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云端地底
冰冷的触感从脸颊渗过来,不甚清晰的呼喊声将风婉从无尽的黑暗中拉回来。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直到朦胧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她看到暮雨小小的脸上都是交错的泪痕。
“……夫人!小姐!”
风婉勉强支起发软的身子,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腥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哪里?”
暮雨的手被反绑在身后,整个人横躺在地上。风婉下意识地往那边挪了挪,可是暮雨却一脸害怕地缩在一边,好像视她如洪水猛兽。风婉心里诧异,脑中仍然还是一片混沌。环视一圈屋内,想弄清当下的状况,却忽然像被点了穴般僵在当场。
那人,是谁。为什么,会这样。
萧素素的双眼无神地看着她,脸上再没有那和善的表情,端庄沉静的美目只剩下一片呆滞和无法形容的惊恐。不,这人不是萧素素。萧素素会温柔地对着她笑,会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会拉着她的手聊易无澜小时候的事情……那样温柔美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扭曲的表情。
她们被绑架了?一定是这样。风婉双腿发软,但还是拼命往暮雨身边挪:“暮雨,别怕,我马上来救你。”
“不……不……小姐,不要……”面对风婉的靠拢,暮雨表现出来的却是无比的惊恐,虽然被反绑了双手却还是拼命地往后躲。
“你怎么了?是我啊。”语毕,风婉又往暮雨身边靠了靠。
“呜哇!”
她不明白为什么暮雨会这么惧怕她,无奈只有先去扶起那个长得很像萧素素的人。可是等到她靠到那人身边时,整个人已惊得再做不出任何动作。
那个长得很像萧素素的胸口被开了一个洞,模糊的血肉中已经没有鲜血再流出来了。大量的血淌在地上,溅在墙上以及……风婉的身上。
“呕……”一阵后知后觉的反胃,她侧开头便开始干呕。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度袭来,风婉下意识地去扶额头,手上一松,却听到“哐啷”一声。一把精巧的匕首掉落在她眼前,雪白的刀刃上是满满的红。
这把匕首是从自己手上掉下来的?原本举到一半的手,保持着五指张开的姿势,一动不动。与其说不动,不如说是根本就动不了。空气中的腥味太浓了,一丝丝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不能思考。
她下意识地捡起那把匕首,鲜红的刀刃好像让她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迷茫了。
没有人来给她解释,暮雨只是一个劲在哭。她脑中一片空白。
恍然间,好像听到的是门打开的声音。逆着光,一个白衣的男人站在门外,衣袂随风,翩然若仙。可是现在的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呢,为什么她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身后几个家丁打扮的人,迅速涌进这间充满血腥气的屋子。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因为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一道大力打掉了她手上的匕首,反扣住她的双手,将她的头按在冰冷的地板上,她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暮雨断断续续的话却把她拉下了无尽的深渊。
“姑爷!小姐……小姐疯了!呜呜……她……她杀了夫人……她……”后面是什么,风婉已经听不见了,包围她的是再次袭来的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见了。风婉只身一人躺在一张大木床上,汗水浸湿了鬓边的头发。木床的纱帐是陈旧的亚麻色,上面积灰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经常打扫。
“呼,原来是梦。”
风婉猛地翻身坐起,伸手庆幸地拍着胸口,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片刻后,放在胸口上的手蓦地停住,脸上一双杏眼瞪得老大。她闻到了一股刺鼻恶心的味道,那是和她在梦里闻到的一样的味道。
眼睛不可思议地一寸一寸往下移:这是和梦里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血衣!
“啊啊啊!来人,来人啊!相公!暮雨!有谁……救命!来人!来人……”风婉尖叫着冲到门口,可任她如何敲打拉扯,门怎么也打不开,没有人回应她。
所有的门窗都是锁住的。
怎么了,这是噩梦吗?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噩梦?怎么会有醒不来的噩梦?
风婉竭力地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可是脑中零星的画面怎么也拼不成连贯的记忆。
谁杀了萧素素,血是谁的,其他人在哪,自己为什么被关在这里……无数的问题涌来,她已经没办法思考了,昏迷之前的记忆,一星半点儿都想不起来。现在的她除了缩在墙角发抖,再无其他。
紧锁的门窗,无人问津的小屋。隔着糊窗的竹篾纸,只能看到外面的天黑了又白,白了又黑。风婉就这样无水无粮地过了一整天。
忽然,门外传来微微的响声,风婉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跑到门口。但她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门就被另一股力量推开了。猛力推开的门直直撞上她的额头,本来就饿得头昏眼花的她这下更是一个不稳跌坐在地。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易思归通红的双眼。那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她。还不等她反应,她的脖子就被掐住,一切都让她来不及思考。
少年用一双习武的手掐着纤细娇嫩的脖子,她的脸上血色渐失,但是手的主人没有一点怜惜。
鼻息间的空气被阻断了,血液流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风婉只能感觉到脑袋越来越沉,力气一点点从身上流失,可是喉咙却发不出一丝一毫求救的声音,无声的痛苦寂静地上演。
夫君,暮雨,爹,谁来……谁来救救我。一滴痛苦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少年的手像触电一样地弹开了。空气再度流通,风婉跌坐在地上一边大口吸气一边咳嗽,眼前是一颗拇指大的石头。若不是这石头,那一刹那,她离死只有咫尺之遥。
“谁?!”易思归捂着手肘发狂地大喊。
“思归,不要冲动。”门外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原本那么温柔好听的声音,现在却像冰一样刺骨,风婉突然觉得很害怕,只能瘫坐在原地。
“大哥,她杀了娘啊!你要是念着和她的情分,我来动手就是。”
“别弄脏了自己的手,我自有安排。”
“哥!”
“她杀了人,自然应由官府来处置,我们擅动私刑,传出去对易家的名声不好。”
“哥,”易思归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你是要包庇这个杀人凶手吗?”
“哼,包庇?杀人便该偿命,你不相信我?”
易思归不再说话,只是瞪着风婉。风婉仍然穿着那件血衣,她根本没有可以换的衣服。这间屋子除了一张床和桌椅,连个梳妆台都没有,她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何等的狼狈。
易思归看着她身上的那滩血,眼睛更红了,却又碍于易无澜,只能怒视着风婉,不再说话。
风婉这时才大梦初醒地哭喊道:“夫君!等等!咳咳……我没有杀人!求求你相信我!咳、咳……我是冤枉的!”
易思归恨恨道:“连暮雨都说是你杀了娘,难道你自己的丫鬟还会害你不成。”
风婉身躯一震,惊愕不已,连暮雨也说……难道,真的是她……
“不,不可能,我没有。让我见见暮雨,我要亲自问她。”
门外却再没有声音,易无澜至始至终都没有现身,他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她却不肯死心:“夫君,求求你相信我,我没有杀害娘,我……”我真的是冤枉的。
“住口。”声音再度响起,却更加冰冷狠戾,“她待你那么好,你竟也能痛下杀手!你不配叫她娘,你根本就没有娘。”
说这话的,是易无澜吗,为什么那如春风扶栏一般的人,能有这么冰冷无情的声音。这是梦吗,还是曾经温柔的那个他才是一场荒唐的幻梦?
心像被捅了一刀一样,泊泊的血从心口流出来。
别脏了自己的手,我自有安排。
杀人便该偿命。
住口。你不配叫她娘,你根本就没有娘。
一字一句,狠狠捅进她的心窝里。
假的,那些温情全部都是假的。他不过是逢场作戏,只因为萧素素希望他能延绵子嗣。她怎么早不能明白了,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独自唱着“郎骑竹马”的戏,他对她,什么都没有。
风婉扯下头上的那支步摇,在门合上之前,扔出门外。门外传出细微的响声——门再度被锁上。
“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见我!”这多年的思慕,竟是这样的结果吗?她最终还是没将最后一句喊出来。事已至此,又何必再去自取其辱。
一曲终了,梦也该醒了。
“啊!”恸天的哭声响彻易家大宅的天空,被惊动的鸟儿四散飞起。谁家的杜鹃,忽然起了一声啼血般的悲鸣。
周围再没有了声音。风婉再不挣扎,缩到角落,直到夜幕彻底降临。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51801/821281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