而是。。。在疏远她?

  可是,为什么?

  她从栏杆上站起来,眺望远处的碧湖。皓月千里,静影沉璧,真是美极。可是,此刻她的心情却是糟透了。

  明日,会好么?她回头,望着灯火下的焦尾琴,耷拉着脑袋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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