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淮胤帝君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非酿不可的酒，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和那魔头解释。
在这个神族执掌六界的时代，生而为魔本来就已经很可怜了，虽然上界一直提倡平等，但神魔两界的分野自古而然，不是轻易几句话就释得开的，所以才会有那许多魔族一开始就走了歪道，带得整个魔界都迟迟回不到正轨。
而今好不容易见到这么个还没脱轨的，我焉能在这当头泼他冷水？
可到底要怎么说呢？
我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好。
所以自然而然，第二天的时候……
我睡了个懒觉。
醒的时候太阳已经不是上三竿，而是下两竿了。
葫芦儿不在屋里，想必是去找那魔头了。
也不知他们说的怎么样了。
我心里有些空，便想去看看，开门时，被一身影堵在门口。
抬首，又是那一双澄澈清亮的眸。
有道再一再二不再三，我再三见到这双眼，再怎么也不会往扶海身上想了。
于是自然地弯出一个笑来，“原是仙友啊。这么早……啊不，这么……”我一时找不到词儿来形容当下这个时间点，索性道，“这个时候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云萱……”他嗫喏着。
我受不了他这婆婆妈妈，遂催问道：“怎么了？”
他突然一口气道：“对不起昨晚是我小气了。”
我愣了下，旋即笑道：“没事儿，我这仙向来不怎么记事，大多已经忘了。仙友不必介怀。”
他没有说话，我自然不可能陪他这里干站着，于是让开了身道：“仙友不妨先去屋里坐会儿，等我找完葫芦儿回来再陪仙友喝酒。”
他仍似个木头般杵在那儿，我不知道他要干吗，自绕开他要走。
他突然喊我：“云萱！”
“嗯？”我转过身。
他抬手道：“这个送你。”
我顺着看下去，在他手上看到一朵花。
上界缘溪园千层玫，天地灵种，相思孕化。
我混迹六界这么久，如此艳丽的千层玫，这还是第一次见。
日光下灼灼其华，甚是晃眼。
我又不傻，自然知道这仙友意思，却只能惭愧道：“不好意思，我先时阴差阳错喝了忘情水，忘了不少事。所以……还未请教，仙友尊号？”
他寞寞然收回手去，道：“我叫淮胤。”
“淮胤。”我念了回，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想了想，豁然开朗，“淮胤帝君。”前尘往事涌出来，我问他，“向日我被困东海时，可是帝君救了我？”
其实也谈不上“救”吧，我当时虽被困在东海，但因着和那里的龙子龙女交好，所以他们虽把我押在海底，却不曾薄待于我。但当时帝君陪在我身边的恩情，我还是铭记五内的。
“是我！”他果断道。
“四海龙族之乱，可是帝君镇下的？”
他略一踌躇，点头，“是。”
我笑道：“听说扶海大帝神归后，天帝一直拿四海没办法，后来龙族做大，天帝也只能退半步地进半步，帝君能拿下他们，可真是厉害。”
他埋首道：“应该的。”
我问他：“帝君是海里的神仙？”
他咽下一口水道：“算是吧。”
我又问他道：“你们海里的神仙眼睛都这么好看的吗？”
他倏地抬起头来，我将要看到他眼睛，他又忽然避开，弱弱道：“我并不曾在海里见过其他神仙。”
我立时想起来，笑道：“却是我忘了。神族在海里还是个稀罕物，自远古到上古也只听说了个扶海大帝。”说着不禁好奇，睁大了一双眼问，“帝君识得扶海大帝否？”
他糯糯道：“我生之时，扶海大帝已神归久矣。”
原以为可以找个神仙聊聊扶海，听到这话，我眼皮渐次耷拉下去，道：“这样啊。”耷拉了会儿觉得这样不好，毕竟帝君远来是客，我实不该因自己的情绪怠慢了他，于是努力把话题扯回他身上，“话说回来，帝君和扶海虽同自四海出，这性子却很不一样呢。”
他道：“大帝生于远古动荡时，翻四海，闯九天，窃灵脉，正乾坤，大定之后，身不在六界，却受六界唱颂，诰封大帝，我一介小神，岂能与他相比？”
他这番把扶海夸下来，我听在耳中，比自己得了夸奖还开心，于是笑道：“帝君太过谦了，四海水族错综复杂，帝君能以一己之力镇之，想来实力定不在扶海之下。”
他羞涩一笑，却问我：“你不用去找孩子了？”
我恍过神来，“哦对。那我们边找边说吧。”
许是喝了忘情水的缘故，我脑中关于淮胤帝君的记忆寥寥，一如我对被困东海那件事的记忆寥寥一样。
记不得当年龙族为何掳了我去，也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那段时间有个神仙一直保护在我身边，后来他在我面前现身，告诉我他叫淮胤。
之后发生了什么也是一片模糊，不知怎的我就离开了东海禁宫，离开的时候背后尽是鱼虾蟹鳌龟鲸鼋鼍的呼喊，喊的是“淮胤帝君万岁”。
我想淮胤帝君保护了我那么久，无论是出于报恩还是其他什么我都应该在他身边，可在我的记忆里，他却随那些喊声一起模糊在了九重天的云山雾峦中。
正常来说怎么会模糊呢？无非是忘情水的效力来得忒厉害些罢了。
我努力想从淮胤帝君那里套出些过往好把模糊的地方给弄清楚，可帝君却总支吾着。
我觉得很不对劲，“帝君似乎很腻烦提过去？”
他紧闭着唇，眼中却闪烁着，似乎有难言之隐。
我想了想，慨然笑道：“是了。是忘情水害我执迷了。做神仙的本该往前看，否则那背后千千万万年，可不招烦？不过我还有个问题，还望帝君不吝赐教。”
他道：“你问。”
我看了他手上千层玫一眼，厚着老脸问：“帝君喜欢我？”
他没有说话，却握紧了手。
好好一枝千层枚在他手上折了对半，答案不言而喻。
我又问：“我也喜欢帝君？”
他左右不定地摆了摆头，含糊道：“这我怎么知道。”
我笑道：“那我想应该是喜欢的吧。否则我也不会在喝了忘情水后对帝君记忆寥寥了。”
他却忽然烦躁道：“云萱，我们不要再提过去那些了好吗？”
我自以为自己有理有据，所以被他这一说有点不解其意，方要问他为何如此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葫芦儿的声音：“叔叔！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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