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银河纪493年 牧月十二日 小修
“全体人员解除战斗状态，覆盖性战略导弹回收，撤退程序恢复休眠状态。”
“防护光波调整到日常‘A’级别。”
全息投影里，深邃庞大的舰队悬浮在空中，不多不少，正是《星际和谐公约》里规定的武装舰队距离星球的最低安全距离。
大军压线的威逼。
光波一闪，空间抖动，舰队在空中消失。
“粟田口舰队已进行超时空跳跃，追踪失效。”柔软的女声响起。
“没关系，”女孩在中央控制椅上坐下，“粟田口不是可以追踪的舰队……解除‘天眼’对粟田口的监视，但保留对其在星网上的追踪。”
女孩拆开封条，，将一期一振给的芯片插入卡槽，屏幕瞬间漆黑。
“您今天的肾上腺素分泌水平很高，您对他动了杀心。为什么放过他？”
“……你负责监控分析赌场内进出人员的数据，不可能不知道他安插了人手。帝国的少将虽然有只身入敌的勇气，却绝不会毫无准备前来。”
“如果只是想杀死他，您有足够的时机。”女声依旧很柔软。
女孩没有回答。
一片漆黑的光屏里银白色的字母闪现。
“上帝计划”。
图片和文字逐一出现。
“如果不是因为咱们伟大帝国的皇帝刚刚与他的第三任皇后生下第十四位皇子，只看这个名字，我都要以为这是让我帮他们造人了。”
女孩飞快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嘲笑道。
信息不多，任务要求也只有短短几句话，在女孩点下确认后屏幕瞬间漆黑，芯片内容格式化。
女孩把手伸到卡槽，就在她想要把芯片拿出来的瞬间，她的指尖感到了一点不寻常的触感。女孩不动声色，指尖在那里摩挲了一下。
“主人？”智能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询问道。
女孩把芯片拿出来。手掌大的晶黑色芯片很薄，此刻这薄薄的芯片在慢慢融化，可塑性晶体变软，中间显露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卡片，卡片上的标志流淌着金色的光辉。
“这是……”女声惊愕道，女孩手指微微一抬，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帝国委托一期一振送来的芯片经过重重防护，智能封条理论上防止了除她以外的任何人接触到芯片的核心。可不知道什么人避开防护在里面放入了另一张芯片，然后设定好程序，在女孩看完外面的芯片内容后自动升温融化掉外壳，把它暴露在她的面前。
就好像上帝送来信鸽，有人却在和平的橄榄枝里藏了条毒蛇。
女孩无意识地转了一下座椅。
她现在在悬崖内部的军事堡垒，或者说它本来就是军事堡垒，只是伪装成悬崖的样子。在恶魔之眼里谈笑风生的人们都以为顶楼就是这间赌场最神秘的所在，猜测里面的装饰和布局，甚至为此设下赌局，却不知道在他们脚下一百米的地方无数武器静静待在那里，肉眼看不到的信号波在他们中间穿梭，如恶魔的眼睛般窥视着整个星球。
女孩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危险了，她在刀刃上舔血太多已近乎厌倦，可看见这张芯片的瞬间她背上泛起丝丝凉意，好像暗中被猛兽在暗中窥视，獠牙在她的颈侧悄然伸出。
“凯妮丝，”女孩唤智能的名字，大脑有一瞬的空白，“……暂停对这间房间的掌管，切断你与这台主机的联系。”
“……消除你刚刚看见的东西。”女孩犹豫一瞬，说道。
“暂停我对这间房间的掌管的话，意味着这里所有的防护措施都进入睡眠状态，防护网会有疏漏，您可能有危险。”
“没关系。”女孩低头看着芯片，淡淡说。
“……遵命，主人。”
“将在十秒钟之后解除对中央控制室的掌管并进行部分记忆格式化，该主机已进行无痕处理。十、九、八……”
“三、二、一。”
中央控制室里的大部分电源都被切断，灯光暗下去，隐藏在墙壁里的一直保持开启状态的身份验证和激光网陷入沉睡。
女孩把芯片放入卡槽。
此时此刻，赌场。
两位少年绕开人群，进入下行电梯。
“加州清光，执行任务回来啦~”
“大和守安定，任务成功归来。”
“身份验证，身份确认。”
凯妮丝的声音响起，“欢迎回来，二位。”
“那么，鸩小姐在哪里呢？任务情况要向她汇报哦。”黑发红瞳的少年嘴角一勾，愉悦地跟凯妮丝打招呼。
“主人在处理重要事务，两位不妨先去顶楼稍候。”
“啊，”电梯下行，加州清光眨眨眼睛，“可是我们很快就要到会见室了。”
电梯猛然一震，尖利的警报声响起，红色的灯光闪烁。
“敌袭，”连续三声急促的警报声后，凯妮丝发出命令，“全体进入战斗状态，抓捕潜入者。”
“潜入者方向：中央控制室。人数：2。”
“根据权限，向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下达紧急任务：前往中央控制室保护主人。”
“收到。”加州清光伸手在光屏上按了几下，电梯速度陡然加快。
“奇怪，中央控制室的防护是最严密的，怎么会突然被潜入？”
大和守安定一手握住佩剑，质疑道。
“防护最严密的”中央控制室一片漆黑。
芯片里的内容已经读取完毕，在手中融化成冰凉的透明液体。这个时候，女孩突然听见了风声。
细细一丝，擦过她的耳边，缠绵而温柔的吹起几缕发丝。
她猛力一转座椅，借助转身的力量狠狠踹在来人的身上，同时上身后仰，避开了直冲脖颈而来的刀锋。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抵达中央控制室，惊愕地发现往常灯火通明的中央控制室竟然是一片漆黑。
“主上？”加州清光抬高声音，情急之下一时忘记平时的称呼。
“我在这里，”黑暗处传来女声，声音一如往常，让两人稍稍安心，“凯妮丝，过来吧。”
电源重新接入，灯光亮起，原本隐在黑暗里的人显露出身形。
凯妮丝重新接管了控制室。
女孩瓷白的脸上一道血痕。地上躺着两个人。
“鸩小姐，这就是潜入者吗？”
“是，已经被解决了，”女孩没有再理会地上的两个人，招招手示意机器人把他们带下去，转头看向两人，“任务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加州清光歪歪头，笑起来。
“资料已经传到凯妮丝那里了。”大和守安定补充道。
两个人皆是姿容出色，在微笑时给人柔顺的错觉，女孩认真注视着他们，“头发有一缕被烧焦了。”
“啊。”清光下意识抬手去抚发梢。
“下次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再来说顺利这种话吧。”
送走两人，女孩才淡声向着角落道。
“出来吧。”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男子慢条斯理从角落里踱步而出，青绿色的长发垂至腰间，露出一只金色的瞳孔，“鸩小姐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雕虫小技，何须人示警。”女孩从座椅上站起来。
刚刚结束的打斗里，她本以为风声来源于潜入者的攻击，却在避开刀锋后意识到宛如箭矢破空的风声和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之间有着极细微的时间差。她听到的风声来源于某个人的预警。
敌友不明的人。
她把这次示警当成释放好意的信号，没有在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都在的时候下达逮捕的命令，却绝不代表她容许有人藏在暗处，如果刚才这个男人没有出来，她就会按下手心下发动攻击的按钮。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微微笑起来，他的眼睛狭长，灯光下微笑的时候流光熠熠，“吾名笑面青江。”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
神明的时代已经过去，鬼怪的传说被科学验证出幽灵族的变体，可他却依旧以斩杀鬼怪闻名。他被星际里种族和平主义者憎恨痛骂，也被那些遭受异族攻击的人拥护爱戴，但本人却游离在人群之外，从未对拥护或诋毁回应半分。
棘手的对手。
“我不关心你的名字，”女孩垂垂眼帘，“我不关心你看到多少，也不关心你来到这里是为什么，是偶然还是蓄意。”
“我猜你大概不会告诉我，就算告诉我我也未必敢相信，既然如此，我们只能动手。”
女孩脚尖轻轻一点地面，光剑飞到她的手中，她抬起眼帘直直望着他。
“承你方才提醒之礼，请吧。”
“别别别，”笑面青江摊开双手，“在下本是抱交好之意前来，您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让在下很为难啊。”
“我看过太多前一秒温情款款后一秒兵戈相见的戏码，”女孩不为所动，光剑隔空点在他的胸口，“动手吧。”
笑面青江笑容不改，“那鸩小姐动手吧。”
少女眉梢一扬，光剑的光束突然变长，直直抵到他的胸膛。
“你有反悔的机会。”
笑面青江悠悠叹口气，轻轻笑着往前迈了一步。
光束蓦然缩短。
“找死。”女孩眼神一沉，冷冷道。
笑面青江忍不住笑出声来。
“鸩小姐既然已经信了我的好意，又何必作恶人呢？”
他的神情太过坦荡从容，金色的眼睛在控制室里苍白的光下流转着光泽。
女孩无声看着他，她其实没有从他眼里读出来什么情绪，那只眼睛里笑意掩盖了一切，可她还是倏然收回了光剑。
这样其实很危险，说起来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人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她看过笑面青江在未开辟的荒星里斩尽野兽蛮族的影像，那个影像的最后他的光剑斩断最后一只巨兽的脖颈，在轰然倒地的尘埃中他的发丝被掀起，露出刘海下赤红的瞳孔。
此时无风，他唯一露出的金色眼眸里笑意那么浓。
谁知道那只赤红的眼眸里是什么神色呢？
可她还是收回了剑，隔着几步远，在控制台上微微扬起了下颌。
“来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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