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说好的呢

　　这魔头儿大抵没想到我这么勇敢，在看到我的刹那脸上写满了惊讶。

　　缓缓地，他放下了举在半空的手，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我不知事到如今他还在假惺惺个什么劲儿，却想起很久以前青禾同我聊的杀鸡心得。

　　用青禾的话说，提着鸡头划鸡脖子的粗鲁法子是很不地道的，不仅不符合天界倡导的各种族间要团结友爱，也不利于得到鲜嫩可口的鸡肉。

　　只有让鸡在最自然最安逸最舒适的状态下死去，才能确保它的肉质鲜美。

　　为此他研究了三百六十一种游戏陪鸡玩，最后总结得出经验，被我拿谷子酿成的酒醉倒的鸡，死去之后肉质最好。

　　如果青禾所言不虚，那这魔头是真的经验不足。

　　他要想保证我肉质鲜美，直接灌我几壶酒把我醉倒便是，何必这般煞费苦心？

　　不过既然他喜欢演，我自然乐意奉陪。

　　想我在他眼里是待宰的鸡，他在我眼里又何尝不是……

　　罢了，我只想好好活着，活着而已，有那么难吗？

　　不知生路何方，此时此刻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于是朝那魔头挤出一个笑来，回他道：“我没事。但不知老师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这样的戏码他大概演过很多了，故技重施他台词说得很熟稔，“无他，只刚我喝醉醒来看到自己在外面，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所以来看看。”

　　“你喝醉了？”我问，蓦地笑起来，道，“看不出来啊。”

　　他仍自然道：“是楚小姐给我灌了些水，我方清醒过来。”

　　啊？我醉三千壮汉的酒配长梦给你喝，你说你被灌了些水就清醒过来了？

　　那啥，你要吃我我认了，但吃之前可不可以请你嘴下留情，饶我智商一命？

　　我法力是不济，可我不傻啊。

　　我心中不满，不免戏谑道：“这样啊。刚你嚷着说要走，我还以为你回家了，没想到竟醉在了外面，没出什么事吧？”

　　他眼帘往上掀了掀，嘴唇嗫喏半晌，看得出被我气得不轻。

　　我心中正乐，却听他道：“原是我自己嚷着要走。”

　　我心中大叫不妙，是了，有道酒后吐真言，他来这里一心地要吃了我，又岂会嚷什么要走？

　　眼见得漏了马脚，我也只能将错就错，权当什么都不知道，“是了，刚你一直说要回家来着，大概是你喝醉了，所以才记不得。”

　　他没说什么，默默往天上看了眼，道：“天色是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啊？”这回我是真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了。

　　他道：“告辞。”

　　“啊？”

　　再没有什么声音回应了，我这一声没在深深的夜色里，一如他的身影。

　　他走得干脆利落，没一点儿拖泥带水，徒留我望着虚空发呆。

　　不是来吃我的么？就这么走了？

　　我在脑海里把这些时间和那魔头的相处过了一遍，又把月寒神君过了一遍，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了这魔头什么。

　　话说回来，神仙界与妖魔界虽一直对立，但那是大体上的，论到具体个别，这世上既不乏有作恶的神仙，亦不乏有行善的妖魔。

　　我实不该一开始就把那魔头放到自己的对立面。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啊，要怪只能怪六界仍有些地方不太平，我身在其中，焉能不惊弓？

　　正想着，忽被阵朦胧似睡语般的声音打断，“娘亲，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啊。”

　　我收回目光，道：“娘亲在想事情。”

　　葫芦儿拿开揉眼睛的手，抬头看我：“娘亲在想什么？”

　　我嗟叹一声，道：“想这六界何时才能真正太平。”

　　葫芦儿眨了眨眼。

　　我想他年龄尚小，又生在承平所在，不理解这些也正常，于是抱起他道：“没什么，娘亲闲来无事，胡乱想想罢了。我们去睡吧。”

　　把葫芦儿送到床上，我躺在一边，却没什么睡意。

　　葫芦儿偎过来，趴在我身上问：“娘亲，明天你还要不要去看漂亮叔叔啊？”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依稀可以见到葫芦儿正看着我，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我提唇一笑。有道初生牛犊不怕虎，葫芦儿生未长久，尚不曾有神仙妖魔的分界，万事只以一心看待，善恶正邪，反倒比我通透许多。

　　想到我对那魔头的误会间还有个葫芦儿可以缓缓，我便摸了摸葫芦儿的头，欣慰道：“娘亲明天还要酿酒，你自己去吧。”

　　葫芦儿闷了声，怏怏地从我怀里滚下去。

　　我又道：“可以的话，晚上请他过来喝酒吧。”

　　他立时欢喜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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