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 只此一位发妻
易无澜一脚踹开落雪山庄大门的时候,洛铭枫正在大院听总管报告今天庄里损坏的房栏瓦梁。看着那一片残桓的屋顶,无语凝噎。
“叫大夫。”他疾风般飘过。总管连个衣角都没看清楚,人就已经没入夜色中。
“咦?那是?”
“孽徒,你还敢回来!你看看这清单!”洛铭枫一把夺过管家手中的报损清单,急步追去。
管家呆立了片刻,在脑子里好好理了理顺序,才转身命人去请大夫。
易无澜踏着风,直到走到雕花木床前才停住,弯腰将臂弯里裹成蚕茧的人轻轻放下。
大概是身上的伤口太多,一时不查碰到了哪处,阿扬皱着眉哼哼了两声。
这一哼哼让本来扯着被子往她身上盖的那双手僵了僵,然后立马握着她的手,一股热流就着输了过去。
她的手冰凉如水,放在他的手心,不盈一握。
粗糙的大掌反复摩擦着掌心里的小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连眼角都有了笑意。
洛铭枫秉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八卦界职业操守,亲自带着大夫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踏进门的那一刹那,愣了,易无澜在笑?不不不,一定是他开门的姿势不对。
关上门,换了个姿势,再打开。
此时易无澜已经立在床边,床上那人的被子被掖得严严实实的,除了一颗头,其他都在被子里。
嗯,果然他刚刚是眼花了。易无澜这种人,怎么可能露出那种温柔似水的表情,看来这两天自己真是太操劳了,在这样身强力壮的年纪里都会出现眼花的症状。
“大夫,一会儿你也帮我看看吧。”
“咦,我看洛庄主身强体壮,不知有何病痛?”
“我眼花。”
大夫看完诊后表示这姑娘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身上外伤颇多,要仔细着时间上药,要不然姑娘家家的,留了疤就不好了,转而又叮嘱了一下多吃点补气养血的食物。
看床边那位人形木桩一点反应都没有,洛铭枫只好替他点着头应了,一边在心底更加肯定自己刚刚眼花的事实。
不料大夫前脚刚走,易无澜就不急不慢地开口道:“你手上是不是还有一瓶百花金创膏?”
这一问差点没把洛铭枫梗得气血逆流,这百花金创膏是药王谷神医亲手调制的疗伤圣药,几年都不一定能制出一瓶,现在这个孽徒居然就这么不痛不痒地张口就要!
且不说他今天闹得整个落雪山庄鸡飞狗跳,房屋损坏无数,现在连个赔偿方案都没拿出来,还敢堂而皇之地问他讨药。
门都没有,窗也没有!
“没有,用完了。”
“哦,我本来已经让阿恪带着工匠们赶过来了,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管家!快去把百花金创膏给易公子送过来!”
……庄主,你的节操呢?
仔细上完了药,又把被子给掖好,拿起自己的黑衫出了房门。
洛铭枫靠在门外,笑得别有深意:“哟,这就走了,不管了?难道不是应该在她床边守上一夜,你侬我侬,一诉情衷吗?”
易无澜懒得听这个为老不尊的人废话,脚步不停,继续往院外走。
“哎,不过是受点皮肉伤,没伤筋没动骨的,居然有人紧张到输内力去护她心脉。你难道不知道对一个没有打通经脉的人输送内力会怎样?这是不是就叫做关心则乱?”
这时已经走到院门的易无澜终于停下来,头也不回,冷冷道:“再废话一句,这些破屋烂瓦,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什么?!”洛铭枫失声大叫,然后可能觉得这与形象不符,立即正色,“咳咳,时候也不早了,徒儿快快去歇息吧,这里为师替你看着便是。”
易无澜哪里还管他,自径离开。
“缘也,孽也。”
桃金娘在后。庭赏了一个时辰的月,终于看到易无澜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
“易公子。”
“小桃姑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好像并不奇怪桃金娘出现在他回房的必经之路上。
“闲来无事,今日月色怡人,便来看看。”
易无澜抬头看看天,点头:“那,不知小桃姑娘是否介意在下一同赏月?”
这个提议对桃金娘来说,自然是惊喜万分。本来,这也是她想说的,想不到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两人静静漫步在后院的廊桥上,只有昆虫的低鸣在夜幕中回响。
“易公子……”
“嗯。”
桃金娘搅动着衣角,字字斟酌,支吾半天,终于把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与阿扬……姑娘,早就相识?”
“噗。”易无澜突然轻笑起来,明眸皓齿,本来有些窘迫的桃金娘看得呆了。
他在笑,是真的笑。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笑,笑进了眼睛里。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这么温柔。像冬雪中一池温暖的汤泉。
“你还是叫她阿扬好了,姑娘这个词,用在她身上真是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他笑,是因为她?
不算是姑娘,是不是代表他们并不是那样的关系?桃金娘心中忽然有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
“公子,前日闲暇,我绣了一张绢帕,技艺拙劣,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易无澜闻言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绢帕,花样复杂,针脚细密。用了多少心思,一目了然。
“此物,在下不能收。”易无澜向桃金娘抱歉一揖,“小桃姑娘莫怪。在我家乡,要是收了姑娘送得绢帕,就算是收下了定情信物了。”
桃金娘手抖了抖,红着脸把帕子收了回来。这,竟有这样的规矩?
“如、如此,是小桃冒昧了。”
“小桃姑娘。”
“嗯,公子请说?”
易无澜低头看向她,眼神沉静,波澜不起:“在下,已经有妻室了。”
没想到易无澜会突然说到这个,心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徒然升起。
桃金娘心口梗得慌,喉口不知怎么一阵阵地疼,身上的力气像被抽空了,连脚下也有些发软,但嘴上还是尽量以最镇定的声音答道:“这个,我略有耳闻。”
关于他的事情,她自然是向阿恪打听过的。
他的前妻是没落商贾世家的一位千金。本来家族联姻就没有什么幸福可言,可她还做出了那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最后畏罪自。焚。
所以阿恪一遍又一遍地强调,那个女人是多么的可恶,多么的不知好歹,多么的狼心狗肺。
确实,那样的女人,配不上易无澜。
她下意识地开口,脱口而出:“小桃不是那样的女人。”
那人听了这话,愣了愣,是啊,那样的女人,这世间,怕只有风婉一个。
“此生,我只会有她一位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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