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她,你动不得
一日后，众人终于抵达清河镇。
由于易家发家于清河镇，现在家宅虽然建在百渠城，但是清河镇上依然建有易家商会的据点，于是便有了个十分方便的落脚点。
掌事的派人将众人各自领到安排的房间，多日奔波，这下可以安安心心睡个好觉了。
这一夜，一行人各自早早地熄了灯。
就在敖磊准备吹熄烛火的那一刹那，一道白光横扫而来，烛火迎风而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将其吞噬。他一手刚按上身后的诸葛弩，喉间便贴上一阵冰冷的寒意。
“她不是你能动的。”易无澜冷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可是，敖磊却笑了。
黑暗之中，笑得邪肆诡异。一阵阵笑声在黑暗中扩散开来，半响，他才停了下来，道：“你的本事，我早就想领教了。”
杀意。
在感到四周的杀意时易无澜即刻翻身后撤，同时敖磊也凌空而起。
就在下一刻，四面八方袭来的利箭将他们刚刚站的地方捣得一片狼藉。
易无澜连撤五步，每每刚一落地，就有暗器向他扑来，铺天盖地，避无可避。直到他撤出三丈以外，攻势终于稍减。
敖磊倒挂在房梁上，漆黑的夜里，像极了一只觅食的蝙蝠。他的手上诸葛弩的寒光熠熠。
“这里，是我的主场。”
其实敖磊的武功造诣并不见得有多高深，但他是千机门的人。
千机门以机关术闻名，而从他改造出的诸葛弩来看，他定然是千机门中的佼佼者。
从进到厢房到此刻不过一个时辰，他便已经在整个房间里布满了天罗地网，看来是料定了自己今夜会来。
如此，便也大意不得了。
易无澜挺直身板，将长剑横在身前一扫，战意腾腾。
“成王败寇。”
“生死由命！”
黑暗中敖磊的暗器机关是否更有优势？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习武之人的五感会高处常人许多，内力越是高深之人自然更胜，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够脱离器官去感知周围的事物。
敖磊曾说，他的机关暗器从来不需要涂毒，因为根本不需要用毒，他的机关既然出手就绝不会给对手留下半点余地。
更何况如今他占尽了地利，对手插翅难飞！
易无澜没有动，他负手仗剑而立，面上无光自华，衣袂无风自动，恍如谪仙。
敖磊也一动不动地看着易无澜，他知道他在运功。
他在整个房间里布满了机关，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除非易无澜有遁地之能，否则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僵持。
时间流逝。
对易无澜来说，从刚刚到现在，仿佛就是眼睛一闭与一睁的间隔；但对敖磊来说，那段时间就像跨越了一个寒夜那么漫长。
为什么这个人身上有这么重的寒气。
这个看起来和煦温柔，笑如春风的人，此刻散发出来的却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盯着他睁开的眼睛，眼底的空寂像是看尽了世间喜乐悲苦，历经了万千杀伐的冷静与漠然。
这是即使索命门第一的高手来了也不会有的眼神。
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将他锤炼成这么一个样子，这个所谓的富商大少的背后，究竟藏着一个怎样的秘密。
“请赐教。”易无澜开口了，飞身向敖磊攻去。几乎同时的，所有的机关同时启动了机括，百十件暗器几乎是追着易无澜的后背过去。
快，太快。
这是敖磊脑海中最先出现的词。在长剑将要刺进他面门的那一刹那，他跳离房梁木，随后，房梁木应声断裂，扬起阵阵粉尘。
但易无澜的攻势没有停下来，他根本不去在乎那些紧追着自己的暗器，因为他比暗器更快！
敖磊心里叫苦：他太低估易无澜的实力了。同行一月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将其底细摸了个透，不想只是在自作聪明。
此人在外表现出的和他真正的实力简直天差地别。
如果要有个比较的话，他大概能及得上全盛时期的洛铭枫，亦或是，更有甚之！
碰！他这一击，竟然一击打断了两根横梁，这是怎样的力道，这是怎样的功力。
可是，他根本没有停下来，敖磊更是不敢停下来。眼前这人就像是暗夜中的野鬼一样，神秘，莫测，凶狠。
手中不停操纵机关，奈何连那个白衣厉鬼的衣角的碰不到。他被逼得步步败退，房中此时已是狼藉一片。
碰！又是一声，敖磊已经退到房间一角，还不等他亮出诸葛弩，易无澜已经一击击断了他身后承重的房柱，瞬间墙体碎裂，露出头顶一片墨色夜空。
明月当空。敖磊突然觉得一阵颓然：他不是他的对手，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等等。刚刚他攻击的那几个地方……
敖磊细细一想刚刚易无澜攻击的路径，不由觉得脚底发软。
抬眼再看，哪里还有那个白衣长剑的身影。
掉落的墙灰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但是他还是能在层层石屑后看见他的机关暗器掉落粉碎的样子。
他最引以为傲的机关术，在强者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他毕生追求的究竟是什么，他倾注了多年的心血最后不过是成为了这些埋葬在废墟下的破铜烂铁吗？
茫然。
哀莫大于心死。
兀地，一股力提起他的后领，将他拖离了正在解体的房屋。
片刻后，整间房屋轰然倒塌，扬起滚滚飞尘，瓦砾遍地，一片狼藉。原本好好的一间厢房，就在顷刻间成为一片废墟。
远处几间厢房原本熄灭的灯光渐次亮起。更有一间，连灯都不及点，裹了外衣就夺门而来。
夜色下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一团火红的外衣，在晚风中猎猎飘动。
亏得易家分号在清河镇一角，离人多嘈杂的主要区域还是有些距离，周围没有相近的人家，不然这么大动静，早就有人跑去报官了。
看着远处急急奔来的那个火红人影，易无澜背对双眼无神的敖磊，淡淡道：“如果没有实力，就保护不了你在乎的那个人。”
机关术固然强悍，但无发动之机便是一堆破铜烂铁。
天罗地网固然气势非凡，但无法降住敌人又有何意义。
制人制敌，唯快准狠三字。
心有旁骛，先机已失，何来胜算。
你要知道，这天下间，唯有强者，才能顺心而为，也唯有强者，才能守得住自己想守的东西。
那，你是强者吗？
我？呵……我不过是这天下间一个可笑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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